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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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徹底透亮,臨時營地裡還殘留著夜的沁涼。

陳楊舟因著姜蝶昨夜那句承諾,心中記掛軍師的事,輾轉反側了大半夜,直至天邊泛起灰白才勉強墜入淺眠。

朦朧睡意正濃之際,一聲急促驚慌的呼喊猛地刺入耳中——

“頭兒!頭兒!”

是唐傑的聲音。

陳楊舟不耐地蹙緊眉頭,尚未完全清醒。

“頭兒!大事不好了!姜蝶她……她死了!”

這話如同冰水潑頂,陳楊舟猛地睜開雙眼,整個人瞬間彈坐而起,一把攥住唐傑的胳膊:“你說什麼?!”

唐傑被她攥得生疼,齜牙咧嘴地急聲道:“姜、姜蝶死了,說是、是吃了毒草……發現時已經沒了氣息,巫娘子正在那兒瞧著……”

話音未落,陳楊舟早已鬆開手,朝著人群聚集之處跑去。

她心中霎時亂成一團,無數念頭瘋狂撞擊——

為何要自尋短見?若不願說,她絕不會相逼,又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沈盡見陳楊舟疾步趕來,不由冷聲挖苦道:“你不願逼她,她卻未必領你這個情。”

陳楊舟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自那日她明確表示不願逼迫姜蝶起,沈盡便一直是這般陰陽怪氣的態度。

但此刻她無心理會,急急俯身湊近正在查驗的巫夢瑤,急聲道:“巫娘子,情況如何?可還有救?”

巫夢瑤緩緩收回手,沉重地搖了搖頭:“毒性極烈,發現得太遲……已經回天乏術了。”

“怎麼會這樣……”陳楊舟指尖發涼,低聲喃喃。

“她想必很清楚,一旦踏入大夏疆域,自己絕無生機。”沈盡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其受盡酷刑折磨,不如自行了斷,反倒痛快!”

“沈盡,少說兩句!”謝執烽厲聲喝止。

“少說?我憑什麼少說!”

陳楊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謝執烽,讓他說!”

沈盡猛地轉身,積壓多時的憤懣徹底爆發,“咱們千里奔襲,深入哈拉林,折了多少弟兄才拿下這至關重要的人質?不嚴刑逼供也就罷了,如今竟讓人在眼皮子底下自盡!你讓我如何不惱?你問問兄弟們,誰不寒心!這一個多月的心血、犧牲,全都白費了!徹底白費了!你明不明白!”

他死死盯著陳楊舟,胸膛劇烈起伏。

在他心中,林昭這個小將素來殺伐決斷、謀略過人,為何偏偏在這件事上如此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他恨不得用最刺耳的話語罵醒她——若再這般心軟,遲早會害死所有人!

“等一下,都先別吵了!”

巫夢瑤突然提高聲音,打斷了激烈的爭吵。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她吸引,只見她小心翼翼地從姜蝶的衣襟內取出了兩封以油紙仔細封存的信箋。

“這是……?”有人低聲疑問。

“讓我看看!”陳楊舟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奪過了那兩封信。

觸手微涼,信封以某種防水材質緊密包裹,封口處異常牢固。

一封工整地寫著“哲兒親啟”,另一封,則清晰地寫著“林將軍親啟”。

陳楊舟毫不猶豫,指尖發力,徑直撕開了那封屬於自己的信。

————

林將軍,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當已經不在人世了。

此前一路多有隱瞞,實是情勢所迫,還望將軍見諒。

雖說近鄉情怯,但更多的,其實是害怕——我既怕您並非我心中所盼那般明理仁厚,更怕自己有朝一日,終究會成為您手中指向哲兒的刀。

作為一個母親,我不願、也不能讓自己變成傷害哲兒的武器。

這份私心,還望將軍體恤。

至於軍師,他名為程尚鵠,是當今內閣首輔程閣老的幼子。而我本是鎮北侯之女,家父執掌北境兵權,當年在朝中亦有一席之地。

我與他自幼一同長大,可謂青梅竹馬,也曾彼此傾心,互許情意。

當時兩家勢力皆盛,有人暗中忌憚鎮北侯府與內閣聯姻、權勢過重,便設下毒計,毀我名節,斷我姻緣。

最終我被迫遠嫁北淵,與故土、舊情徹底訣別。

程尚鵠此人,心思極深。

雖說當年他確曾為我與家族爭執、幾乎反目,但我不認為,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當年那段舊情。

他助哲兒南下,攻城略地,踐踏大夏河山……這絕不只是兒女私情可以解釋。

他背後所謀,定然更深,還請將軍務必謹慎應對。

……

我是哲兒的額吉……我比誰都清楚,在他心中,我這個額吉的重量。

若他知道你擄走了我,必會掀起腥風血雨,後果不堪設想。我已備下一封親筆信,若他當真要取你性命,便將此信交予他。

於我而言,你不該死,但於哲兒而言,你非死不可。

他身在其位,許多事已身不由己。生死雖由天命,但天道之下,總會留有一線生機。能否抓住,就看你的造化了。

說起來,將軍總令我想起一位故人,她名叫楊雲,乃是楊老將軍的幼女。

我同她昔年情深意合、無話不談。若你們有緣得見,想必一定會十分投契。

行軍打仗本就何其艱苦,更何況您身為女子,其中艱辛更是難以言說。這一路上的種種不易,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林姑娘,就此別過!願你前路寬廣,自在隨心!

————

陳楊舟的指尖微微發顫,手中的信紙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楊雲”二字時,腦中轟然一響,所有混沌不明的思緒如同被一道閃電驟然劈開——

為何與姜蝶相處莫名親切?

為何始終狠不下心腸以她為質?

為何一次次應下那“走走”的請求,聽她絮絮說著往事?

原來一切並非無緣無故。

幼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母親楊雲曾將她摟在懷中,望著北方星空,一遍遍溫柔而悵然地低語:“舟兒……娘年輕時,有個最好最好的姐妹,叫姜蝶。若沒有那場變故……你本該喚她一聲姨母的……”

她竟從未將母親口中的“姜蝶”與眼前這位北淵首領的生母聯絡起來!

謝執烽見陳楊舟讀完信後神色不對,便默默接過信箋快速掃閱,隨後面色凝重地遞給了身旁的沈盡。

看來蝴蝶客棧的幕後之人就是這個程尚鵠,蝴蝶應該是取自程尚鵠的“鵠”和姜蝶的“蝶”。

沈盡接過信,同樣快速閱罷,不由眉頭緊鎖。

這位始終藏身幕後的軍師,竟有如此驚人的來歷,居然是當朝內閣首輔程清風的幼子!

如此一來,所有疑團終於有了解釋。

為何他總能料敵於先、手段通天,原來背後倚仗的,竟是這般顯赫的權柄與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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