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前路迷茫(1 / 1)
梁鴻牽著韁繩,眉頭緊皺:“林副將,你當真不跟我們一起回京?”
臨行前小楊將軍再三囑咐,務必要護好林副將周全。將軍甚至還說,林副將的安危比他自己和老夫人還要重要。
可這一路走來,說是協助林副將設伏誅殺拓跋哲,他卻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上……
“不回了。”陳楊舟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這封信,請務必親手交到小楊將軍手中。他見了自會明白。”
梁鴻鄭重接過,仔細揣進懷裡:“梁鴻定不辱命!”
見梁鴻仍躊躇不走,陳楊舟微微一笑:“梁校尉還有話要說?”
“末將不知林副將是如何從那絕境中脫身的……”梁鴻斟酌著詞句,“但這訊息若是傳回京城,只怕會惹來非議。”
“你是擔心,朝廷會疑心我與拓跋哲暗中達成了什麼協議?”
梁鴻點點頭,“末將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這種事,但凡有點心思的人都會往這個方向想…更何況朝中那些腐儒……”
“多謝提醒,我記下了。不用擔心,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那些人嚼舌頭。”陳楊舟拍了拍他的肩。
她頓了頓,唇邊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這一路多虧你護送周全。待他日我到了京城,定要到府上討些好酒,痛飲一番。”
“那敢情好!末將定當備好美酒,掃榻相迎!”梁鴻一聽這話,眼底頓時亮了。
陳楊舟抬首望了望天色,溫聲道:“時候不早,梁校尉該啟程了。”
“既如此,林副將,保重!”梁鴻抱拳一禮,利落地翻身上馬。
“一路平安。”陳楊舟鄭重回禮。
馬蹄聲起,一行騎兵沿著官道向京城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片輕塵。
原地只剩下陳楊舟、謝執烽與沈盡三人並肩而立,目送著一行人馬消失在道路盡頭。
沈盡舒展了下筋骨,懶洋洋問道:“話說,咱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去哪?”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陳楊舟學著他的樣子伸了個懶腰,長長舒出一口氣。
謝執烽低聲詢問:“要去找孫將軍他們會合嗎?”
陳楊舟垂眸思索片刻,輕輕搖頭:“還是…不了吧……”
想到回去後又要面對無盡的猜忌與周旋,她便從心底感到一陣倦意。
這些時日耗費的心神實在太多,她真的乏了。
謝執烽見她眉眼間難掩的疲憊,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罷了,就隨她之意,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盡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突然開口:“不過有件事我實在想不明白——小楊將軍為何獨獨對你……嗯,這般另眼相待?”
話說到中途,他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這話不由勾起了謝執烽的好奇。
當初在泗雪關與龍朔關時,小楊將軍對林昭雖也賞識,卻遠不似如今這般處處看重,甚至特意派出梁鴻前來保護。
他沒有作聲,只是將目光看向陳楊舟,等著她的回答。
陳楊舟只是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見她不願多談,謝執烽與沈盡交換了個眼神,都默契地不再追問。
這人身上的謎團本就不少,不差這一件,等她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
三人就這樣隨意走著,這一路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倒更像是專程陪陳楊舟散心。
連日來的生死周旋與人心算計,讓她眉宇間總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倦意。
她確實需要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日後該何去何從。
這天,他們三人行至一處荒廢的村落。
斷壁殘垣之間,焦黑的梁木與破碎的瓦罐凌亂地散落著。
透過幾處尚能辨認出規制的宅院輪廓,依稀可窺見昔日這裡的殷實富足。
一口乾涸的老井旁,石砌的井欄被磨得光滑,可見當年人來人往的熱鬧。
只可惜,而今只餘下滿目瘡痍。
陳楊舟一邊心中感慨著,一邊牽著韁繩,將馬引至井邊。
她伸手撫了撫馬頸,隨後將麻繩在磨得光滑的井欄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固定。
謝執烽與沈盡也相繼拴好馬匹,三匹坐騎挨在一處。
她在井欄邊坐下,從行囊裡取出麵餅與水袋,掰開一塊,默默遞向身旁。
謝執烽與沈盡相繼接過。
三人便在這片廢墟里,就著清水,安靜地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拐角的殘牆後走出。
那人衣衫襤褸,滿面塵灰,低著頭匆匆趕路。
陳楊舟目光一凝,立刻察覺出異樣——
那身影頗為單薄,步態雖刻意模仿男子的粗獷,卻難掩一絲固有的輕盈。
那人正低頭趕路,抬頭一看,前方不知何時冒出來了三個人。
整個人頓時像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後退一步,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破舊的衣襟。
“喂,前面的朋友,”陳楊舟揚起聲音,語氣盡量顯得平和。
她從行囊裡掏出一塊麵餅,“天色將晚,來吃點東西再趕路?”
那“男子”聞聲抬眼,飛快地掃了他們一眼,眼神裡滿是警惕與驚慌。
他非但沒有上前,反而身形一縮,下意識就想往旁邊的廢墟里鑽。
“我們不是歹人。”謝執烽適時開口。
沈盡也默契地攤開手,咧嘴笑道:“就是路過,看這村子荒得厲害,碰上個活人不容易。”
“男子”猶豫地轉過身,仔細打量著三人,尤其是陳楊舟那雙清亮坦蕩的眼睛。
掙扎片刻,腹中的飢餓終究戰勝了恐懼,“他”慢慢走了過來,接過麵餅,低不可聞地道了聲:“多謝。”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急,卻仍帶著一種下意識的秀氣,更是印證了陳楊舟的猜測。
“你一個人,這是要去哪兒?”陳楊舟狀似隨意地問。
“他”嚥下口中的食物,猶豫了片刻,低聲開口:“我…我聽人說,往南走,有個叫‘西峰’的府衙。他們說,那裡…不一樣。”
“西峰府?”陳楊舟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怎麼個不一樣法?”
“據說,那裡不問出身,是…是能容人的地方。”
這句話,輕輕撥動了陳楊舟的心絃。
一個不問出身、能容人的地方,不正是她此刻也在尋覓的去處嗎?
陳楊舟與謝執烽、沈盡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她轉向那女扮男裝的姑娘,微微一笑,語氣真誠:“巧了,我們也在找這樣一個地方。若不嫌棄,結個伴同行如何?”
那姑娘愕然抬頭,對上陳楊舟含笑的雙眸。
她遲疑地望向一旁的謝執烽和沈盡,確認三人均無惡意後,終於放下心來,乾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