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放出來的惡犬(1 / 1)
“琰兒。”
皇后一得知太子解禁了,便急匆匆趕往太子住的端慶宮。
踏入內殿,就見她的寶貝兒子癱在紫檀木椅裡,身上那件杏黃色緙絲蟠龍常服皺了幾分,頭髮只用一根金簪鬆鬆束著,幾縷碎髮垂落額前,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洋洋的頹唐。
太子抬起眼皮瞥了下皇后,眼底翻滾著多日的陰鬱與煩躁,落到皇后眼中,這分明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后心疼極了,快走幾步上前,抬起手,指尖微微發顫地輕撫上太子的臉頰。
行走間,皇后身上那件正紅色緙絲鳳穿牡丹袍裾曳過金磚地,裙襬滿綴沉甸甸的紅藍寶石,與地面摩擦下,刮出細碎窸窣的連綿碎響。袍上金芒灼灼,鳳凰是用金線緙出來的,振翅欲飛,鳳目銳利,連帶著這股金風,也透著攫取與掌控的侵略性。
太子被皇后身上的金光晃了眼,那不絕於耳的細響更攪得他心煩,下意識地偏了偏頭,“母后來了。”
敷衍的話語,不耐煩的聲音,連身子都未動一下。
“琰兒,母后帶了你愛吃的點心來,”皇后放柔聲音,身後的宮女將紫檀食盒內的點心一一布上,“有你愛吃的玉兔白糖糕,還有這蟹黃酥,是剛出爐的,母后小廚房的手藝你是知道的,一口下去酥得掉渣。”
皇后近乎討好地勸著太子,“快嚐嚐。一晃多日,我兒都瘦了。你舅父攔著不讓母后來看你,說是既然禁足就要學乖些,母后這些日子掛念著你,心裡煎熬得很。”
太子餘光瞥見皇后眼角的皺紋,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態,狠狠嚥下一口濁氣,“母后,兒臣是禁足,並非禁食。這些東西宮裡日日都做,早就吃膩了。”
言罷耷拉著腦袋,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也不看那些點心。
“母后還命人做了你最愛吃的雞絲銀牙龍鬚麵,你嚐嚐看。”皇后親自將雲龍紋金碗端到太子面前,“看看這口味變了沒有?”
太子不勝其煩,應付似的勉強挑了兩根便擱下金箸。
見帶來的吃食哄不好寶貝兒子,皇后向身旁的心腹嬤嬤遞了個眼色。嬤嬤躬身退下,片刻後,捧來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
木盒上錯金紋盤繞,雕出的四爪蟠龍雙目圓睜,爪尖鋒銳,隱有肅殺之氣。
皇后親手啟開盒蓋,“琰兒,母后帶了禮物來,為了恭賀我兒解禁,”從盒中取出一條金色長鞭,鞭身冷硬,折射著森森寒光,“看看可喜歡?”
“上回你生氣摔壞了心愛的鞭子,母后特意命人重新為你打了一條。”皇后將長鞭捧到太子面前。
三寸長的玳瑁嵌金護甲,甲身光滑如鏡,映照出冷峭嗜血的鞭影。
太子似被勾起了興趣,接過長鞭細看。
皇后心下稍寬,語氣愈發輕柔,“這鞭子是母后讓北疆軍械監退隱的老監正親手所鍛,等閒可請不動他。鞭身乃是用了西域紫金糅合寒鐵鍛造,普天之下也只此一條,再不會有比這更金貴、更耐用的了。”
“這一匣子西域紫金,險些掏空了母后的庫房呢!”
