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校尉找我這個小小軍奴是有何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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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楊舟已經在昏暗的檔房裡泡了整整三天。

隨著調查深入,那些看似無關的線索漸漸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所有蛛絲馬跡都指向小楊將軍,甚至……那位已故的老楊將軍。

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在她心中,老楊將軍向來是令人敬仰的存在,怎麼可能會和糧草貪汙扯上關係?!

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對,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想到這,陳楊舟合上糧帳,將其放回書架上。

隨著暮色漸漸四合,陳楊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營地。

篝火旁傳來五十九火弟兄們粗獷的笑罵聲,火星子噼啪炸響。

謝執烽就坐在人群邊緣,半邊臉浸在暖光裡。

陳楊舟望著謝執烽的側臉不由頓了頓,想起對方送的驅蚊手串。

“謝執烽,”她突然開口,語氣仍是硬的,尾音卻軟了三分,“進營帳,有事找你商量。”說罷轉身進了營帳。

謝執烽聞言起身,隨手拍落衣襬的塵土後跟了上去,腳步卻比往常快了三分。

弟兄們見狀,幾個腦袋不約而同湊近。

“你們發現沒?”嚴洪壓低嗓子,“頭兒這幾天好嚴肅,就沒看到她笑過。”

幾個小腦袋連連點頭,“沒錯沒錯,超級嚴肅。”

鄭三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狀似無意道:“唐傑,頭兒最近是不是找你查什麼事?”

唐傑頓了頓,連連擺擺手,“沒、沒有。”

營帳內,陳楊舟靜坐在那架新添置的梨木沙盤前。

自她升任校尉以後,營帳便有了新氣象——粗布帷幔換作防水油絹,而最醒目的,是中央那架梨木沙盤。

謝執烽踏入營帳,衣袂掃過垂落的帳幔,徑直在末席落座。

他餘光瞥見陳楊舟光禿禿的手腕,“校尉找我這個小小軍奴是有何事?”語氣冰冷。

陳楊舟頓了頓,心裡有些發毛。

這人怎麼這麼小性?不過是前幾日兩句訓誡,還在生氣?

正思忖間,謝執烽再次開口:“怎麼?林校尉這是又覺得我不守本分了?”

陳楊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想了想站起身來,繞過沙盤,徑直走向了後面的案桌。

只見案桌上擺放著一盤張薇送過來的吃食和野果,不遠處還放著一串手串。

陳楊舟拿起盤子,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那串手串上,然後鬼使神差地也將它一起拿了起來。

“嚐嚐這個?”說罷,她將盤子放到了謝執烽不遠處的桌子上。

隨後,將那驅蚊手串戴到手上。

謝執烽挑了挑眉,看著陳楊舟的舉動,心中不禁想:這是想求和嗎?一點小吃食就想把他收買了?

儘管心中這樣想,他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在謝執烽以為這個事就這麼過去的時候,陳楊舟卻出乎意料地開口了。

“我前幾日說話過於衝動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陳楊舟說著頓了頓,接著又道:“從京中金尊玉貴的世子,到階下囚,換作旁人早該瘋魔了。那日我心中煩躁,又被你那些隱晦的話勾得心急,才口不擇言。你本就困在泥潭裡,我不該說那種話。”

陳楊舟言罷,一臉誠摯地望著謝執烽的眼眸,“是我行事欠妥,在此向你鄭重致歉。”

謝執烽聞言,胸中那股鬱結之氣忽地散了。

望著陳楊舟那張英姿勃發的臉和那真誠的眼眸,他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有時候對方身上的特質讓他忘卻了對方是女兒身……

那雙眼眸清亮得能照見人心,倒教人分不清究竟是巾幗風骨,還是將星臨世。

“怎麼不說話,還生氣嗎?”陳楊舟湊近了些,她都這樣了,不至於還生氣吧?

謝執烽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是我落魄之後,第二個如此真誠待我的人。”

陳楊舟挑了挑眉,“那第一個是誰?”

謝執烽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簡單地回答道:“一個在京中的朋友。”

陳楊舟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我找你來,是有事相商。”

“關於糧草的事?”謝執烽直言。

“是,我近幾日經過一番徹查,發現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已故的老楊將軍。”

陳楊舟接著又道:“但我的心中卻覺得有點不對勁,直覺告訴我,調查過程過於順暢了。你明白嗎?就好像有人在暗中推動我,每當我感到線索中斷之時,很快就會有新的線索浮現出來。”

謝執烽聞言,略顯驚訝地看著陳楊舟,這直覺未免太過敏銳了些……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你替我分析分析。”陳楊舟望了過來。

“或許是你多慮了,”謝執烽緩緩說道,“貪汙糧草這等大事,絕非一人之力所能完成,必然會留下諸多蛛絲馬跡。更何況,這涉及到的是鉅額貪汙。”

聽到謝執烽的寬慰,陳楊舟心中的疑慮才稍稍消散了一些,但仍是皺眉道:“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謝執烽肯定道:“你想多了。”

陳楊舟像是想起什麼,接著開口:“今早巡營時,有個守了二十年糧庫的老兵悄悄告訴我——十年前就有人彈劾過這條所謂的軍中規矩,但最終還是被壓了下去,不了了之。”

謝執烽點點頭,“那是自然,不過是個管糧草的軍需官,哪敢貪這麼多,甚至都形成軍中規矩了。”說罷抬眼看向陳楊舟,“這潭水,比你想得更深。”

“我原以為戰場最可怕的是箭雨,現在才知道……唉!”陳楊舟望著沙盤出神,良久才嘆出一口濁氣。

望著陳楊舟那略顯失落的神情,謝執烽接著問道:“那你打算如何處理?是要做那個攪動渾水的人,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楊舟猛地抬頭,“這潭水——我不僅要蹚,還要把它攪個天翻地覆!”

謝執烽忽然笑出聲來,“好!說罷,你打算如何做?”

“暫時還沒有想法,”陳楊舟搖搖頭,“若是賀校尉在就好了,還能向他請教一二,只可惜他歸鄉了。”

“說不定他也參與其中呢?”謝執烽挑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快。

陳楊舟斷然否定,“不可能!賀校尉絕不是這種人。你不要無憑無據地汙衊人,”

謝執烽望著她眼底的堅定,忽而嘆出一口氣,“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或許能分敵我,可人心的明暗……從來不是靠忠義二字就能剖白的。”

陳楊舟眉峰緊緊蹙起,賀校尉在她心中絕對是個好將領,絕不會如此!

“罷了。”謝執烽擺擺手,“暫且不談這些。此事涉及人數眾多,你恐怕難以撼動他們。我們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讓他們無從狡辯,所以斷不可以打草驚蛇!”

陳楊舟原本還想向孫參將請教一番,但聽到謝執烽的話後,心中剛剛燃起的小希望瞬間熄滅。

“此事必須鬧得足夠大。要大到讓所有人都無法裝作看不見,要大到他們想捂都捂不住。”謝執烽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陳楊舟緩緩點頭,“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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