第70章 備輦!朕要去東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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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龍涎香嫋嫋升起,卻驅散不了那股壓抑沉悶的氣息。

段慶豐——大夏的九五之尊,此刻正緊鎖眉頭,目光死死鎖定在案前的奏疏上。

“啟稟皇上,八百里加急軍報,北淵鐵騎正在猛攻泗雪關。”李福海佝僂著腰,聲音壓得極低。

段慶豐猛地抬頭,眼中寒光一閃:“不是說三日前龍朔關大捷,斬敵首級三千麼?怎麼轉眼就讓人打到泗雪關了?”

李福海垂首不語,額上滲出細密汗珠。自從三日前太子突發高熱,皇上的眉頭就再未舒展過,近來脾氣也愈發暴躁。

“西北三省的雪災奏報呢?”

“回皇上,都在這裡了。”李福海連忙從一摞文書中抽出幾本,“回稟皇上,安州、肅州、涼州三地急報,積雪深達丈餘,牲畜凍斃十之八九,百姓死傷無數。”

段慶豐抓起奏疏,草草掃過幾行字跡,突然將奏摺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驚得侍立的小太監撲通跪地。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明黃龍袍在陽光下刺目耀眼。

這等災情能衝破層層阻礙遞到御前,只怕實際情況比奏疏上寫的還要慘烈十倍。

“戶部還有多少銀子?”段慶豐突然轉身。

李福海嚥了口唾沫:“回萬歲爺,庫銀不足…不足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段慶豐皺眉。

“去歲南方三州洪澇,西北五道大旱,賑災放糧耗銀百萬,又免了當地全年稅賦。”

李福海輕聲細數,“北方九邊軍餉支取二百萬,東南倭患不休,水師戰船修繕耗去八十萬兩。加上內廷修繕、百官俸祿、宗室用度……如今戶部賬上實存二百九十三萬七千餘兩,原定後日與六部對賬後再呈御覽。”

段慶豐突然冷笑,笑聲比殿外的冬風更冷:“好啊,朕的江山,竟只剩這點銀子了。”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著靛藍太監服的小太監跌跌撞撞衝了進來,額頭上汗珠密佈,面色慘白。

“放肆!”李福海厲聲呵斥,“御前失儀,驚擾聖駕,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小太監撲通跪地,聲音顫抖:“老祖宗恕罪!奴才實在是…實在…”

“實在是什麼,快說啊?!”李福海拂塵一甩,聲音又尖又急。

小太監抬頭看了眼段慶豐,又迅速低下頭,“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

段慶豐瞳孔驟然收縮,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太子怎麼了?說!”

小太監渾身發抖,牙齒不住地打顫:“太醫說…說太子殿下高熱不退,已經…已經…”

“已經什麼?!”段慶豐一把揪住小太監的衣領。

“已經薨了…”小太監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般癱軟在地。

段慶豐的手緩緩鬆開,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後退兩步。

李福海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備輦!朕要去東宮!”段慶豐突然厲聲喝道,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李福海慌忙傳令,不多時龍輦已備好。

段慶豐幾乎是一路小跑出了御書房,步伐急促到幾次差點摔倒。

……

東宮內外已是一片哀聲,素白的燈籠已經掛起。

宮女太監跪了一地,有低聲啜泣的,有以頭搶地的。

段慶豐視若無睹,徑直闖入內殿。

太子寢宮內,幾位老太醫跪在床前,見皇上駕到,紛紛叩首請罪。

段慶豐卻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目光死死釘在那張雕花大床上。

錦被之下,太子段起睿安靜地躺著,面容蒼白如紙,唇邊卻帶著一絲微笑,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段慶豐顫抖著手撫上兒子的臉頰,觸手冰涼。

“睿兒。”他輕聲呼喚,彷彿怕驚醒了熟睡的孩子,“父皇來了…”

無人應答,殿內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段慶豐突然轉身,眼中怒火幾乎化為實質:“是誰診的脈?”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醫膝行上前:“回皇上,是老臣……”

“你不是說只是尋常風寒嗎?”段慶豐聲音低沉得可怕,“怎麼今日人就沒了?”

老太醫以頭觸地:“老臣該死!殿下初時確實只是風寒症狀,誰知昨夜突然高熱不退,老臣用盡方法也……”

“拖出去!統統給朕拖出去砍了!”段慶豐突然暴喝,“所有太醫,全部下獄問罪!”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哭喊求饒的太醫們拖了出去。

老太醫們紫紺的官袍在掙扎中皺成一團,求饒聲與嗚咽聲交織成片,有人連烏紗帽滾落了都顧不得撿。

“皇上……”李福海小心翼翼上前,“龍體要緊啊…”

話音未落,迎面砸來一個青瓷藥碗,在他腳邊炸開無數碎片。

“滾!”段慶豐頭也不回地吼道,“都給朕滾出去!”

殿內宮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內殿。

偌大的寢宮瞬間空蕩下來,只剩下搖曳的燭火映照著帝王孤寂的背影。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殿內的燭火都已燃去大半,蠟淚在鎏金燭臺上堆積成山。

東方剛泛起魚肚白,晨霧如輕紗籠罩著皇城,朱牆金瓦在朦朧中若隱若現。

李福海在殿外來回踱步,拂塵穗子被他無意識地扯斷了好幾根。

就在李福海第三次抬起手準備叩門時。

段慶豐拖著沉重的步伐邁出殿門,這位五十餘歲的帝王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白髮如霜雪漫過鬢角。

“傳旨。”他對跪了滿院的宮人說道,“太子薨逝,舉國哀悼三日。命禮部即刻籌備喪儀,工部修建陵寢。”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段慶豐突然身形一晃。

李福海眼見皇帝面色煞白,慌忙上前攙扶,卻見那高大的身軀突然轟然倒下。

“太醫!快傳太醫!”李福海尖利的嗓音響徹整個東宮。

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湊過來:“老祖宗…方才那些太醫……都被押去詔獄了…”

李福海氣得渾身發抖,拂塵柄重重敲在那人頭頂:“蠢貨!太醫院就那幾個太醫嗎?!”

他扭頭對著殿外嘶吼,聲音都變了調:“把太醫院當值的、不當值的,統統給咱家綁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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