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俺命硬著呢,不會有事的(1 / 1)
另一邊……
鄭三追著小荷來到池塘邊,見她腳步踉蹌地往水邊去,他心頭猛地一緊,一個箭步上前將人攔腰抱住。
“小荷,別衝動。”鄭三聲音發顫,雙臂如鐵箍般收緊。懷裡單薄的身子抖得像風中落葉,讓他胸口發悶。
強行將人轉過來時,鄭三愣住了——小荷滿臉淚痕,他手忙腳亂地用粗糙的拇指去擦,卻把那張小臉蹭得更花。
鄭三心中疼得不行,連忙將小荷抱在懷裡,“不哭,不哭。你這一哭,俺心都要碎了。”
小荷抽泣道:“我都聽到了,你能不能不去?那麼多弟兄為什麼你非要攬這個活。”
鄭三伸手想拉她,卻被狠狠拍開。
“別碰我!”小荷後退半步,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那麼多弟兄…那麼多……為什麼是你…”話到後面已經哽咽得不成調。
鄭三怔住了,這個平日低眉順眼的小姑娘,此刻眼眶通紅,像只炸毛的貓兒,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新奇,嘴角不由輕輕揚起。
這笑意徹底點燃了小荷的怒火。
她衝上來捶打他胸膛,“你還笑!”拳頭雨點般落下,卻輕得像羽毛,“說話啊!大木頭!”
鄭三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胸膛,直到那力道漸漸弱下來,才將人重新攬入懷中。
他粗糙的下巴輕輕蹭著小荷的發頂,聲音低沉:
“丫頭,你可記得俺說過,俺把林昭當成妹妹來看待。如果不是她,俺早就死在石門關了,就算不是石門關,也有可能是泗雪關、龍朔關。俺欠她的太多了。”
小荷在鄭三懷裡微微一僵。
妹妹?她分明記得他說過是弟弟,但這個念頭很快被心疼淹沒,她只是更緊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張虎已經摺了個兄弟,家裡老孃還盼著他回去。大山是從小就生活在閻川關,水性不強。唐傑那幾個毛頭小子……俺怎麼放心?”
鄭三平靜地那些在心底翻騰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像卸甲般傾瀉而出。
他不能逃,逃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對不住林昭,對不住弟兄們,更對不住懷裡這個傻丫頭。
小荷聽著鄭三的話語,眼淚漸漸止住。
她當初看上這個男人,不正是被他這份擔當所打動嗎?如今他要為責任赴險,她又怎能阻攔?
“別怕。”鄭三鬆開小荷,用掌心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粗糲的指腹溫柔得不可思議,“俺命硬著呢,不會有事的。”
小荷聽到這話,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鄭三便席地而坐,將小荷緊緊抱在懷裡,“時間還早,陪俺坐會吧。”
小荷乖順地靠在他肩頭,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又哭又鬧的模樣,頓時羞得耳尖發燙。
鄭三低頭瞧見這抹緋色,心頭一軟,吻了吻她發燙的耳垂。
殘陽如血時,陳楊舟的親兵五十九火已悄悄離開龍朔關。
孫蟒接到急報時,手中的酒盞“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好一個林昭……”他氣極反笑,“帶出來的兵都跟他一個德行!”
一個個都不服管教!
柳鴻宇倒是不是很在意這些,“想當初,我們又何嘗不是這般?”
孫蟒罵罵咧咧地又取來個新酒碗,倒酒時濺出幾滴:“等這群兔崽子回來,非賞他們二十軍棍不可!因為他們,老子都不知道弄碎了多少個酒碗了。”
“唉,你也少喝點……”柳鴻宇皺著眉頭,語氣不耐。
孫蟒仰首猛灌一口酒,卻因為動作過猛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這日子就不是人過的,也就這口黃湯能解悶,就是這酒怎麼越喝越難喝!”說罷重重地將酒碗放回桌上。
“小楊將軍和蘇將軍都不在,又不能幹死那狗淵,實在憋屈。”柳鴻宇突然一拳砸在沙盤上,語氣滿是挫敗。
孫蟒被柳鴻宇的暴躁樣子嚇了一跳,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位溫和、從容的老朋友如此失態。
不過想想也是,這一路的仗打得實在憋屈,極少有痛痛快快打一仗的情況!再加上小楊將軍和蘇將軍這一去便沒了訊息……
想到這,孫蟒的心中又是一陣苦澀。
真煩!
……
春祭大典——北淵人視若生命的盛典,即便戰火紛飛,這個象徵萬物復甦的日子也絕不能輕慢。
天剛破曉,黑水關城頭已掛滿七彩旌旗。
士兵們用礦石研磨的顏料在臉上塗抹圖騰,有人畫著奔騰的駿馬,有人描摹展翅的雄鷹。
營帳內,拓跋哲的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他合上手中的軍報,抬眼對著輪椅上的男子笑道:“軍師果然妙計。自新令頒佈後,逃兵少了七成。春祭過後,大軍開拔,可直取雄關。一旦拿下雄關和山河關,中原之地便將是我們手中的囊中之物。”
拓跋哲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輪椅上的男子低眉淺笑,蒼白的手指輕叩扶手:“春祭之後,自然可以按照計劃開拔。可汗不是一直想要痛痛快快地殺一場麼?屆時可以如願了。”
“哦?怎麼說?”拓跋哲挑了挑眉毛。
雖說他向來不喜軍師那些彎彎繞繞的計策,但不得不承認——若非那些毒計,北淵兒郎不知要多死多少。
不說別的,就說這黑水關,兒郎們自幼在馬背上長大,要他們橫渡這湍急的河流,簡直比馴服野馬還要艱難三分。
好在有軍師的計謀,得以裡應外合,輕鬆將黑水關拿下。
“總要讓他們見識見識……”輪椅上的男人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什麼叫真正的北淵鐵騎。”
拓跋哲聽罷放聲大笑:“正合我意!”
“時辰到了。”男人望向帳外漸盛的天光,“春祭大會要開始了。”
拓跋哲這才驚覺時候不早了,隨即抓起狐裘大氅,掀簾子而出。
身後傳來輪椅男子的聲音,“屬下身體不適,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拓跋哲隨性地揮了揮手,沒有回頭,似乎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掌握著輪軸,緩緩停在帳簾懸垂的入口處。
此時,早在賬外等候的雲雀和老七聽見聲響,立馬掀簾而入,老七很自然地走到輪椅後,開始推動輪椅。
“雲雀,事情辦得如何?”男子目光透過晨色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
“已經安排下去了,等夜裡的時候動手。”雲雀垂首應道,臉上那純白麵具遮去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恭敬的聲音。
“你辦事,我素來省心。”輪椅上的男子屈指彈了彈袖口處不存在的塵灰,“莫要出什麼亂子。”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