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謝某自然記得,不枉林校尉費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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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楊舟一路沉思著走回營帳,腳步沉重,連張薇在身後喚了她兩聲都未曾聽見。

“這是怎麼了?”張薇望著她失神的背影,低聲喃喃。

陳楊舟眉頭緊鎖,思緒翻湧,思考著所有可能。

漏記?這看似是最簡單的解釋,可軍中徵兵向來嚴謹,名冊核對更是分毫不差,怎會獨獨少了阿旭一人?

除非阿旭牽扯了什麼軍中隱秘?

可這念頭剛起,她便暗自搖頭。

她們家家世清白,父親不過是個秀才,阿孃雖會些拳腳功夫,但也不過是因家中曾經營鏢局……等等!

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始終抓不住。

突然,陳楊舟腳步一頓,猛地想起什麼,立刻轉身衝進營帳,翻出包袱,從最底層抽出一封家書。

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卻依舊清晰——

“舟兒,你這一去,孃的心也跟著懸在半空。出門在外,你要照顧好自己,莫要逞強,莫要讓自己受傷。若是在軍營裡遇到什麼難處,可帶上你的玉佩去找一個姓何的將軍,他是孃的舊識,見了玉佩,自會護你周全。”

姓何的將軍?

陳楊舟指尖微顫,心中驚疑不定。

阿孃不過是個鏢師之女,怎會認識軍中將領?而且……何姓將軍不止一位,她說的究竟是誰?

更棘手的是——那枚能證明身份的玉佩,她早已交給了雪雁!

當初在蝴蝶客棧那場風波里,為防殃及雙親的性命安全,她便將玉佩作為信物讓雪雁回了趟家。

而阿旭離家時,阿孃也曾讓他帶上同樣樣式的玉佩……

陳楊舟的呼吸微微一滯,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信紙。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腦海——難道阿旭的失蹤,與這位何將軍有關?

可隨即,她猛地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太荒謬了!

陳楊舟鬆開被捏皺的信紙,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低聲自嘲:“陳楊舟啊陳楊舟,你當真是魔怔了,竟把兩件毫不相干的事硬扯到一處。”

帳內燭火搖曳,陳楊舟正欲將信摺好收起,帳簾突然被人掀開。

她抬眼望去,見是謝執烽,不動聲色地將信壓在案上:“有事?”

謝執烽徑自落座,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了盞茶:“蘇將軍和小楊將軍離營了。”古銅面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抿了口茶,眉頭微蹙——這茶還是這般難以下嚥。

陳楊舟看他這般自來熟也不計較,“所為何事?”

謝執烽把玩著茶盞,似在斟酌措辭。

陳楊舟見狀,眉宇間浮起一絲不耐:“有話直說,我沒心思猜謎。”

這罕見的火氣讓謝執烽面具下的眉梢微挑,眼前這人素來灑脫,只有欺負弟兄頭上才會發火的人,今日怎麼跟嗆了火藥似的?

“若是無事,你就先出去吧。”見對方仍不言語,陳楊舟乾脆下逐客令。

“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往京城方向去,總歸不是去遊山玩水的。”謝執烽將茶盞放下。

“說重點,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陳楊舟帶著些火氣開口。

謝執烽指尖輕叩案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只帶了貼身親衛,參將和副將還留在營中,這架勢……明擺著是上面那位要他們回京。”

陳楊舟瞳孔微縮,終於認真看向謝執烽,“這種關頭,突然召集入京,怕不是有去無回?!”

“這個不好說。蘇烈此人素來只忠於國,那位當年還是皇子時就看得分明。而楊崎是鎮國大將軍楊牧之子,斷然不會做出自毀門楣之事。那位不過是想看看,這兩位將軍…究竟會帶多少兵馬進京面聖。”謝執烽不以為意,很是嘲弄地笑了笑。

陳楊舟皺眉沉思,“我需要做什麼?”

謝執烽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做你的林校尉就好。”

他微微傾身,古銅面具在燭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那道本該是恥辱印記的奴印,此刻竟為他平添幾分神秘,“不過,很快就有大戲要你登臺了。”

陳楊舟眸色驟然轉冷,聲音裡帶著警告,“謝執烽,收起你那套故弄玄虛的把戲。你可還記得,為何將你納入五十九火?尋常軍奴要流多少血,才能換來你現在這身鎧甲?嗯?”

謝執烽面具下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猛地起身,“謝某自然記得,不枉林校尉費心。”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罷轉身離開。

陳楊舟望著晃動的帳簾,一時語塞。

她不過是想提醒他謹守本分,怎麼就生氣了?就許自己故弄玄虛,還不許她生氣了?好一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帳簾再次被掀起時,陳安低頭把玩著一個物件踱步而入。

“哥,發什麼愣呢?”少年大剌剌地闖進來,將一串暗紅色的手串遞到陳楊舟眼前,“喏,謝執烽給的驅蚊手串。我想著你最招蚊子,就給你送來了。”

陳楊舟接過手串,檀木珠子還帶著體溫,淡淡的藥香縈繞在鼻尖。

前夜才剛說她最招蚊子咬,今日就弄來了這個驅蚊手串……

陳楊舟胸口突然泛起一陣酸澀,方才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不過這個謝執烽今天怎麼了?難得看到他氣性這麼大。”陳安大大咧咧地躺在陳楊舟的專座上。

“沒什麼。”陳楊舟摩挲著手串,聲音有些發悶。

“對了,那範狗官走了。”陳安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是家裡急信,跟著兩位將軍一道走的。不過這人還算義氣,還特意讓我轉告哥,說來不及告別了。”

“這麼突然?”陳楊舟皺眉,想到範瀚文如今的模樣,不由笑了笑,“不過,範大人倒是…變了不少。”

“可不是!”陳安咧嘴一笑,“現在黑得跟炭似的,哪還有當初小白臉的樣兒。要我說,都是跟我混久了染上的男子氣概!”

陳楊舟失笑搖頭。確實,那個曾經怕得躲在馬車底下瑟瑟發抖的文官,如今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行伍之人的利落。

正說著,陳安肚子突然“咕嚕”一聲。

少年頓時漲紅了臉:“哥…你這有吃的嗎?營裡最近粥稀得能照人,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怎麼會?”陳楊舟詫異道。

這些日子她鮮少與弟兄們同食。

實在是軍務繁忙,加上她對兵家陣法尚不精通,但凡得空便埋頭研讀兵書,一日三餐多是陳安匆匆送來,草草了事。

“將領的伙食沒變,”陳安撇撇嘴,“但我們這些兵卒的份量少了一半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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