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宴無好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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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思的生辰宴終於開場。

姜氏一改往日貪睡的習慣,早早起身梳妝。今日不僅是她的好日子,更是她一手栽培出的侄孫的大日子,容不得半分懈怠。

婢女們見姜氏滿面春風,眉梢眼底有藏不住的喜氣,紛紛上前湊趣討賞:

“老夫人,您這身大紅緙絲襖當真貴氣,上頭的百子千孫紋,全是用金線繡出來的!”

“老夫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裡頭上戴兩三支金釵,都不覺得多耀眼。今日插上這支寶翠樓特製的丹鳳朝陽簪才叫奪目呢!”

“第一次見這龍眼大的鴿血紅寶,還有這赤金點翠的工藝,把老夫人的氣色襯得越發紅潤了,奴婢方才險些被那寶光閃了眼呢!”

“以奴婢看,老夫人手上這對羊脂白玉鐲才最是難得,這水頭潤得跟凝脂一般,這般品相實屬罕見。”

“咱們老夫人命中帶貴,福澤深厚,瞧郡主待您,真是孝敬有加。今日郡主特意從綺樓請來的陳師傅掌灶,他最拿手的便是‘金縷衣’,能將整條赤鯪魚炸得通體金黃,薄如蟬翼,酥脆得入口即化,多少人千金難求一嘗。”

姜氏聽著婢女左一句郡主孝敬,右一句命中帶貴,聽得渾身熨帖,通體舒暢,連平日裡瞧不慣的秦姨娘,此刻也瞧出了幾分順眼。

“就你們嘴甜...呵呵呵——”

姜氏笑眯眯地揮揮手:“都去都去,每人去賬房那領五兩銀子,外加二斤上等白米,大喜的日子,讓你們也沾沾福氣。”

婢女們聞言大喜過望,老夫人何曾這般大方過,當即歡天喜地魚貫而出,領賞去了。

秦姨娘強壓下心頭的噁心,上前一步虛扶著姜氏的手臂:“老夫人今日真是高興,出手如此闊綽,那些丫頭們怕是要樂瘋了。”

死老太婆慣會偷奸耍滑!

平日裡摳搜,還要在嘴上掛著治家要節儉,連個賞錢都捨不得給。

今日倒裝起大方來了,說什麼沾福氣,那你倒是從自個庫房裡出,走公中的賬,還不是郡主掏銀子!

姜氏眯著眼,頗為受用地點頭:“今日是有大喜事的,讓她們也一同樂呵樂呵。”

秦姨娘心頭一跳,故作不經意地問:“聽老夫人的意思,今日還有旁的喜事?”

姜氏心裡正高興,被秦姨娘追問了幾句一時也未覺出她話裡的試探,難得溫柔地衝著她笑:“自然就是棟兒的喜事了。”

“咱們家雖無男丁頂立門戶,可如今有郡主的體面撐著,門楣亦不墮,”姜氏語氣滿是自得。

“更可喜的是,我的棟兒剛中了舉人歸來,順天學政大人和禮部的幾位大人都賞臉來了。寒丫頭更是有本事,請來了都察院的許大人,那可是聖上跟前得用的!方才門房來報,連魏國公世子爺都到了!”

“過了今日,棟兒在京師貴人圈裡也算是立穩腳跟了,未來豈不是更好行事,呵呵。”姜氏笑得眉眼開花。

回京後寒丫頭越發懂事知禮了,連她的心思都揣摩得一清二楚。

前兩日來請安時,一口漂亮話說得姜氏心花怒放。

“祖母,孫女兒這次斗膽請了許大人來恭賀您大壽。”

“咱們回京師途中遭了水匪,現下這樁案子是許大人在督辦。許家是清流世家,其父現任刑部尚書,許大人更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孫女兒想著,棟表哥來日高中,朝中有許大人這樣的清流故交提點,行事自然便宜。”

姜氏聽得連連點頭,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她豈會不懂。

見秦姨娘垂首不語,姜氏難得點撥她兩句:“這次漫兒總算也做了件像樣的事,聽說她這次請來了武安侯夫人。”

“日後你得多盯著她點,莫要讓她再如從前那般見識淺薄,整日為些不值錢的物件鬧脾氣,平白丟了府裡的臉面,可聽到了?”

