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林昭就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輩!(1 / 1)
孫蟒面色陰沉地坐在首位,手裡摩挲著虎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泗雪關副將柳鴻宇則坐在下位,神情也顯得頗為凝重。
“參將,林校尉到了。”親兵在帳外低聲稟報。
“讓他進來。”孫蟒冷冷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語氣中充滿了不悅。
帳簾掀起,陳楊舟逆著光邁步而入。
孫蟒盯著這個總給自己添堵的小校尉,胸口那股鬱氣越發翻湧。此刻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心中更是不爽快。
“孫參將,您找我。”陳楊舟抱拳行禮,聲音清亮。
“近日軍中議論紛紛,你對五日一湯的規矩心存異議,為何不先來本將這裡報備,反而去煽動那些大字不識的兵卒?!”孫蟒拍案而起,聲如洪鐘。
泗雪關副將柳鴻宇亦沉下臉色,厲聲斥道:“你可知自己闖下多大禍事?若真激起兵變,你——”
“末將以為自己並無過錯!”陳楊舟梗著脖子抗聲反駁,“憑什麼定下五日一湯的規矩?平日裡本就只能吃個七分飽,如今還要每隔五日就喝寡淡米湯,弟兄們哪裡撐得住?”
“你——!”孫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話音未落,帳外忽又傳來親衛沉的通稟:“參將,王軍需到了。”
“進帳。”孫參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
帳簾掀開,王煥邁著方步踏入,瞥了陳楊舟一眼後扭過頭去。
“王煥,你跟他說道說道,這五日一湯的緣由。”孫蟒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語氣裡滿是疲憊與不耐。
王煥斜睨著陳楊舟,下巴高高揚起:“沒什麼好說的。我王煥行事,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
“對得起天?對得起地?”陳楊舟突然冷笑出聲,“可你對得起在前線拼命的將士嗎?戰時剋扣糧草,中飽私囊,弟兄們餓著肚子衝鋒陷陣,你們這些蛀蟲貪官卻躲在後方——拖後腿!”
“嘴巴給老子放乾淨點!”王煥暴喝一聲,脖頸青筋暴起,“老子怎麼就貪官了?你休要血口噴人!”
“做了不敢認?”陳楊舟寸步不讓,眼中寒芒如刀,“軍中半數弟兄都在喝清湯寡水,糧草卻不翼而飛,這筆賬你打算怎麼算?”
“老子今天非教訓教訓你這狂徒不可!”王煥怒不可遏,擼起袖口便要撲上前。
“夠了!”孫蟒重重拍案,震得案上茶盞傾倒,“王煥,你一把年紀還這般莽撞?他能從北淵大軍重圍中死裡逃生,你有這本事嗎就想教訓他?還有你——”他轉向陳楊舟,語氣稍緩,“事情並非你想的這般簡單。”
王煥卻梗著脖子不肯罷休,連日來被士兵指指點點的屈辱湧上心頭:“我問心無愧!這小子血口噴人,必須給我個說法!”
“顛倒黑白還理直氣壯,真是開了眼。”陳楊舟勾起唇角,“喝兵血的蛀蟲,倒成了委屈的聖人?”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直插王煥肺管子。
他踉蹌半步,扶著桌案才勉強站穩,轉頭向孫蟒哭訴:“參將明察!軍中上下都清楚我盡心盡力,怎容得此子這般羞辱!”
“你且放寬心,我豈會不知你的難處。”孫蟒抬手虛按,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
陳楊舟望著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樣,胸腔裡燃起的怒火忽地化作刺骨寒意。
原來在這軍中,官官相護才是真相,所謂的“明察”,不過是遮掩貪腐的遮羞布罷了。
“蛇鼠一窩!”陳楊舟冷哼一聲,便轉身離開。
孫蟒看陳楊舟這般無禮,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王煥見陳楊舟走了,朝柳鴻宇跪下,哭喪著臉道:“柳副將!您可得替我做主啊!我跟了老楊將軍十幾年,又跟了小楊將軍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王煥,”柳鴻宇冷冷開口,“你捫心自問,你那雙手,乾淨嗎?”
王煥渾身一僵,垂眼道:“我……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柳鴻宇突然暴喝,一把揪住王煥的衣領,“老楊將軍當年是怎麼待你的?你如今就是這樣報答他的?”
王煥被勒得臉色發青,卻仍咬牙道:“老楊將軍……泉下有知,會理解我的……”
柳鴻宇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鬆手,頹然坐回椅上:“滾吧。”
王煥踉蹌起身,狼狽地退出營帳。
孫蟒長嘆一聲,揉著太陽穴道:“這都什麼事啊!”
“此事不宜鬧得太大,必須儘快解決,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你是說譁變?”孫蟒皺眉。
柳鴻宇點頭,隨即對外喊道:“來人!去把林校尉追回來!”
另一邊,陳楊舟怒氣衝衝離開孫參將大營,此時正穿過營帳間的窄道。
陳安小跑著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喊道:“哥!你慢些走!我快跟不上了。”
陳楊舟對身後的呼喚置若罔聞,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春風輕拂,卻無法吹熄她內心燃燒的熊熊火焰。走至拐角處時,一個身影突然閃出,她險些撞上去。
“三哥?”陳楊舟急剎住腳步,驚訝地望著滿臉汗水的鄭三。
按說這個時候三哥應該在和小荷嫂膩歪才對,怎麼會在這?
鄭三一把將她拽到陰影處,“孫參將找你什麼事?”
“沒什麼,不過是些軍務。”陳楊舟別過臉去。
“聽哥一句勸,這潭渾水,你蹚不起。”鄭三苦口勸道。
“我不怕。”陳楊舟抬頭直視他,眼裡滿是倔強。
“可俺怕!”鄭三低吼,“當那些人發現事情擺不平的時候,就會來擺平鬧事的人,你懂嗎?”
“三哥,”陳楊舟忽然笑了,“我和弟兄們一起啃過硬饃、喝過混著泥沙的水、一起殺過敵。為了弟兄們,我不怕!我林昭就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輩!”
鄭三怔在原地。
“林校尉!”
恰在此時,孫參將的親兵追了過來,“參將大人急著找你呢!”
陳楊舟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知道了。”她平靜地應道,右手不著痕跡地按上腰間的佩刀。
走出幾步,她忽又回頭,“三哥,你放心,連閻王爺都收不走我的命。”
鄭三望著陳楊舟遠去的背影,那瘦削的肩膀彷彿能扛起一切不平事。
“罷了。”他忽然咧嘴笑了,“大不了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