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太順利了!是不是有什麼陰謀?(1 / 1)
陳楊舟按照約定,在破舊的柴房裡靜靜地等待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暮色四合時,她終於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襲湖藍色北淵女裝整整齊齊疊放在石階上,衣領處還壓著枚銀製狼頭飾和一枚銅鏡——正是北淵貴族女子的裝扮。
她眉梢微挑——這衣物何時放的?竟連她這般警覺的耳力都未曾捕捉到半分動靜。
陳楊舟略一遲疑,終究還是褪下身上的兵服,在這遍佈都是北淵人的黑水關,穿著大夏的兵服不是找死是什麼?
好在北淵服飾簡單,沒有大夏女子那般繁瑣,不過窄袖短襖配及膝褶裙,腰間束帶一勒便罷。
繫好最後一根系帶時,銅鏡中映出個陌生女子——湖藍衣衫襯得膚色蒼白,狼頭銀飾在鎖骨處泛著冷光。
看著鏡中人陳楊舟還是有些不自在,她在家時就是身著獵裝,行軍打仗時穿兵服,穿上這北淵服飾後怎麼看怎麼奇怪,好在那面具人還貼心地配備了面紗。
將面紗戴好後,陳楊推門而出時,暮色已籠罩黑水關。
她眯起眼望向天際——今日是北淵人的春祭大典,按那面具人的說法,相當於大夏的元正佳節。
黑水關城內各處煙塵滾滾,隱約可見彩旗翻飛,隱約能聽見胡笳與戰鼓混成的古怪樂曲。
北淵人此刻多半都聚在祭壇周圍,賽馬飲宴,祭祀長生天。
陳楊舟下意識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短刃,冰冷的觸感讓人心安。
確實,再兇悍的狼也有收起獠牙的時候,今日的北淵軍營,怕是比年節時的廟會還要鬆懈。
想到這,陳楊舟收起心思,朝著城南的酒樓信步而去。
春風裹挾著烤羊肉的香氣撲面而來,遠處酒樓的燈籠在暮色中搖曳生輝。
按面具人的說法,今日春祭,獨孤野定會帶著親信在此飲酒作樂。
不多時,陳楊舟便走到了城南酒樓門口,酒樓裡隱約飄出北淵戰歌的粗獷曲調,夾雜著酒盞碰撞的脆響。
陳楊舟抬手將面紗又攏緊幾分,走進酒樓。
酒樓跑堂的小二正低聲暗罵著什麼,抬頭瞥見陳楊舟踏入店門,臉上立刻堆起諂笑:“這位姑娘,實在對不住,咱們這兒……”
“兩壺燒春酒,一壺黃酒。”陳楊舟淡淡開口,嗓音裡帶著大夏北境特有的腔調。
小二聞言一怔,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她面紗上游移片刻。
“姑娘這邊請。”小二躬身引路,聲音壓得極低,袖中手指卻悄悄比了個三——正是面具人約定的暗號。
他刻意放輕腳步,領著陳楊舟繞過正廳喧囂的酒桌,穿過一道暗門。
“姑娘當心臺階。”小二壓低聲音,手指在雕花木門上輕叩三下。
陳楊舟耳尖微動,隔壁包間裡獨孤野粗獷的笑聲清晰可聞,酒盞碰撞間還夾雜著幾句下流的小調。
“可汗如今越發糊塗了,竟事事都聽信那南蠻軍師——”一名滿臉虯髯的北淵大將將酒碗重重砸在案上,羊奶酒濺出幾滴,“那廝連路都走不了,也配指點我北淵鐵騎?”
“哎——”獨孤野慢條斯理地晃動著手中的酒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盪漾,“阿古拉老哥,話不能這麼說。要不是有軍師,咱們能這麼輕鬆就攻到黑水關?”
“呸!”阿古拉鄙夷地朝門口啐了一口,“沒有他,我北淵兒郎照樣能殺到關下!而且殺得更痛快!”
“兒郎們就盼著能痛痛快快殺一場!”有人不爽快地喝了口羊奶酒。
“喝酒喝酒,今日春祭,不說那些掃興的。”獨孤野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冷了下來。
陳楊舟屏息凝神,耳廓緊貼檀木隔板,試圖能從幾人的對話中聽到些有用的軍情。
酒過三巡,那些北淵將領的舌頭都已喝得發直。
“老子要殺光大夏,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大淵鐵騎的厲害!”
“殺光他們!”
“來!再飲……”
“不成了……明日還要……”
粗獷的笑罵聲夾雜著踉蹌的腳步聲,厚重的皮靴踏得地板咚咚作響。
陳楊舟數著離去的腳步聲,直到最後一個親兵退出房間,帶上了沉重的木門。
現在,隔壁只剩下獨孤野粗重的呼吸聲,間或夾雜著幾聲醉醺醺的囈語。
陳楊舟屏住呼吸,指尖夾著一枚銅錢,輕輕一挑,隔板暗榫便無聲滑開。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獨孤野正仰躺在虎皮褥子上,酒壺歪倒在腳邊,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獨孤野似有所覺,猛地抬頭:“誰?!”右手已本能地按上腰間彎刀。
陳楊舟身形驟然一停,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獨孤野眯著醉眼,視線在陳楊舟身上游移了片刻。
他嘴角扯出一個模糊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好俊的…小娘子…”
話音未落,那顆碩大的頭顱便重重砸回床上,震得酒碗叮噹作響。
不一會兒,鼾聲如雷。
就是現在!
陳楊舟一個箭步欺身上前,左手扣住獨孤野持刀的右腕,右手成爪直取咽喉。
獨孤野甚至來不及反應,喉間發出“嗬”的聲響,魁梧的身軀劇烈掙扎了幾下,最終緩緩癱軟在地。
獨孤野癱軟倒地,已然氣絕。
陳楊舟仍不放心,俯身又在屍身喉嚨處補上兩刀。
血從獨孤野的喉嚨裡湧出來,在木地板上蜿蜒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陳楊舟死死盯著那灘不斷擴散的血跡,眉頭越皺越緊。
太順利了——從潛入到得手,整個過程順利得近乎荒謬!
可以說換作任何一個蹩腳的殺手,甚至是個從未習武的普通人,都能像宰殺牲畜一般了結了獨孤野。
那為何……偏偏要她來?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陳楊舟百思不得其解,若是謝執烽在這就好了,定能一眼看穿這背後的玄機。
“客官,我備了些熱茶,給大人醒醒酒。”店小二生澀的北淵官話突然在門外響起,打斷了陳楊舟的思緒。
陳楊舟瞳孔一縮。
計劃中可沒有這一出!
門外傳來親兵甲冑碰撞的聲響,緊接著是沉悶的叩門聲:“狼主?”
陳楊舟突然想起雲雀那句“就像你在樂安府解決掉的那些人一樣,悄無聲息”的叮囑,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若這真是個陰謀,那佈局之人最怕什麼?
“既然不要鬧出動靜,那就將動靜鬧大!管他什麼陰謀詭計!”陳楊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一腳踹向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