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們都知道你的秘密了(1 / 1)
在送走巫夢瑤之後,陳楊舟獨自躺在床上,心中回想著對方的話語,思緒萬千。
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執聲。
“你去說,頭兒是你哥,這事得你來說。”唐傑粗聲粗氣地嘀咕。
“這種事……我怎麼開口嘛!”陳安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窘迫。
“磨嘰什麼!快進去吧你!”有人推搡的動靜。
帳簾猛地被掀開,陳安一個踉蹌跌了進來。
少年像只受驚的兔子,垂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
“我都聽見了。”陳楊舟單刀直入,“有什麼事說吧。”
陳安猛地抬頭,耳根通紅:“啊?哥你都聽見了?那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陳楊舟眯起眼睛。
陳安的手指幾乎要把衣角絞碎,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人的耐性是有限的,更何況陳楊舟在軍中呆久了,最見不得這種扭扭捏捏的模樣,不由板起臉。
“到底怎麼了?扭扭捏捏的像什麼樣?!”
少年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閉著眼喊道:“我們都知道哥是女人的秘密了!”
空氣瞬間凝固,帳外響起粗重的呼吸聲,“這小子這麼直接?”
“你、你,”陳楊舟僵硬地開口,“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盔甲都碎成那樣了,自然就看到裡面的裹胸布,但哥放心!除了咱們五十九火的弟兄,絕對沒人看見!鄭三哥還特意用披風給你裹嚴實了……”
陳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蚊子哼哼。
陳楊舟的耳尖騰地燒了起來。
許久過後,她深吸一口氣:“叫弟兄們進來吧,我有話說。”
陳安逃也似地衝出營帳,不消片刻,五十九火的弟兄們便魚貫而入。
十幾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卻像新媳婦見公婆似的,個個低垂著腦袋,有幾個甚至把頭盔壓得幾乎遮住整張臉——活像一群做錯事的孩子。
當然,也有不一樣的,就是早就知道真相的鄭三和謝執烽二人。
鄭三環視眾人,長舒一口氣,肩頭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可當他餘光掃到謝執烽時突然頓住……
二人目光相接的剎那,謝執烽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鄭三頓時如遭雷擊,原來守了這個秘密的,不止他一人!
陳楊舟望著眼前這群手足無措的弟兄,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這段時間並肩作戰的情誼早已勝過血脈,可此刻被十多雙眼睛知曉了最深秘密,仍讓她耳尖發燙。
此時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氛圍。
帳內突然響起一聲輕笑。
眾人齊刷刷抬頭,只見自家頭兒唇角噙著笑,眼中閃爍著他們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衝鋒陷陣前,其特有的神采。
陳楊舟見眾人投來目光,輕輕道:“說來有趣,我雖是女兒身,但殺敵不少,力氣也比你們大些,想來這女兒身應該算不得什麼。男兒女兒不過皮相之別,我林昭還是那個帶著你們衝鋒陷陣的頭兒。”
眾人聞言一怔,隨即鬨笑起來。
是啊,管他男兒女兒,眼前這個能單手撂倒三個北淵武士,箭無虛發的,不就是他們打心底佩服的頭兒嗎?
這層芥蒂消失後眾人像開啟了話匣子一樣,嘰嘰喳喳吵個不行。
“就是!頭兒單手就能撂倒三個北淵蠻子!”
“誰說女子不如男的?那是沒見過咱們頭兒策馬衝陣的威風!”
“那可不,我都看見了,頭兒一手一隻馬,框框砸那些淵狗,一砸一個不吱聲。簡直是女中豪傑!”
