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若不來,都不知你們竟日日吃這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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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陳楊舟聽聞後,眉頭緊鎖,隨手將驅蚊手串放到案桌上。

陳安點點頭,“這還不止,那些狗東西還在裡面摻了沙子。”

聽到這話,陳楊舟怒氣更甚,“豈有此理,咱們在前面拼死拼活,連個飽飯都不給?!”

說著就想去找軍需官算帳,但轉念一想,此時天色已晚,若突然衝過去理論,怕是連證據都沒有。

“阿安,你先跟我說說近來的情況。”陳楊舟皺眉看向陳安。

陳安點頭應允,詳細地報告了近幾天的吃食等各方面情況。

燭光在兩人周圍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天色剛泛起魚肚白,陳楊舟換上自己的舊衣,混在晨起領膳計程車兵佇列中。

校場東角的炊煙歪歪斜斜地飄著,十幾個火頭軍正從大鐵鍋裡舀出稀粥,排在青石壘成的灶臺前。

“下一個!”掌勺的伙伕嗓子沙啞,木勺在鍋沿敲得梆梆響。

陳楊舟接過粗陶碗時,那所謂的“粥”清得能照見人臉,米粒稀疏得像是被風颳落的幾粒稗子。

她不動聲色地含了一口稀粥,舌尖剛攪動兩下,突然“噗”地一聲將湯水盡數啐在地上。

只見她拇指往唇邊一抹,指尖便沾著幾粒粗糲的黃沙,在晨光下泛著刺目的光澤。

陳楊舟手腕一翻,粗陶碗裡的濁湯頓時傾瀉而出,在黃土地上濺開一片泥濘的痕跡。

碗底殘留的幾粒糙米沾著沙土,可憐巴巴地黏在粗陶紋路上,活像被拋棄的殘兵敗將。

“喂!那邊的!”掌勺的伙伕扯著破鑼嗓子吼道,手裡的大木勺“咣噹”砸在鍋沿上,“知不知道現在一粒米有多金貴?你是哪個營的狗崽子?”

粥棚四周頓時一靜。

四周領膳計程車兵聽到聲響,望了過來。

只見一個披著舊皮甲的瘦高身影正緩步朝灶臺方向逼去。

陳楊舟走得極慢,卻讓那掌勺的伙伕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就像邊關冬夜裡漸漸逼近的狼群!

那掌勺的伙伕踉蹌後退兩步,但仍梗著脖子喊:“看、看什麼看!就是你們這些人糟踐糧食,害得大夥兒……”

“砰!”

話未說完,陳楊舟已將那粗陶碗重重拍在案板上,“我們在前面上陣殺敵,如今竟連口乾淨粥飯都吃不上?”

那伙伕上下打量了陳楊舟身上的著裝,突然陰陽怪氣地笑起來:“喲,這位軍爺好大的火氣。”

他故意提高嗓門,“如今戰事吃緊,連蘇將軍都節衣縮食!您要是不滿意——自己跟蘇將軍說去!”

陳楊舟目光鎖定在那陰陽怪氣的伙伕身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最後問一次——你是管事的?”

伙伕被陳楊舟的目光盯著有些發毛,“不、不是。”

“那便叫管事的來。”

那伙伕吞了吞口水,壯著膽子回道:“你讓叫就叫啊?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這時,唐傑帶著幾個弟兄晃悠過來,瞧見這劍拔弩張的場面,連忙擠進人群。

“頭兒!”唐傑咧嘴一笑,故意提高嗓門,“今兒怎麼來這吃了?”

陳楊舟看了過去,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我若不來,都不知你們竟日日吃這個。”

“也沒日日吃這個,就這兩天吃吃,糧草消耗得太快了。只能儘量節省,維持軍隊的日常開銷。”唐傑苦笑。

伙伕見來人是陳楊舟的屬下,還站在自己這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於是連忙開口辯解道:“沒錯沒錯,糧草消耗太快,我們也是沒辦法的。”

然而,陳楊舟的目光再次掃了過來,那伙伕立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識趣地閉上了嘴巴,不敢再說話。

陳楊舟平靜道:“我也不為難你,叫管事的過來。”

話音未落,嚴洪已搶步上前,攥緊伙伕油膩的衣領,惡狠狠道:“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麼話!”

伙伕兩腿一軟,倒退著絆倒在柴堆上,又慌忙爬起來,踉踉蹌蹌往糧帳跑去。

不過半盞茶功夫,糧帳簾子一挑,鑽出個瘦削男子。

他眼珠滴溜一轉,先朝陳楊舟作了個誇張的長揖:“哎喲喂,這不是咱們林校尉嘛!”油滑的腔調裡帶著刻意的親熱,“可是灶上的粗食,委屈了先鋒營的弟兄們?”

陳楊舟細細打量來人,雖著兵服,但眼中透出一股精明勁兒。

“你就是這個管事的?”陳楊舟單刀直入。

那人連忙擺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哎喲,小的就是個傳話的跑腿的!不過在這小事上,還是能做點主罷了。”

他邊說邊引著陳楊舟離開煙熏火燎的現場,“林校尉,這兒煙大火急的,咱們去糧帳裡細說如何?”

陳楊舟會意,側首對唐傑等人道:“你們去用飯吧,不用等我。”

隨後便跟著那人走向了糧帳。

走進糧帳後,男人臉上堆出十二分誠懇:“林校尉可是對伙食有什麼不滿?”

陳楊舟直言:“為什麼那粥這麼稀?裡面還有沙粒?比那些流民吃的還少,將士們餓著肚子,等狗淵打上門時,拿什麼拼命?”

“哎呦我的校尉大人!”男人拍著大腿叫屈,“您是不知道啊,近來戰事吃緊,今年北地還有大旱,糧食根本收不上來。而且就現在的情況,下次的運糧隊都不知道啥時候能到,這會戰事暫緩,不得已這才有了這個法子。

見陳楊舟眉頭緊鎖,他立刻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軍需官可是小楊將軍的親信,能出什麼岔子?”

陳楊舟心中總覺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男人眼珠一轉,接著又道:“林校尉,這粥米的調配都是按軍中章程辦事,各營輪著來。說來先鋒營往日都是頭一份的,軍需官哪回不是緊著您營裡的弟兄?如今戰事吃緊,只能委屈將士們暫且忍耐兩日……”

“照你這麼說,”陳楊舟冷笑一聲,“這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湯,反倒成了合乎規矩的?”

“天地良心!”男人拍著胸脯賭咒,“將士們在前線拼命,我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軍糧上動手腳啊!”

陳楊舟突然轉身:“我這就去找孫參將問個明白。”

“使不得!”男人慌忙拽住陳楊舟的臂甲,“孫參將日理萬機,這等小事何須勞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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