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箭已離弦,沒有回頭路了(1 / 1)
鄭三蹲在河邊青石上搓洗衣裳,河水泛著細碎的銀光。
小荷蹲在一旁,耳尖染著薄紅,“三哥,還是我來吧,你每日操練已經夠辛苦了。”
“這點活計算啥。”鄭三咧嘴一笑,古銅色的臂膀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俺娘說過,媳婦就是要捧在手心裡疼嘞。你在巫娘子那忙活一天,也該歇歇。”
聽到這話,小荷抿嘴笑了,隨手撥弄著岸邊的野花。
“三哥,林校尉……可有心上人?”小荷忽然問道,眼神卻帶著一絲緊張。
鄭三手上動作不停,歪頭想了想:“沒聽說過,那傢伙整日裡不是練兵就是看兵書,哪顧得上這些。”
小荷輕輕咬了咬下唇,“三哥,其實……微姐她……”
“嗯?怎麼了?”鄭三好奇看向小荷。
“沒、沒什麼。”小荷猶豫了半響,將那句險些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
微姐的心事,還是該由她自己來說才好。
那朵剛摘的野花在她手心轉了兩轉,終究還是被拋入水中。
粉白的花瓣在湍流中打了個旋兒,轉眼就被衝遠了。
小荷望著遠去的花瓣,隨後道:“這幾日見林校尉面色憔悴得很,聽醫帳的姐妹說,他為了糧草的事,已經連著好幾夜沒閤眼了……”
鄭三搓衣的手突然停住,猛地轉頭,眉峰緊蹙:“你說什麼?”
小荷被他突然的反應驚得一怔,“就是說最近林校尉好像很忙的樣子,微姐都見不到他。”
“不是這個!”鄭三突然抓住小荷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輕撥出聲,“你方才說的糧草是怎麼回事?”
小荷吃痛地掙了掙,鄭三這才鬆開手,“俺有點急了,痛不痛呀?”
“整個先鋒營都在傳啊…”小荷揉著手腕,不解地望著鄭三鐵青的臉色,“你不知道嗎?說是林校尉查出了糧草賬目有問題。”
鄭三面色一沉,將溼衣服提回木桶內,急衝衝就要走。
“三哥!”小荷不明所以,一把拽住他的衣襬,“到底出什麼事了?你臉色好嚇人…”
“出大事了,我有點急事,衣服留著晚上回來我洗。”鄭三說罷,便將木桶放到小荷懷中,不等小荷反應,轉身就走。
小荷抱著木桶呆立原地,看著鄭三的身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小路上。
鄭三一路狂奔回營,耳邊不斷掠過士兵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有人貪糧餉…”
“噓——小點聲!聽說是先鋒營那個林校尉查出來的…”
“那林校尉倒是個實在人。只是這查賬的事,怕是要惹禍上身啊…”
鄭三心中不由有些懊惱,這段時日只顧著往小荷那兒跑,竟連這麼大的事都沒察覺!
連整日在醫帳的小荷都知道了,那整個軍營必然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在鄭三心中,早已將陳楊舟視為親如妹妹般的存在。
每次看到她衝鋒陷陣,鄭三的心都揪成一團——既怕她被敵人傷著,又怕她被自己人算計,恨不得自己替她上。
但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都沒注意到,太不應該了!
等鄭三轉過營帳拐角時,正好瞧見弟兄們正列隊準備去操練,見他氣喘吁吁地跑來,立刻起鬨:
“哎呦!這不是咱們三哥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三哥今兒不去陪小荷嫂?”
“該不會是讓小荷嫂給攆回來了吧?”
鄭三沒理會眾人的起鬨,衝過去一把攥住唐傑的衣領:“那些訊息是你散出去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唐傑被勒得臉色發青,掙扎道:“三哥…什麼訊息…”
周圍弟兄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幾個反應快的連忙上前。
“三哥!鬆手!”嚴洪一把扣住鄭三的手腕,“唐傑臉都紫了!”
鄭三這才鬆開力道。
唐傑踉蹌後退,扶著旗杆劇烈咳嗽,脖子上赫然留著一道青紫的勒痕。
“林昭查糧草的事!”鄭三雙目赤紅,“怎麼會短短几天就傳遍全軍?,你知不知道這是在害她?!”
唐傑捂著脖子咳嗽:“頭兒…頭兒自己說鬧得越大越好…”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喉間的傷,疼得他直抽冷氣。
“你就任她這麼胡鬧?”鄭三說罷又要衝上來。
張虎死死抱住鄭三的腰:“三哥!三哥!自家兄弟,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有什麼東西在鄭三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始終抓不住。
鄭三緊皺眉頭:“不對、不對。以咱操練的強度,你們不可能能將訊息傳得這麼快!”他突然抬頭看向眾人,“到底是誰在搞鬼?!”
嚴洪壯著膽子湊近:“三哥,你冷靜點…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吧?”
“你們這群蠢貨!竟然沒有一個人攔著她!”鄭三暴怒,“這個事處理不好,她會死的!她根本不該蹚這渾水!”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鄭三猛地抓住嚴洪:“林昭呢?林昭在哪?”
“剛、剛才孫參將派人來叫走了。”嚴洪被他的眼神嚇得結巴起來。
鄭三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就讓她一個人去了?!”
“陳、陳安跟著…”
鄭三腦中突然閃過幾日前幾個陌生面孔來找謝執烽的畫面,心頭警鈴大作:“謝執烽呢?!”
聲音都變了調。
正說著,謝執烽從外頭回來,還沒站穩就被鄭三當胸一拳擊中。
“是你乾的對不對?”鄭三目眥欲裂,看著謝執烽踉蹌倒地。
鮮血從謝執烽鼻腔湧出,在青灰的衣襟上洇開刺目的紅。
謝執烽抬手抹了把鼻血,竟出奇地平靜:“是我做的。”
“你他孃的知不知道這會害死她?!”鄭三暴怒之下抬腳就要踹,被七八個弟兄死死抱住。
“三哥!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有點聽不懂?”嚴洪急得滿頭大汗。
鄭三掙開眾人,準備去尋陳楊舟。
正要離開,卻聽謝執烽沙啞道:“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你現在去,只會讓她死得更快。”
這句話像鐵鏈般拴住了鄭三的腳步。
“你們這是在送死!”他轉身怒吼。
謝執烽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染血的面容竟帶著幾分決絕:“不試試怎麼知道?你還不瞭解她性子麼?”
鄭三死死盯著謝執烽,最終狠狠啐了一口,轉身離開。
“三哥為什麼發這麼大火?你到底做了什麼?”唐傑揹著光,看不清神情。
謝執烽望著鄭三遠去的背影,輕聲道:“和你做的一樣,只不過…這把火燒得更旺些。”說罷頓了頓,“箭已離弦,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