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自己的路自己選(1 / 1)
珍珠深深匍匐在地,遮住的眼底,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狂喜!
短短數日,她幾度絕望,幾乎就要認命了,誰曾想,竟還能絕境逢生!
沈漫肆意責打辱罵她,她咬著牙能忍。可秦姨娘居然讓她去偷沈寒的貼身睡帕,這不是逼她去死嗎?!
沈寒是郡主心尖上的人,郡主再如何良善溫和,膽敢算計她的女兒,郡主豈會善罷甘休!
何況珍珠心裡始終記著,二姑娘對她尚有一份恩情,她打心底裡不願做這等忘恩負義之事,可在沈漫一口一個發賣裡卻不得不從。
她懼怕秦氏母女對她下手,又不願真去害了二姑娘,苦思冥想後便沒有去偷帕子,而是自己偷偷摸摸另做了一條。
好在秦姨娘並未親眼見過那帕子的模樣,她用積攢多年的體己錢,換了一小縷金線繡在帕子邊緣。
這帕子上毫無印記,根本說明不了是誰的。她相信以二姑娘的聰慧機敏,定能化解此局。
如此,她既應付了秦姨娘的差事,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這母女倆明明說好只要把帕子偷出來就行了,餘下的事就與她無關了。
秦姨娘親口允諾的,只要偷出帕子就行!
可沈漫知道她得手後卻改了主意。
秦姨娘原本打算重金收買姜棟的貼身小廝,讓他將帕子偷偷塞進姜棟的床帳深處,再由她們找個由頭去搜出來。
沈漫不同意:“何必要浪費銀子,還要兜兜轉轉繞這麼大彎子,若是出了岔子,讓沈寒尋到藉口推脫,或者郡主替她遮掩,咱們豈不是前功盡棄。”
她偏要在姜氏的壽宴上,當著滿堂京師貴婦的面揭穿,坐實沈寒與姜棟的私情!
揚言要讓沈寒在眾人面前身敗名裂,羞憤自盡!
可若是要當場從姜棟身上搜出來,就得有人能近身姜棟,將東西悄無聲息地放入他懷中。
珍珠滿腔怨憤,心口突突噴火!
沈漫竟逼著她去“獻身”!
沈漫一臉無所謂,笑得肆無忌憚:“既然做了初一,就得做十五。這件事哪怕你跟了姜棟,也得給我辦成。你也不必羞澀,事後我自會讓姜棟收了你,也不算虧待你。”
“這事辦成了,是便宜你這小蹄子了。姜棟可是舉子,能做他的通房,你是得了天大的福氣。”
“可若是辦不成,”沈漫陰狠地放話:“第二日我就送你去最爛賤的暗門娼館裡賣笑!”
珍珠絕望地看著這個從小相伴的姑娘如此絕情,只得轉頭去求秦姨娘。
秦姨娘原本有些猶豫,擔心此事若是鬧大,怕是收不了場。
可架不住沈漫不依不饒,軟磨硬泡,甚至胡攪蠻纏地威脅:“阿孃,若是不能把沈寒打入地獄,我就鉸了頭髮抱著弟弟跳河去,看你怎麼辦。”
見秦姨娘還在猶豫,沈漫當即跺腳:“阿孃,你忘了祖母打的是什麼主意嗎?!非得等事情要成了我們才動手嗎?!您這般優柔寡斷,就是要親手將弟弟和我,往火坑裡推!”
秦姨娘應允了,沈漫得意地大笑,珍珠徹底絕望了!
她想過逃出沈園,那她逃出去了又能去哪。既然沈漫不讓她活,那她就拼了!
珍珠守在園中等了許久,一見到溪雪就撲過去跪下,她以為帶來的秘密,會讓沈寒驚慌失措,她告發也算是有功,二姑娘就會救她。
沒想到,沈寒的話,徹底震驚了她。
“珍珠,那晚你沒來偷帕子,我便知道你良心未泯。”沈寒端坐在榻上,沉定自若。
珍珠大驚失色,“二姑娘,你如何知道奴婢要去偷帕子?”
