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一個字,重若千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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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三巡,弟兄們早已醉態畢露。

陳安還在執著地舉著空碗,口齒不清地宣稱自己“千杯不醉”,而張虎早已放棄掙扎,與周公會面去了。

“來!再、再滿上……”唐傑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伸手去夠酒壺。

張薇輕輕按住他的手腕,“別喝了。”

他醉眼朦朧地望過來,目光黏在她臉上挪不開,“你…真好看。”

張薇被他看得不自在,再一瞥旁邊小荷抿著嘴笑的模樣,臉上不由得有些發燙。

唐傑剛說完這話,腦袋便沉沉一低,伏在桌上徹底醉暈過去。

張薇看著他這般,是好氣又好笑。

“薇姐,”小荷抱著孩子,輕聲問道,“你和他…還沒定下嗎?”

聽到這話,張薇沒有回答,只是眼神微微一暗,方才被唐傑騰起的熱度,也漸漸冷卻下去。

唐傑的心思,不說她,身邊幾乎人人都看得出來。可自從上次在北淵他表露心意之後,反而再沒提過這事。

有時她試探著問起,他卻總是含糊其辭,躲躲閃閃。

次數多了,她也就不願再多想。或許,他並沒有那個意思吧。

小荷見她神情黯淡,忍不住皺起眉頭,卻沒再說什麼。

這時鄭三走過來,伸手接過孩子,“俺來抱吧,你今天也累壞了。”

小荷正為張薇的事心下不快,見鄭三湊到跟前,便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捶了他一拳。

鄭三卻渾然不覺,只當她是累了,低聲哄道:“今兒辛苦了,早點歇著,剩下的交給俺。”

一旁的張薇見他們夫妻這般,默默轉身走開,自顧自去收拾碗筷。

小荷見丈夫這般遲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又在他腰側擰了一把。

“哎喲!怎麼了嘛?”鄭三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一臉茫然。

小荷也不答話,只是飛快地朝張薇孤單的背影瞥了一眼,又狠狠瞪了瞪醉倒的唐傑。

鄭三這才恍然大悟,為難地撓了撓頭:“這…他們倆的事,俺咋好多嘴呢?”

“你不好多嘴?”小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你讓將軍去說和說和也行啊!唐傑這麼不上不下的,不是平白耽誤我們薇姐麼?”

鄭三見妻子動了真火,只好含糊地點頭應承下來:“行行行,俺知道了,俺想想辦法。”

他嘴上這般應著,抱著小傢伙轉身回了屋。

待他再出來時,手裡已抱著一罈新開的酒,朝著院落的另一頭走去。

那一頭,陳楊舟正低頭默默喝著碗中酒,謝執烽則默默坐在一旁,兩人自成一方天地。

鄭三晃悠著走到近前,將酒罈往桌上一擱,一屁股坐在兩人身旁。

“來,再喝點?”

沒人推辭。

碗中再次斟滿濁酒,三人默然對飲,幾碗下肚,暖意融融,只覺得通體舒暢。

鄭三忽然低聲自語般喃喃:“這…偷來的平靜日子,怕是快要到頭了。”

誰都清楚,拓跋哲休整了這小半年,絕不會安分太久。

大戰的硝煙,不是今日,便是明天,終將燃起。

拓跋哲所圖甚大,按他的性子,怕是願意再蟄伏几年。

可如今,眼睜睜看著九日軍和白龍軍日漸壯大,他拓跋哲如何還能坐得住?

也正因如此,鄭三一聽到謝執烽與沈盡要奉命離營,便立刻打定主意,要將弟兄們都邀到家中好好地聚上一聚、醉一場。

幾碗烈酒下肚,鄭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不遠處。

唐傑依舊醉伏在桌上不省人事,張薇則和小荷幾人默默收拾碗筷。

他心頭莫名湧上一陣煩躁,忍不住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唐傑那小子……俺真想敲開他腦袋看看裡頭裝著什麼糨糊!”

““他怕自個兒死在戰場上,耽誤了張薇。這心思,俺懂。”鄭三抹了把臉,語氣沉了幾分,“可他就沒想過,這麼不明不白地躲著,對人家姑娘才是真折磨!心意早攤開了,現在倒縮起頭來,這算哪門子爺們?”

他越說越氣,將碗底那點殘酒一口悶盡,“依俺看,是漢子就豁出去,給句痛快話!要不就乾脆斷乾淨,別讓人家姑娘白白懸著一顆心。這麼黏黏糊糊的,既耽誤人又磨嘰自個兒,俺在旁邊看得直冒火!”

陳楊舟聞言,側過頭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身旁的鄭三,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三哥,這番話……怕是小荷嫂特意讓你來說的吧?”

鄭三被一語道破,也不尷尬,只是撓著頭嘿嘿直笑,算是預設了。

“行了,我知道了。”陳楊舟笑了笑,“回頭我找個機會,好好跟唐傑聊聊。”

唐傑那點心思,弟兄們誰不是心知肚明。

不過是應了那句老話——當局者迷。

鄭三嘿嘿乾笑幾聲,像是完成了個天大任務般,忙不迭抓起酒罈給二人碗裡斟滿:“那、那你們先喝著!俺去幫忙。”

話音剛落,人便逃似的奔向小荷。

陳楊舟不由搖頭失笑,真是難為三哥了。

他一個直腸子的粗人,哪裡懂得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分明是拗不過小荷嫂子,才被迫來當這傳話的。

謝執烽靜坐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鄭三那句“耽誤人”的話音猶在耳畔,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刺在他心口。

謝執烽目光微轉,落在陳楊舟側臉上,“白日裡三哥進來前,你原本想說什麼?”

陳楊舟執碗的手不由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應道:“沒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她終是抬起眼,聲音放輕了幾分:“此去九日軍,萬事當心。”

“嗯。”謝執烽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復又垂下,“你也是。”

沉默再次蔓延……

陳楊舟長出一口氣,抬手將謝執烽面前那隻已然空了的酒碗拿起,為他緩緩斟滿。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碗中,聲響清泠。

謝執烽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隻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酒碗上,然後上移,對上陳楊舟的視線。

燭光在兩人眼中跳躍,交織著擔憂、剋制和一種無需言說的瞭然。

“若我……”謝執烽開口,說了兩個字,卻停住了。

他無需說完,陳楊舟已然懂得。

她迎上他的目光,輕輕一笑。

見她如此,謝執烽不再多言,端起那滿得幾乎溢位的酒碗,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碗,萬般牽掛到了嘴邊,只餘下一句,“等我回來。”

陳楊舟微微頷首,重新捧起自己的酒碗。

她知道,這是她能得到的、最接近承諾的一句話了。而他們之間,從來不需要那麼多山盟海誓。

“等你回來,”陳楊舟抬眼,目光沉靜如水,卻又蘊藏著萬千話語,“我們……再共飲一杯慶功酒。”

謝執烽深深地看著她,最後極輕地應了一聲:“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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