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街道遇歸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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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街道上行人稀疏。

一個身著素色布衣的女子低著頭匆匆趕路。

不多時,女子便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入衣袖,握住了那柄貼身藏著的匕首。

她故意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腳步聲果然尾隨而至。

就在對方靠近的瞬間,她猛地轉身,寒光一閃,往身後之人猛地刺去。

“雪雁,是我。”

匕首在距離對方身子僅一寸處驟然停住。

林雪雁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彷彿在無聲地問: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真的是我。”陳楊舟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

林雪雁猛地撲進她懷中,淚水瞬間決堤。

她張著嘴,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啊!啊!”聲,那嘶啞的哭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悲愴。

陳楊舟緊緊回抱著她,輕拍她的後背,“沒事了,我沒事。”

等到林雪雁的情緒稍稍平復,陳楊舟才輕輕鬆開她,用衣袖仔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雪雁,”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阿爹阿孃呢?”

聽到這話,林雪雁急切地比劃著手勢,見陳楊舟面露困惑,索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二人穿過幾條蜿蜒的小巷,來到一處乾淨整潔的小院前。

還未走近,就聽見院內傳來熟悉的爭吵聲:

“不是我不讓你去雄關!可我們兩個老骨頭去了又能怎麼樣?能將舟兒從鬼門關拉回來嗎?!再說了,雪雁這孩子說不了話,這世道她活得比我們更難,我們怎能拋下她不管!”

“你根本就是不想去找舟兒!別拿雪雁當藉口,陳修文,你就是貪生怕死!”

“你在胡說什麼,楊雲,你瘋!”

“我沒瘋!”陳母的聲音幾近嘶啞,“大不了把家當都留給雪雁。我再怎麼把她當成舟兒,她都不是舟兒,你懂嗎?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舟兒也是我的骨肉,但我不想連你也搭進去,你懂嗎?”

“我不懂!也不想懂!兩個孩子都沒了,你讓我怎麼活得下去?我活不下去了啊!”

“你冷靜一點啊,楊雲!”

“當初若不是你一口咬定舟兒人在西峰府,又說這白馬軍是她的舊部,我們何苦千里迢迢跑到這鬼地方來!”

“你胡說!當初哪一步不是賭?現在又都是我的錯了?”

院外,林雪雁聽著這習以為常的爭吵,眼簾輕輕垂下,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掩去了所有情緒。

陳楊舟則是心頭一沉。

這些年戰亂紛擾,連一向相敬如賓的父母竟也被戰亂磨去了往日的溫情,只剩下怨懟和爭吵。

“今日你若再攔我,我寧可一頭撞死在這牆上!”

“楊雲,你別犯傻事!”

聽到這,陳楊舟猛地推開木門,正看見母親不管不顧地朝門柱撞去。

她心頭一緊,一個箭步上前,雙臂穩穩將母親攬入懷中。

陳父怔怔地望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白袍身影,顫抖著嘴唇不敢相信:“舟……舟兒?”

陳母抬起淚眼,待看清這張日思夜想的面容,竟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阿孃!”陳楊舟心頭髮緊,一把將母親打橫抱起,“雪雁,大夫在哪?快帶路。”

林雪雁當即轉身引路。

陳楊舟忽覺身後無人跟上,回頭只見父親仍怔在原地。

“爹!快些!”她急聲喚道。

陳父這才如夢初醒,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確認不是在做夢後,這才笑著追上去:“舟兒!是我的舟兒回來了!”

三人很快來到一處醫館。

一個年輕的青衣大夫正在整理藥材,見他們神色慌張地抱著人進來,立即放下手中藥秤迎上前。

“大夫,快救人。”陳楊舟急切地說。

大夫示意她將陳母平放在榻上,仔細診脈後,溫聲道:“是極度的大喜大悲所致。我開副安神靜心的方子,回去服用兩日便好。”

林雪雁蹲跪在榻邊,緊緊握著陳母冰涼的手,眼圈泛紅。

陳楊舟俯身輕拍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別擔心。”

那大夫寫罷藥方,收拾醫箱時,餘光卻瞥見陳楊舟的手自然地搭在林雪雁肩頭。

見雪雁對她流露出全然的信賴,他唇瓣微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垂下眼簾,轉身往後堂去了。

這一幕被陳楊舟盡收眼底,但此刻她心繫母親,無暇深思。

“先帶你娘回去吧,醫館病氣重,不宜久留。”陳父低聲說道。

陳楊舟順從地點頭:“好。”

陳父又溫聲補充:“你們先回,我去與蒲大夫結清診金,順道把藥取了。”說罷便轉身往後堂走去。

望著父親轉身而去的背影,陳楊舟心頭一暖。

她俯身將母親穩穩抱起,方才情急之下未曾留意,此刻才驚覺懷中的身子竟這般輕。

一進家門,雪雁便忙碌起來,生火煎藥,動作嫻熟利落。

陳楊舟靜靜注視著,見她細緻地試過藥溫,輕柔地扶起母親,一勺一勺耐心喂藥,那專注的神情讓陳楊舟心頭泛起暖意。

“雪雁,謝謝。”她輕聲道。

這些年多虧了有雪雁,不然都不知道阿孃是怎麼撐過來的。

林雪雁只是抬手將掉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搖了搖頭。

陳父提著藥包站在門口,望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的女兒,目光裡仍帶著幾分恍惚,心中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女兒就這麼回來了。

陳楊舟抬起頭,正對上父親的視線,輕聲開口:“父親,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嗓音沙啞得厲害,重複著這句話,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無意識地搓了搓。

“只是……我沒能找到阿旭。”陳楊舟垂下眼簾,聲音低沉下去。

陳父沒有說話,只伸出那雙佈滿厚繭的手,重重按在女兒肩頭:“你能平安歸來,便是上天最大的庇佑。”

“這些年,我每晚都夢見你娘哭著問我要孩子……現在至少,至少有一個回來了。”

窗外暮色漸濃,將陳父鬢邊的白髮染成蒼茫的灰。

陳楊舟這才驚覺,記憶中那個能扛起整座大山的父親,脊背已微微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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