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峰迴路轉(1 / 1)
“殺!”
隨著謝執烽一聲令下,最後一輪箭雨傾瀉而下。
埋伏的騎兵們棄弓抽刀,如同猛虎下山,從兩側高坡轟然衝入敵陣。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本就陣型散亂的北淵士兵被殺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壓縮包圍。
就在此時,戰場側後方傳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煙塵滾滾!
那本已萌生退意的北淵將領聞聲,臉上瞬間煥發出狂喜。
他一邊格開陳楊舟的兵刃,一邊得意嘶吼:“我們的援軍到了!你們這群甕中之鱉,今天死定了!”
陳楊舟聞聲面色一凜,心下猛地一沉。
難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麼?
她捏緊刀柄,“是我連累了你們……”
謝執烽猛地看向她,“說什麼喪氣話?!看看你周圍!弟兄們還指望著你帶他們殺回去呢!”
這句話像一記驚雷,瞬間劈散了陳楊舟眼中的迷障。
她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士兵們染血的臉和依舊堅定的眼神。
一股混雜著羞愧與熱血的力量衝上心頭——是了,她豈能在此刻認輸!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中大刀高舉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弟兄們,隨我——破敵!”
“殺!!!”
回應她的,是斬斷所有退路的、視死如歸的咆哮聲。
就在眾人橫下心,欲與敵軍拼死一戰之際。
令所有所有人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這支“援軍”的馬蹄沒有絲毫停滯,揮刀狠狠斬向了衝在最前的北淵士兵!
“啊——!他們不是援軍……”一名北淵士兵的驚叫戛然而止。
攻守,瞬間易形!
“我來助你!”
一聲熟悉的暴喝穿透戰場的喧囂。
陳楊舟與謝執烽對視了一眼。
是沈盡!
是他們的援軍!
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衝散了所有陰霾。
陳楊舟精神大振,清越的聲音響徹陣前:“是我們的援軍到了,弟兄們!隨我一起殺敵!”
本已陷入絕望計程車兵們聽到這話,胸中瞬間湧起滔天戰意。
“殺!!!”
“殺死這些狗淵!”
“為弟兄們報仇!”
很快,本就陣腳大亂的北淵士兵腹背受敵,最終在絕望的嘶吼中被盡數殲滅,屍橫遍野,無一生還。
沈盡和梁鴻穿過戰場,走向陳楊舟與謝執烽。
梁鴻率先抱拳行禮,“屬下來遲,望林副將恕罪!”
“不遲。”陳楊舟抬手虛扶,“來的正是時候。”
沈盡則是掃視陳楊舟上下,確認她性命之憂後,緊繃的下頜才微微放鬆。
陳楊舟抬頭望了一眼天色,當機立斷:“此地不宜久留,先帶兵離開。”
眾人並無異議,迅速收攏部隊撤離。
直至行至一處隱蔽的山坳,四周林木環繞,地形相對安全,陳楊舟才勒住韁繩。
她環視身後滿面倦容計程車兵,揚聲道:“全軍聽令,原地休整。”
“是!”
傳令兵抱拳領命,旋即轉身,將指令傳遍全軍。
梁鴻利落地翻身下馬,不待吩咐,便主動抱拳道:“林副將,我帶人去外圍警戒,佈置崗哨。”
陳楊舟讚許地點點頭。
梁鴻雖是舅舅楊崎的親信,忠誠無可置疑,但接下來要商議之事牽扯甚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梁鴻抱拳領命,轉身離開。
……
陳楊舟領著謝執烽和沈盡,尋了處較為僻靜的空地。
她率先席地而坐,直到這一刻,緊繃了一夜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下來。
看著身旁的謝執烽,回想起昨晚那個擁抱,有些不自在。
謝執烽似乎也有所覺察,視線與她一觸即分,不動聲色地移開,耳根卻泛起不易察覺的微紅。
沈盡渾然未覺二人之間這細微的暗湧,大大咧咧地盤腿坐下,剛坐定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林昭,快說說,你究竟是怎麼從拓跋哲手裡逃出來的?我們都以為你這次凶多吉少了!”
謝執烽聽罷,同樣一臉認真地看向陳楊舟。
陳楊舟略一沉吟,低聲道:“讓我先理一理,該從哪兒說起。”
她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待思緒清晰後,再次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將昨日與拓跋哲的對話,以及後來與程尚鵠的周旋過程和逃亡經歷,一樁樁、一件件,緩緩道來。
“所以說,那支起義軍,果真是程尚鵠暗中培植的勢力?此人所圖非小……”謝執烽沉吟道。
陳楊舟點點頭,“當時僅是依據線索推測,沒想到,竟真讓我猜中了。”
一旁的沈盡聽得怔住。
他向來知道林昭是員勇將,帶兵打仗時總是身先士卒,為人也極為講義氣。但在他內心深處,多少還是存著一些在智謀上的優越感。
直到此刻,他親耳聽聞她如何於絕境中洞察先機,憑藉細微線索推斷出程尚鵠的驚天隱秘,並藉此在險境中求得一線生機……
沈盡第一次收起了那點不經意的輕視,正視陳楊舟。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籌謀之能,原來對方也絲毫不遜色。
一種混合著驚異與敬佩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
“可是,”沈盡壓下心緒,提出最關鍵的不解,“程尚鵠為何最終放了你?依照常理,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難道僅僅只是靠那輪迴蠱?”
陳楊舟下意識地側首,正對上謝執烽投來的視線,從其眼中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她這才深吸一口氣,向沈盡解釋了自己曾中輪迴蠱的過往,以及此蠱每月就得吃解藥的詭異特性。
““原來如此!”沈盡雙眼一亮,撫掌驚歎,“竟是歪打正著!照這麼說,那蠱毒對你多半已無作用,不用受制於他人。”
“確實僥倖,”陳楊舟點頭,眉宇間卻縈繞著一絲隱憂,“只是不知再次引用輪迴蠱,會不會引發其他變故。”
“若是巫夢瑤在此就好了。”
“對啊,要是巫娘子在就好了,”陳楊舟輕嘆一聲,接著又道,“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九死一生的危局,就這樣輕易化解了?”
“你多慮了,”沈盡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按你所說,那輪迴蠱如此霸道,程尚鵠想必覺得已徹底拿捏住了你的命脈,這才放心讓你離開。”
“不必過分憂心。至少眼下,這個結果對我們有利。”謝執烽出聲寬慰。
“希望…真是我多心了。”陳楊舟輕聲自語。
“為了你這事,我可是提心吊膽了好些天。”沈盡說著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如今總算能踏踏實實睡一覺了。”
陳楊舟被他這模樣逗得展顏一笑:“快去歇著吧。”
沈盡毫不講究地仰面躺下,不多時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謝執烽,”她轉向身旁一直沉默守護的人,“辛苦了一夜,你也休息會兒。待天色再亮些,我們還要趕路。”
“好。”謝執烽簡短應道,依言閤眼。
陳楊舟也緩緩躺下,卻悄悄背過身去,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
藉著將明的天光,她展開信紙,幾行墨字赫然映入眼簾:
“
林昭,原名陳楊舟,女,樂安府靈龍縣人。
其父——陳修文。
其母——楊雲,鎮國將軍楊牧之女。
其弟——陳楊旭,早年投軍報國,自此音訊全無。
……
”
陳楊舟指尖倏地收緊,信紙在掌心皺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