沈寒笑了。
那日在園中,她故意放訊息給秦姨娘。
這對母女苦等多日找不到半分下手之隙,眼見壽宴迫近,早已心急如焚。有沈寒給的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們想也不想定會抓住。
陸青告訴過她,梨溶院裡,唯有珍珠是被秦姨娘買來的,也唯有她的身契是捏在秦姨娘手中。
秦姨娘要行此險惡之事,需得找一個能隨時捨棄、且絕不敢背叛的棋子。
除了珍珠,她們別無選擇。
在秦姨娘母女眼中,珍珠是她們那枚最穩妥、也最該被犧牲的籌碼。
珍珠頗有幾分姿色,姜棟對她的那點齷齪心思,早已不是秘密,想必秦姨娘和沈漫不會放過這個縫隙。
被逼到懸崖瀕臨絕望的珍珠,因上元節沈寒替她遮掩的善舉,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繩。
沈寒聲音清泠如碎玉,卻帶著千鈞之力:
“若是你真偷了帕子交給秦姨娘,那麼事後,你是被攆出沈園或是被杖斃滅口,我都不會過問。”
“那帕子我們早已做了手腳,到時候自然可以順勢反擊,而你,有口難辯,必然難逃一死。”
“既然你心中已生害我之意,我又何必對你仁慈。善意,只該留給知善、行善之人,而非滋養毒蛇,反噬己身。”
“可你沒有偷,所以今日我願意幫你一把。”
“珍珠,是你的良知,救了你。”
珍珠聽得渾身冰涼,淚水漣漣,好在她懸崖勒馬。若是她還如從前那般,一心惦記那對惡毒母女的吩咐,事情敗露之際,她必死無疑。
事成,她不過能做個見不得光的通房,隨時可能被丟棄!
事敗,她便是首當其衝的犧牲品!
“如今給你兩條路,是我給你一筆足夠安身立命的銀子,送你遠離京師,亦或是,”沈寒看著珍珠,“你想做舉人正妻。”
珍珠並不意外,二姑娘慧眼如炬,她那點不甘與野心,早已被看穿。
“二姑娘,奴婢想選舉人正妻。”珍珠眼裡發出光芒,她如今什麼都沒了,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珍珠,姜棟並非良配,你若是要託付終身,無異於拿自己去賭,此路艱難,你可想清楚了?”沈寒心中輕嘆,她猜到珍珠會選姜棟,而不是選銀子。
珍珠無依無靠,如浮萍飄零。如今能有一步登天、成為舉人娘子的機會,她絕不會放手。
“二姑娘,奴婢願意去賭!”珍珠眼中再無半分猶疑,渾身散發著決然的氣息。
賭贏了,她便能掙脫這卑賤的泥沼,徹底翻身!她的子女也將擺脫這低賤的烙印!
賭輸了,她孑然一身,沒爹沒孃,只有一條命,沒什麼不能失去的。
“那如何讓姜棟肯娶我呢?”珍珠不解。她這種卑賤的出身,想要做舉人娘子,無疑是難如登天。
沈寒給她講了個忘恩負義、心狠手辣又懦弱至極的舉子,如何親手溺殺痴情歌伎的故事,珍珠如獲至寶。
手裡攥著姜棟致命的把柄,仗著郡主的庇護,她絕不選擇如喪家犬一般逃離京師。
她要姜棟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口求娶,事後絕無反悔的餘地!
姜棟把前途看得比命都重要,絕不會拿自己的功名仕途去冒險!
她終於可以擺脫沈漫,擺脫梨溶院了!
珍珠的身影踉蹌著消失在院門口。
溪雪不明白:“姑娘,為何我們不勸珍珠姐姐離開京師呢?姜棟可不是個好人吶?”
既然把她救出梨溶院那個火坑,何必眼睜睜看著她再入狼窩。
沈寒默然看著珍珠的背影:“溪雪,沒人能替她做主,選她的人生。”
“我只給她提供條件,不會幫她做選擇。”
“自己的路,只能她自己選。”
困獸尚且掙扎,珍珠若是個認命的,早早就把自己獻給姜棟了。
比之早晚會花完的銀子,舉人正妻的身份,是一道階梯,通向更廣闊、更多可能的未來。
將來的日子,是蜜裡調油,還是勝似黃連,皆是她今日一念之選。
燭光搖曳,沈寒看向菱花鏡中的自己,每一次凝望,都彷彿在重新辨認一個陌生的靈魂。
重新認識一次自己。
她從前是被選擇做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日子,這也沒錯。
沈寒指尖微微用力,壓在那冰冷的鏡中人影之上,似要擦去舊痕。
可重活一次,她想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