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把酒言歡(1 / 1)
隨著沈盡離開,帳內只餘下陳楊舟與謝執烽二人。
不知為何,陳楊舟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彷彿有什麼在悄然牽動,卻又抓不住頭緒。
她定了定神,轉向謝執烽:“你呢?對於出使九日軍一事,可有什麼想法?”
謝執烽微微搖頭:“暫無。如今敵情未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三日後吧,有些軍務需先行安排妥當。”謝執烽語速平緩,說到此處卻略一停頓,聲音低了幾分,“我走之後,你一人……要多加小心。”
陳楊舟點點頭,正要說些什麼,帳簾卻“嘩啦”一聲被掀開。
鄭三帶著一身風塵大步走了進來。
他環顧空了大半的營帳,疑惑道:“嗯?俺來早了還是議事已經結束了?”
“三哥,是你來晚了。”陳楊舟無奈笑道。
鄭三聞言,黝黑的面龐上掠過一絲窘迫。
他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為人父的無奈:“家裡那小皮猴……實在太能鬧騰。”
陳楊舟笑意更深,“男娃子麼,總是要皮實些。”
想當初他們離開的時候,小荷嫂就已懷有身孕。
待他們在西峰府站穩腳跟,鄭三便迫不及待地趕回去,將妻兒接到了身邊。
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裡新添的小生命,如今成了鄭三最甜蜜的牽掛,卻也時常讓他這般硬漢手忙腳亂。
“這幫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一見俺管教家裡那小崽子,個個都緊張得跟什麼似的,真要有軍情急報,直接喊一嗓子衝進來便是!非要等,真他孃的分不清半點輕重!”
他重重喘了口氣,這才轉向陳楊舟,“說說看,剛才都說了哪些事?”
語氣裡混著自責。
陳楊舟見他真有些懊惱,溫聲解釋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議定了兩件事。謝執烽去與九日軍洽談結盟,沈盡則跑一趟南夏,明面上籌備糧草,暗地裡把咱們的情報網鋪開。等過兩日還要細談。”
鄭三聽罷,神色這才緩和下來,憨厚一笑:“那就好,沒耽誤正事就行。”
他說著,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謝執烽,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老謝,今晚得空不?去俺那喝兩盅!”
謝執烽眉頭微蹙,下意識便要婉拒。
卻聽到鄭三朝陳楊舟打趣,“陳將軍也一起?”
他拒絕的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頓住。
陳楊舟聞言扶額,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三哥!你這話說的…我去,我去總行了吧?叫什麼陳將軍啊,怪肉麻的。”
鄭三這才暢快大笑,解釋道:“是你嫂子唸叨你好些日子沒來了,特意備了些你愛吃的,非要讓俺把你請來。”
“既是小荷嫂親自發話,那我必須得去了。”陳楊舟含笑應下。
鄭三聞言,臉上頓時樂開了花,“我就說嘛,還是你嫂子有面子!”
他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安排起來:“那你先忙,我這就回去幫你嫂子張羅。把虎子、大山他們都叫上,兄弟們好久沒一塊兒痛快喝一場了。”
“行。”陳楊舟笑道。
目送鄭三大步離開,帳內再度平靜下來。
方才想說的話,此刻竟一句也尋不回。
陳楊舟頓了頓,垂下眼簾,“你且先去忙吧。”
謝執烽深深看她一眼,只低聲道:“好。”
言罷,他轉身離去。
當夜,鄭三家中燈火通明。
五十九火的老弟兄們難得齊聚一堂。
陳楊舟、謝執烽、張虎、李大山等人都到了。
巫夢瑤、張薇、蘇青青幾個也都在場,小荷正忙著照顧兒子虎頭。
“許久不曾這般痛快喝酒了。”鄭三拍開一罈酒的泥封,醇厚的酒香頓時在暖融融的屋內瀰漫開來。
沈盡懶洋洋地倚著桌沿,聞言笑道:“上一次像這般喝酒,還得追溯到上一次。”
眾人聽罷頓時鬨笑起來,張虎作勢要捶他:“盡說些廢話!”
滿堂燈火映著一張張帶笑的臉。
巫夢瑤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稍遠處的窗邊,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看著他們笑鬧。
張薇與蘇青青挨坐在一處,低聲聊著近來軍中發生的趣事。
小荷一邊給虎頭餵飯,一邊時不時含笑望一眼熱鬧的眾人,目光最後總是落在鄭三爽朗的笑臉上。
“來!”鄭三給每個人都滿上酒碗,“這第一碗,敬自己——敬咱們兄弟,今日還能在此處痛快飲酒!”
粗陶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烈酒入喉,帶著久違的辛辣與暖意,彷彿將數年征戰的風霜都熨燙開來。
“這第二碗,敬那些先走一步的弟兄!願他們的英魂,終得安息!”
眾人默然,將碗中酒默默灑在地上一線,祭奠那些再也無法共飲的同袍。
“這第三碗,敬明日——管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咱們兄弟一起,殺出個黎明!”
“幹!”
幾碗酒下肚,話匣子便徹底開啟了。
“說起來,”張虎抹了把嘴,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等將來咱們真把北淵趕跑了,天下太平了,三哥你有什麼打算?還留在軍中?”
鄭三嘿嘿一笑,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正在喂孩子吃飯的小荷。
“俺啊……沒啥大志向。到時候就解甲歸田,弄幾畝好地。你嫂子手藝好,說不定還能開個小飯鋪。咱這兒子,也不必再跟著俺們過刀頭舔血的日子,能安安穩穩讀點書,將來……嘿,隨便他做點啥,平安順遂就成。”
“開飯鋪好!”陳安立刻接話,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三哥當掌櫃,小荷嫂掌勺,我就天天去蹭飯,保證把你們吃垮。”
他話剛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陳楊舟也笑,用筷子虛點了他一下:“就你這算盤打得精。”
“陳安,”張虎用胳膊肘撞了下身旁的人,“別光惦記著去三哥飯鋪蹭飯,說說你自己?”
陳安晃著酒碗,臉上透著幾分認真,“我嘛……自然是大哥去哪我就去哪了。”
“傻小子,這點志向可不行。等你再大些,讓你哥給你說門好親事!”李大山粗豪地大笑,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被說得臉憋得通紅。
“老謝呢?”鄭三忍不住看向謝執烽,“你這滿肚子的學問韜略,總不能也跟俺們一樣,只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吧?”
謝執烽聞言,抬眼看了看眾人,最後目光極快地掠過主位上的陳楊舟。
他溫聲道:“若能得見四海清平,烽煙盡散。或可尋一靜處,著書立說,將這些年行軍打仗、治國安邦的得失記錄下來。若能對後人有所裨益,便不負此生。”
“這個好!”鄭三大聲讚道,“得讓後人知道,咱們這天下是怎麼打下來的!”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陳楊舟身上。
她環視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在燭光下暢想未來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她頓了頓,舉起酒碗。
“能看到這天下,再無戰火,每一個孩子都能在父母身邊安然長大。為此,我陳楊舟,願以此身,永鎮河山。”
“說得好!”鄭三獨目泛紅,猛地站起來,“來!為我們想要的太平日子,幹了!”
“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