姜氏心底明鏡似的,這些貴客登門賀壽,哪是衝著她?分明是衝著郡主的臉面!

郡主如今聖眷正濃,回京後是月月有賞賜往她院子裡抬,郡主越得寵,棟兒的青雲路就越穩當!

這些貴人肯賞光,還願與棟兒結交,不正說明他們慧眼識珠,看出棟兒前程似錦,早早來結個善緣麼!

若是沈漫再如從前那般胡鬧,她可就不念什麼祖孫情面,決不輕饒!

秦姨娘死死抿住唇,勉強在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老夫人...教訓的是。”

姜氏今日慈心大發,對秦姨娘都願意說上兩句軟話:“你也別憂心了,你那個傻...沈夕,”彷彿說出那個名字都嫌晦氣:“放心吧,我棟兒最是明理孝順,將來承嗣,總不會短了他那個...弟弟一口飯吃。”

弟弟二字,姜氏說的有些勉強。

若是時光能倒流,她寧願從未選中秦氏,或許就能得個健全伶俐的孫兒了。

秦姨娘垂下眼瞼,遮住眸中翻湧的滔天恨意。

今日,就讓這個貪婪無恥的老太婆親身體會,什麼叫剜心之痛,什麼叫希望破滅...

她嘗過的萬種苦楚,今日也該輪到姜氏了。

踏出慈清堂的院門,秦姨娘一把拉住沈漫:“快!快去告訴珍珠,立刻動手!一刻也別耽擱!”

許正進了園子,目光所及,園中石徑撒了金箔屑,金漆木雕壽字屏風後,赫然立著三尺高的血玉珊瑚,枝杈間垂掛的赤金鈴鐺隨風輕響,與正堂那尊彌勒佛的金身交相輝映。

佛前供案——整塊沉香木雕的香案邊緣,用金釘密密麻麻嵌出“萬壽無疆”四字,燭火搖曳時,連空氣都浮動著金粉的燥熱腥氣。

開陽在他身後咋舌:“嘖嘖嘖...這家老夫人品位不一般哪,就差沒把整座金山搬來園子裡了。”

四下瞄了瞄:“修和,你這未來的太岳母,瞧著可不是一般的富貴。就憑你那點御史俸祿,將來拿什麼討好她?”

許正瞥了小廝裝扮的開陽一眼:“閉嘴,我就不該帶你來。”

前些日子,因著沈寒託付的事,許正找上了密線開陽。

開陽一聽就不樂意了:“修和,我可是刑衛司的密線,平日裡查的可都是宮闈秘辛、驚天大案,你這次讓我去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舉子,我不要面子的嘛!”

鹿魚聽著不滿,瞪著開陽:“這個人,不一樣!”

開陽翻個白眼:“有什麼不一樣?長了三頭六臂還是能噴火吐水的人妖?”

鹿魚得意地晃晃腦袋:“這是沈姑娘的事!二爺,喜歡沈姑娘。”

開陽瞬間兩眼發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以免去本次線人費為交換,死纏爛打非要許正帶他來赴宴,他要看看這個沈姑娘是什麼天仙模樣,能把修和迷得神魂顛倒,治得服服帖帖。

任憑許正如何解釋“只是襄助恩師之女”,開陽和鹿魚半個字也不信。

開陽陰陽怪氣地補刀:“什麼襄助恩師的女兒?!你恩師膝下就一個女兒嗎?怎麼不見你對另一位沈姑娘也這般‘襄助’呢?”

許正被他噎得一時語塞,正欲反駁,冷不丁瞅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傅鳴也來了?!

傅鳴是跟著武安侯府的馬車後頭來的。

雖說郡主並未給魏國公府下帖子,但當長庚來報,武安侯夫人和陸姑娘要去沈園赴宴,傅鳴猶豫了一秒,就跟過來了。

長庚見縫插針地多嘴:“主子,您之前親口吩咐的,陸姑娘的事,再不過問。”

這一聽說陸姑娘要來赴宴,屁顛屁顛地就跟過來了。

還有沒有點國公世子爺的原則和矜持!

傅鳴白了他一眼,他是怎麼培養出這麼個沒眼力見兒的棒槌!

“我是過來盯侯夫人的,與陸姑娘無關。”

憑他的直覺,能讓眼高於頂的小喬氏,屈尊降貴來赴姜家這種門第的壽宴——

這場壽宴,怕是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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