新鞭通體流轉著幽冷的暗金色光澤,盤踞其上的四爪蟠龍鱗甲分明,龍睛以紅寶石鑲嵌,凜然生威。
太子指節撫過鞭節,上面保留了他最鍾愛的三稜倒鉤。新鞭的倒鉤更細、更密、更鋒利,這次用了特殊的百鍊烏鋼淬成,鉤尖在光線下幾乎透明,若不用手觸碰絕看不出來。
只有一鞭子下去,抽得皮開肉綻、骨肉分離之時,方才有幸欣賞這潛藏於內的美感。
鞭子的握柄處,纏了數圈防滑吸汗的黑色鮫魚皮,縱使揮上百鞭也不會滑手。鞭柄末端鑲嵌了一顆碩大墨玉,他認得——這是去歲暹羅進貢的珍品,整個宮裡也不過才三顆。
普天之下絕無僅有——太子嘴角微微勾起,這才配得上他尊貴無匹的身份。
別人也能擁有的東西,哪怕價值連城,也不配沾他的手。
“琰兒可還滿意?”皇后眼見太子神色緩和,眉眼間的不耐煩消褪了不少,注視長鞭的目光變得驚喜,心下寬慰,語氣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母后知道你沒趁手的鞭子用,心裡定是不痛快。這新鞭特意用的是鍛造寶劍的料子,保準我兒揮鞭的時候,比從前更利落,更痛快。”
侍立兩側的宮人們垂首屏息,瑟瑟發抖,這條三稜金鞭更嶄新,更華麗,也更危險。
太子聞言,抽出長鞭揮舞了一下,空寂的大殿內頓時爆起一聲尖銳的破空厲響。
見長鞭如此凌厲稱手,太子面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眼中迸發出興奮與嗜血的貪婪,“母后費心了。”
到手的新鞭將他心中多日來的積怨鬱憤一舉掃空,誰來做這新鞭下的第一個祭品呢?太子的手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皇后輕拍他手背,“琰兒喜歡便好。只是眼下你剛剛解禁,這等玩物暫時先莫要沾染汙穢,以免落人口實。”
太子把鞭子丟回盒中,“我禁足這些時日,老三想必出盡了風頭吧。我還聽聞,寧妃那個賤人要替他張羅選正妃了。”
齒關磨得陰森,太子冷笑,“如今,她成寧貴妃了。”
皇后示意宮人把長鞭收起,擰著眉眼罵,“這等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最擅鑽營。寧妃當年便是鑽空子入的宮,如今她兒子也有樣學樣,巴結完你父王又去籠絡朝臣。”
提到給三皇子選妃的事,皇后心中更為憋悶,“那賤人橫豎臉面都不要,日日往你父王跟前湊,恨不得把自個的影子摳下來,貼在你父王宮中才好。”
“硬是讓這個賤人求來了聖意。”
像是知道她定會阻撓老三選妃似的,寧妃悄悄去求聖上,吹足了枕頭風,竟讓聖上同意,由寧妃這個生母全權操持。
還拿腔拿調來她跟前稟報,“都是做母親的,嬪妾這點小私心還望娘娘體諒。皇后娘娘畢竟是六宮之主,嬪妾不敢擅專,不過是想先替娘娘甄選一番,待粗篩過後再稟明陛下與娘娘,最終自然由聖上定奪。”
太子略帶嫌棄地瞥了皇后一眼,“您是中宮,難不成這點絆子都使不上?寧妃再擅權,您也是皇子們的母后,這正妃人選,合該由您定奪才是。”
老三那個下作的東西,不知會去拉攏誰來為自己鋪路,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在朝中蹦躂,勢頭一日比一日旺盛嗎?!
皇后咬牙,“那賤人事先同你父王說了,老三性子直,怕是隻能挑一位性情溫婉、品貌賢淑的姑娘。若是那些世家大族,高門顯赫的貴女,怕是與老三性情不合。”
這分明是堵她的路。
顯赫世家的姑娘合不來,便是明晃晃地告誡她,休想把自家人塞進來。
聖上態度曖昧,只一句“讓寧貴妃先看著辦”便打發了她。
偏偏寧妃句句謙卑,字字溫婉,讓她連個錯處都抓不著,真真是要氣死她!
太子只覺一股惡氣自胸腔直衝咽喉,聲音帶了幾分狠厲,“母后就這麼由著她壓您一頭?”
“別急別急。”皇后眼見太子要發火,忙輕撫他手臂寬慰,“母后自有辦法。”
“你可知武安侯府的嫡女,你姨母的孫女,還未說親。將她配給老三,兩邊臉面都過得去。”
“武安侯府富可敵國,嫁妝必然豐厚,像寧妃那等眼皮子淺的貨色,未必就不會心動。”
“那孩子...叫什麼來著?”皇后擰眉想了會。
“好像...叫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