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聽說了嗎?林校尉在查軍需處的糧餉賬目。(1 / 1)
陳楊舟站在點將臺上,眯眼望著底下操練的先鋒營士兵。
“頭兒,軍需處那邊有動靜了。”唐傑小跑過來,壓低聲音道,“軍需處的人去了糧倉,像是在清點賬目。”
陳楊舟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這是坐不住了。”
她抬手示意訓練繼續,自己則大步走向兵器架,修長的手指撫過一把烏木長弓,正準備取下。
“林校尉好興致啊。”
陳楊舟緩緩轉身,只見軍需官王煥帶著兩個親兵站在三步開外,臉上堆著假笑。
其中一個親兵,陳楊舟認識,五日一湯的規矩還是她在這人嘴裡聽到的。
“王軍需。”楊舟微微頷首,手指仍搭在長弓上,“找我有事?先鋒營還要操練,恕我不能久陪。”
王煥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林校尉這幾日很忙啊,聽說把糧倉的舊賬都翻了個底朝天?”
“王軍需若是無事,便請回吧。”陳楊舟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的軍需官忍不住陰陽道:“先鋒營的將士好不容易吃飽肚子,可得趁著這個時間好好訓練才行。”
“呵!”王煥往地上啐了一口,“毛頭小子也敢教訓陰陽老子?你當這軍營是你家後院?”他壓低聲音,惡狠狠道,“我勸你別多管閒事,否則——”
“否則如何?”陳楊舟不退反進,鐵甲撞上王煥的胸膛,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王煥被這氣勢所懾,不自覺地後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你以為就憑你個小小校尉能翻出什麼浪?”
說罷狠狠撞開陳楊舟的肩膀,帶著親兵揚長而去。
這話在陳楊舟聽來就是威脅,不由冷哼一聲,“多謝王軍需指教,我還有事要忙,就不送了。”
唐傑皺著眉頭,“頭兒,咱這樣是不是太不給軍需官面子了,以後他剋扣我們先鋒營糧餉咋辦?”
“他敢?”陳楊舟說罷狠狠瞪了王煥的背影一眼。
遠處的王煥惡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狗東西!”
親兵連忙湊了上來,“大人,我就說此人囂張跋扈吧?說到底還是升太快了,短短一年就升到了校尉,難怪會這般目中無人。”
王煥側眼看了眼身邊的親兵,“隨便他查,就是捅破了天,都有人幫老子頂著!”
陳楊舟不再理會王煥的威脅,轉身回到校場中央。
春風捲起微塵,掠過她冷峻的眉宇。她抬手一揮,先鋒營的將士立刻列陣以待,刀槍如林。
“繼續操練!”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士兵都繃緊了神經,“北淵鐵騎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活命的機會。”
先鋒營的訓練向來是全軍最嚴苛的!
天未亮就開始負重跑,日落西山還在練習陣型變換,但也只有這樣,才能為弟兄們爭取到一線生機。
校場邊的陰影裡,幾個其他營計程車兵圍作一團,目光不時瞟向仍在操練的先鋒營方向。
“嘖嘖,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練?”一個年輕士兵揉著痠痛的胳膊,滿臉敬畏,“先鋒營的人莫不是鐵打的?”
“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敢死隊。”旁邊年長計程車兵吐掉嘴裡的草莖,壓低聲音,“看見那個站在高臺上的沒?那就是他們的林校尉。”
新兵們伸長脖子張望:“聽說這位不到一年就從普通士卒升到了校尉?你們說,是不是有什麼門路?”
“放你孃的屁!”一個弓箭營計程車兵突然插話,激動得唾星四濺,“去年北淵突襲,老子親眼看見他在城牆上連射十七箭,箭箭封喉!力氣賊特麼大,最多射出兩箭,一張弓就斷了!誰敢說自己能輕鬆把弓箭折斷的?”
另一個弓箭營計程車兵連連點頭,“沒錯沒錯,北淵人還曾懸賞千金要他的人頭,烏泱泱的人圍殺過去,他都能活下來,這你敢想?”
眾人聽得入神,有人感嘆道:“這麼說,確實是個人物。”
“可不是!”年長士兵來了精神,“你們聽過那個‘白馬將軍’的稱號嗎?說的就是他,白袍白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當真是條好漢!”新兵中有人忍不住讚歎,眼中閃著憧憬的光。
“要是有這麼一個厲害將領,先鋒營也不是不能去,你們說對吧?”另一個年輕士兵握緊拳頭,聲音裡帶著躍躍欲試。
這時,一個粗壯的男人湊了過來,“聽說了嗎?這位林校尉最近在查軍需處的糧餉賬目。”
“怎麼說怎麼說?”眾人頓時來了興致。
“知道軍中那個‘五日一湯’的規矩吧?”那人神秘兮兮地搓著手指。
“誰不知道啊!”一個瘦高個兒憤憤道,“要不是為了能吃飽飯,誰願意往先鋒營擠?在那沒點本事可是真的會死的!”
男人意味深長地點頭:“一般來說,先鋒營是在這個規矩之外的。但前幾日,先鋒營計程車兵也開始喝米湯了。”
“這有什麼稀奇的?”有人不以為然,“咱們不都這麼過來的?”
“嘿!”男人一拍大腿,“稀奇就稀奇在,其他營的校尉都裝聾作啞,唯獨這位林校尉,非要查個水落石出。聽說已經查到王軍需頭上了,說不定咱以後能過上天天吃飽的好日子了!”
一旁的年輕士兵聽得熱血沸騰:“真的假的?聽著我都想去先鋒營賣命了!”
“還真是賣命了。”旁邊一個老兵嗤笑一聲,粗糙的手指點了點年輕士兵的胸膛,“就你這身板?北淵人的刀都不用第二下。”說著便做了個劈砍的動作,“咔嚓——腦袋就搬家了。”
年輕士兵不服氣地梗著脖子:“你就說,遇到這種將領,你想不想追隨嘛?”
老兵眯起眼睛,望向校場中央那個挺拔的身影,“姓林的要是真能把那‘五日一湯’的規矩給廢了,老子誓死追隨!”
眾人陷入沉默,各自想著心事。
那粗壯漢子見話已帶到,目光掃過正俯身指導士兵射箭的陳楊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人群。
他一路穿過校場,沿途計程車兵們都在議論糧餉的事,沒人注意這個不起眼的男人。
來到一處偏僻的醫帳前,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一閃身鑽了進去。
帳內藥香氤氳。
一名素衣女子正在案前研磨藥粉,石臼與藥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陰影裡,一個戴著半張古銅色面具的男子正在翻閱一本名為《樂安府軍籍文冊》的書冊。
“世子,”粗壯漢子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按您的吩咐,話都傳出去了。”
“知道了,下去吧。”面具男子揮了揮手,接著又道:“以後在軍中不要喚我世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