“咱頭兒還箭術了得呢!你看之前那白馬將軍的名號,指不定有多少人在嘲笑呢。現在,誰敢說一句不服?三軍的唾沫都能把他掩了。”
看著眾人越說越玄乎,陳楊舟不得不伸手叫停,“越說越離譜了,再誇下去我該找個地縫鑽了。”
“句句屬實啊頭兒!”眾人七嘴八舌地嚷著。
陳楊舟突然斂了笑意,抱拳鄭重一禮。
帳中霎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火盆裡炭火噼啪作響。
“諸位兄弟,我女扮男裝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待來日時機成熟,定當如實相告。今日之事,還望各位……”
話未說完,帳中已跪倒一片。
“頭兒放心!”唐傑率先抱拳,眼中閃著堅毅的光。
“咱們把這話爛在肚子裡!”
“誰要敢往外說,老子第一個剁了他!”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嘀咕:“那、那俺要是戰死了,頭兒給我燒黃紙的時候記得說啊!”
“呸呸呸,胡咧咧啥!”唐傑一個爆慄敲在那人頭上,“嚴洪你小子又犯渾!老是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嚴洪揉著發紅的額頭,眼神卻格外認真:“俺就是好奇嘛,要是真戰死了也想死個明白。”
陳楊舟額角突突直跳,這憨子總能在最嚴肅的時刻攪局。
“不會說話就閉嘴!”唐傑一把捂住那憨貨的嘴。
平日裡再三叮囑這憨貨謹言慎行,今日卻像中了邪似的,什麼晦氣話都往外蹦。
陳楊舟卻忽然笑了:“弟兄們都把籍貫寫下來吧,若是…若是有弟兄馬革裹屍,往後路過故鄉時,也好去墳前敬杯酒。”話到末尾,她故作輕鬆地補了句,“不過咱們火運氣不錯,至今還沒折過弟兄。”
話音剛落,帳內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火盆裡的炭火“啪”地爆響,映得眾人臉色忽明忽暗。
有人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有人低頭盯著靴尖,眼神飄忽地互相交換著視線。
唐傑的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沉默地別開了臉。
“怎麼了?”陳楊舟撐著床沿直起身,肋下傷口猛地一抽,疼得她眼前發黑。
陳安喉結滾動,少年清亮的嗓音此刻卻支支吾吾:“哥……那個…你、可認得一個叫曹辰的弟兄?”
“曹辰?不認識,怎麼了?”陳楊舟眉頭緊鎖,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鄭三突然重重咳嗽一聲,粗聲粗氣地插話:“那你還記得有傻小子扛著盾牌去替你擋箭嗎?”
記憶的碎片如閃電般劈開混沌——
陳楊舟猛地撐起身子:“他在哪個營帳?”傷口繃裂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卻仍固執地抓著床沿,“我要當、當面道謝。”
她一直以為那箭雨中模糊的身影只是幻覺,沒想到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他……死了。”
陳楊舟聽到這個話,瞬間停住了動作:“怎麼死的?”
陳安的聲音帶著哽咽,將那一戰的慘烈細細道來。
隨著陳安的敘述,陳楊舟的表情越來越嚴肅,也越來越蒼白。
“我不認識他……”她聲音發顫,“為何要捨命救我?”
“我們去問了他的同袍,說是頭兒曾救他一命,很是崇拜頭兒,一直想認識頭兒,但一直沒有機會……”唐傑低聲道。
陳楊舟努力回憶,但腦中一片空白,“我完全沒有印象,這人我救過嗎?”
“哥在戰場上救的人多了去,怎麼會都記得呢。”陳安安慰道。
陳楊舟輕聲道:“我想去見見他,至少…讓我記住他的樣子……”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低沉得讓人難受。
“三日前…就已經下葬了。”有人輕聲開口。
陳楊舟猛地掀開被褥,卻在雙腳觸地的瞬間眼前一黑。
“頭兒,你先休養好吧。北淵連日出兵叫陣,再加上頭兒一直沒醒,弟兄們夜裡都想守著,弟兄們都很累……”唐傑伸手扶住陳楊舟。
這句話像盆冷水澆在頭上,陳楊舟望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現在確實不是任性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