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唯唯諾諾才可怕(1 / 1)
秦姨娘垂首,盯著被掐得通紅的掌心,牙關咬得死緊。
姜氏的壽宴日益臨近,因是頭一回在京師操辦生辰宴,又逢郡主正得聖上恩寵,她當個稀世珍寶的侄孫也來了,姜氏自然要精心籌備,要在京師一眾貴婦人面前,好好顯擺顯擺,一展她郡主婆婆的高貴氣派。
沈園裡那麼多婢女小廝,老虔婆卻偏偏盯著她使喚,差遣她整日東奔西走。
今日是嫌妝鍛壽袍上的纏枝紋沒拿金線繡,明日又挑剔這累絲金簪上的寶石色澤不夠鮮亮,責令她務必讓京師寶翠樓中手藝最頂尖的師傅重新鑲嵌,後日又開始叫喚,說京師裡專門唱壽宴的班子,得是瑞慶班,又喜慶又得臉。
老虔婆吐沫星子都要噴到她臉上了:“秦氏,你能不能上點心!連個戲班子都挑不明白,郡主那事務纏身,就讓你操辦這點小事你都辦不好,這是要打完郡主的臉又來打我老婆子的臉嗎?”
“瞧瞧你這一臉的蠢相,便是我把壓箱底的好處都拿來給你,你又能接住幾分?”
“蠢貨就是蠢貨,跟你的傻兒子一個樣!你這輩子能不愁吃穿,還能呼奴喚婢,那都是託了我天大的福氣。”
罵她什麼都能忍,就是不能罵她兒子。
秦姨娘一口都忍不下!
且等著吧,老虔婆。
等我收拾完你的好侄孫,下一個,就到你了!
秦姨娘眼角寒光一閃,精準地釘在珍珠身上:“吩咐你的事,辦的如何了?”聲音像淬了冰的針,扎得珍珠一哆嗦。
這個蠢丫頭,白長了一張勾男人的臉,竟是一點腦子都沒有!
交代她去辦一點小事而已,多日過去了卻是一絲進展也沒有。
珍珠見秦姨娘面色陰冷,聲音抖得不成調:“奴婢...還未找到機會下手。二姑娘的院子,院門、廊下、屋裡,處處都有人守著,我便是尋了由頭進去,走到哪身後都跟著人,奴婢...奴婢實在尋不到空隙去拿二姑娘的貼身之物啊...”
秦姨娘陰狠的目光緊緊鎖住珍珠,珍珠只覺得一股窒息感扼住了喉嚨,她拼命磕頭:“姨娘...姨娘你饒了我吧,奴婢...奴婢害怕...奴婢無能,求姨娘開恩,這差事奴婢做不了。”
秦姨娘居然讓她去偷二姑娘的東西,這不是逼她去死嗎。若是讓郡主知道,她定是要被攆出去的呀!
何況她想破腦袋也不明白,二姑娘哪裡礙著這對母女了。
見秦姨娘不為所動,珍珠膝行幾步,撲到沈漫腳邊,雙手抓著沈漫的繡鞋苦苦哀求:“姑娘...姑娘你救救奴婢吧,奴婢對您,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啊!”
她是被秦姨娘買來侍奉沈漫的,從小是她陪著沈漫,寸步不離地一起長大。
夏日裡暑氣蒸騰,屋內縱使擺滿了冰盆,沈漫仍嫌燥熱難眠。珍珠就整夜整夜地守著,手裡的團扇一刻也不敢停。
若是一個不慎,她打了瞌睡扇子稍緩,沈漫被熱浪擾醒,她就要捱打。
沈漫打人,是摸到什麼用什麼。有時候是戒尺,有時候是藤條,有一次是她給沈漫梳頭不小心扯痛了她,沈漫抄起妝臺上的金剪,一剪子就戳進她手臂裡。
因為流血過多,不得已叫了大夫來止血。這件事傳到了郡主那,郡主發了話,訓斥沈漫不可無故責打下人,更嚴禁持械傷人。
被郡主教訓了,沈漫自此就不敢讓她面上破血,專挑那衣衫遮蔽的部位打,她身上常年帶有青紫淤痕。
沈漫說了,若是敢走漏一絲風聲,就把她賣到窯子裡去。
婢女們嫉妒她是貼身丫鬟,經常拿話嘲諷她,說珍珠姐姐與我們是不同的,是從小被姑娘寵大的,比我們這些粗使丫頭金貴多了!
