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老狐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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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拓跋哲下一步會做什麼?還會這樣緊追著我不放嗎?”

陳楊舟隨手拾起一根枯枝,在身前的泥地上緩緩划動著。

謝執烽搖了搖頭:“他應當不會再以屠城為名來擒你了。”

“我也覺得。”沈盡贊同地點點頭。

“怎麼說?”陳楊舟抬眸,目光在二人臉上流轉,等著聽他們的見解。

“道理很簡單。”沈盡抱著胳膊,語氣篤定,“這種殘暴的藉口,用一次尚可,再用第二次,便是向北淵上下承認,他三十萬大軍連一個小小的白馬將領都奈何不得。拓跋哲心高氣傲,丟不起這個人。”

“而且,”謝執烽接過話頭,“當初擒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你如今是生是死,對他大局的影響已然不大。”

“不,這話不對。”沈盡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擺了擺,“林昭活著,就是插在大夏心頭的一根刺。在士兵眼裡,朝廷連自己的將領都護不住,何等無能;在武官看來,今日是林昭,明日會不會輪到自己被犧牲?至於那些文官——”

說著,他冷哼一聲,“他們只會猜疑,你能從北淵大營全身而退,是不是早已和拓跋哲達成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謝執烽點點頭,“確實如此。你麾下舊部不少,此事之後,他們對朝廷必然心生怨懟。拓跋哲當初以屠城相逼,本就是要讓大夏顏面掃地的同時讓將士和朝廷離心離德,這個兩個目的他已經達到了。更何況……”

他抬眸看向陳楊舟,“你待姜蝶不薄,而姜蝶某種程度上,更是為了大夏而自盡。於情於理,拓跋哲都不會再走同樣的路了。”

陳楊舟安靜地聽著,手中的樹枝無意識地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深痕。

二人的分析與她心中所想的大差不差。

可她心中總有些許不安——事情當真會如此簡單?

她抬眸看向二人,忽然問道:“你們說,拓跋哲與程尚鵠,會不會因我逃走一事徹底鬧翻?”

話剛問出口,她就知道答案是不可能。

程尚鵠曾與她私下會面一事,以拓跋哲的心機手段,絕無可能不知情。

依拓跋哲往日作風,對此等事又豈會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他必定會藉此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以鐵腕清洗麾下,肅清異己。

待到那時……程尚鵠又將如何應對?他會作何反擊?

謝執烽聽到這話,笑了笑,“這兩個都是老狐狸,只怕互相制衡,沒容易撕破臉皮。”

時間倒回陳楊舟逃出牢獄前……

“報——牢獄外民房突發大火,那白馬小賊林昭……他、他跑了!”

傳令兵跪伏在地,頭幾乎要埋進營帳的氈毯裡,不敢直視上首的拓跋哲。

拓跋哲聞言,眼簾微垂,僅一瞬的沉思,心中已如明鏡。

他側頭看向身旁輪椅上的清瘦男人,語氣聽不出喜怒:“軍師,這……是你的手筆?”

程尚鵠撫著膝上衣袍的褶皺,神色是一貫的平靜,“自然不是。那白馬小將於我而言,並無半分用處,在下何必出手助她?”

他話音平穩,目光坦然地對上拓跋哲審視的視線,“再說了,若想要救她,白日裡在下何必屢次勸誡可汗將此人殺了?”

拓跋哲聞言眸色一沉,接著抬手一揮,帳中跪立的傳令兵即刻垂首退去。

帳簾垂落,私賬之內,此刻唯餘三人——拓跋哲、程尚鵠,以及親兵哈爾克林。

“既然此事與軍師無關,”拓跋哲指節輕叩案面,“那本汗便再無忌憚了。”

他起身踱至帳中,“哈爾克林!”

“屬下在!”哈爾克林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徹查各營!三日內,凡與白馬小賊林昭接觸者、火起時行蹤不明者、乃至營中所有大夏降卒,一律收押候審。”

帳內的三人,誰都明白。

“收押候審”不過是清洗的開始。

拓跋哲要借白馬小賊林昭脫逃之事,將麾下那些不夠忠誠、心存猶疑的將領,連根拔起。

哈爾克林領命欲出,拓跋哲卻忽然抬手:“慢。”

他轉向程尚鵠,“軍師以為,此令如何?”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這看似請教,實為最後的試探。

程尚鵠緩緩抬眼,緩聲道:“可汗聖明。大軍開拔在即,正需雷霆手段,整肅內外。”

一字一句,清晰平靜,親手為這場清洗遞上了名正言順的由頭。

拓跋哲聞言,爆出一陣洪亮的大笑,“好!軍師深得我心!”

他不再多言,只隨意一揮手:“去吧。”

帳簾掀起又落下,哈爾克林領命離開。

程尚鵠緩緩闔上眼。

棋局,已按他的心意動了。

“本汗準備昭告天下,那白馬小賊實為女子。”拓跋哲走回狼頭座椅坐下,目光卻看著軍師的反應。

程尚鵠適時地流露出幾分驚詫:“那林昭……竟是女子?”

“不錯。”拓跋哲指尖輕敲扶手,“額吉的密信中,已然表明她是女兒身。”

他語氣微頓,帶著幾分玩味:“既然是個女子……本汗便網開一面,不再追殺。能以女兒之身在我北淵大營逃出,這份膽識,值得敬佩。”

程尚鵠垂眸不語,心中卻如明鏡——這哪裡是什麼敬佩,分明是更狠辣的殺招。

一旦陳楊舟的女子身份公之於眾,她在軍中的威信必將蕩然無存。那些曾追隨她的將士,有幾個能接受自己被一個女子統領?大夏朝廷更會視此為奇恥大辱。

這不費一兵一卒的“寬恕”,比千萬把刀更致命。

“可汗胸襟,令人折服。”程尚鵠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拓跋哲凝視著他,忽然笑了:“軍師不覺得……這樣更有趣麼?”

帳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扭曲如同鬼魅。

這一招,既全了他拓跋哲惜才的名聲,又徹底斷了那白馬小將的歸路。

程尚鵠心知肚明,這也是對自己的一次警告——

拓跋哲在告訴他,這盤棋的執棋者,從來只有一人,就是他拓跋哲。

不過,事實真是如此嗎?

與此同時,一支五人小隊正不顧一切地趕往雄關。

其中赫然跟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分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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