姑娘寵著長大...
珍珠聽著欲哭無淚,她被沈漫寵得渾身是傷,這份寵愛,你們誰要誰拿去。
沈漫厭惡的縮回了腳,十分不耐煩:“忠心是掛在嘴上說的嗎,你若真是對我有半分忠心,就該拿出點樣子來給我瞧瞧!”
想起剛才沈寒和姜棟連個眼風都沒掃過她,這口悶氣正堵在胸口無處發洩,珍珠哭哭啼啼的哀求更是火上澆油,沈漫抬腳踹在珍珠肩窩上:“嚎什麼喪,我警告你,這事要是辦砸了...”
沈漫話音一頓,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抖著帕子掩著嘴咯咯嬌笑:“珍珠,你也到了要配人家的年紀了,是我為你精心挑選一戶好人家,讓你安安穩穩地去做個妾室,或是,京師裡有的是見不光的地方,憑你一副好皮相,定能賣個好價錢。”
“是伺候一個人,還是伺候一群人,你自己想清楚。”
珍珠被踹得一個趔趄,顫抖著坐在地上,呆滯地望著沈漫那張惡毒的臉,姑娘竟要把她賣了?!
秦姨娘冷眼看著女兒,別的沒學到,陰狠毒辣倒是學了個十足十。
“珍珠,”秦姨娘適時開口,彎腰親手將癱軟在地的珍珠攙扶起來:“方才你也聽到了,二姑娘的睡帕就在繡房裡,今晚你就去給我拿過來。”
抽出絲帕,把珍珠肩頭的腳印輕輕拭去,秦姨娘溫聲撫慰嚇壞的小丫頭:“只要把這事辦妥了,我親自給你尋一戶遠離京師、老實本分的人家,再給你一筆足夠豐厚的銀子,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秦姨娘輕輕拍了拍珍珠冰涼的手背:“不過就是取樣東西,怕什麼,餘下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待姜棟成了郡主的乘龍快婿,看看老虔婆還有什麼招。
以為買通人手把姜棟編造成沈狀元寄養在外的遺腹子,就能瞞天過海,做夢去吧!
只要坐實姜棟與沈寒有私情,是作為親姐弟卻被當作亂倫沉塘,還是做郡主的東床快婿,相信姜棟自然知道該如何選。
到時候,姜棟得好好謝謝她才是。多虧了她,姜棟才能娶到這般貌美又嫁妝豐厚的貴女。
秦姨娘心裡一陣煩躁,若不是手裡沒藥了,她何必兜這麼大圈子,冒著被老虔婆和郡主責難的風險費心佈局。
直接一碗藥下去幹淨利落,她便可高枕無憂了。
看著珍珠抖抖索索地走遠,秦姨娘一眼剜向女兒:“教過你多少次了!莫要動不動就磋磨你身邊貼身伺候的人!”
“身邊人離你最近,她若是要害你,你是防不勝防。花點小錢,說幾句軟話,就能讓她死心塌地。她的身契捏在咱們手裡,是圓是扁還不是由著你揉搓!何苦要嚇著她,再壞了我的事!”
沈漫一臉不以為然,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裡充滿了厭煩。
近來阿孃對她總是劈頭蓋臉的訓斥,看話本子要訓她,沒早起給祖母請安要訓她,沒看好弟弟貪吃讓他噎著了也要訓她...如今她不過是管教一下自己的婢女,阿孃還是橫豎看不順眼。
阿孃就是看她不順眼!阿孃心煩的時候,只把弟弟當寶,偏偏只會拿她出氣。
“阿孃,你如今怎麼變得這般畏畏縮縮,前怕狼後怕虎的?”沈漫一臉不屑。
“珍珠我從小看到大,還能看錯人?”
“她膽小如鼠,在我跟前一直是唯唯諾諾,怕東怕西的,身契又捏在咱們手裡,你怕什麼!”
“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背刺我。她就不怕我扒了她的皮嗎!”
沒等秦姨娘說話,沈漫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阿孃要發脾氣找別人去,她才不伺候。
秦姨娘冷冷看著女兒不服氣的背影...
唯唯諾諾就不會背刺嗎...
她在老虔婆面前,不也是做小伏低,恭敬順從嗎?!
老虔婆能想到,有一天會死在她手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