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來做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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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鳴看向眾人,“鍾誠的來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原籍、出身,一概無從查考。就連“鍾誠”這個名字,也極可能只是個化名。唯一能確定的是,自溫恕娶了嚴閣老的千金起,這人便跟隨在他左右,至今已十餘年了。”

“一個人被抹得這麼幹淨,”許正聲音低沉,“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的過去做的骯髒事見不得光;要麼,他的真實身份秘密到絕不能讓人知曉。”

傅鳴的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年,他是溫恕唯一信任的心腹。溫恕所有見不得光的事,必由鍾誠親手經辦。兩人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對溫恕的忠心,堅如鐵石,極難動搖。”

傅鳴擰眉想了想。

“可疑的不止是身份,還有鍾誠長子的死,不明不白。”

“鍾誠所娶乃是吳縣知縣之女馬氏,據傳是時任吏部侍郎的溫恕親自做媒。鍾誠雖無官職,也無功名,但卻是溫恕的唯一心腹,權勢不低。這樁婚事於馬知縣而言,非但不是低就,反是攀上了一條直通青雲的捷徑。”

“二人婚後倒還恩愛,馬氏為鍾誠生下兩個兒子。據老鄰舊裡說,長子尤為出眾,不僅相貌俊朗,於讀書上也極有天賦。連眼高於頂的溫恕都對他青眼有加,甚至親自指點他文章。”

“就在他兒子即將赴考院試前夕,人卻意外殞命。”

傅鳴面向眾人,緩緩搖了搖頭,“他死因成謎,只知是隨溫恕下江南時,途中失足落水...打撈上來的時候,屍首已經泡得面目全非。”

“只有一位溫府出來的老嬤嬤透露了點訊息:當時溫恕之子與鍾誠長子同在船頭,因巨浪拍船,船身不穩,溫恕之子險些落水,鍾誠長子伸手去救,自己卻反被浪捲了下去。”

“但這些終歸是坊間閒話。真相究竟如何,無人知曉。恐怕唯有溫恕與鍾誠二人,心知肚明。”

陸青皺眉,“喪子之痛都能隱忍不發,鍾誠對溫恕的忠心已非常理可度。這背後定有隱秘。”

傅鳴也跟著皺眉,“長子死得不明不白,可鍾誠卻能當做此事從未發生,依舊忠心耿耿,確實有些奇怪。許是長子早早離世打擊過大,這個小兒子自小被馬氏捧在手心裡,溺愛成性,從不讓他去溫府玩耍。”

“目前只能得知,鍾誠是溫恕唯一心腹,也是最有力的臂膀。這紫雪散的秘密與藥方,除他二人外,恐無人知曉。”

“正如陸青所言,就連喪子之痛也能輕易放下,按常理推斷,兩人之間絕非簡單的主僕,要麼是曾經同生共死的過命之交,要麼,便是手握彼此足以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秘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出了事誰也無法獨活。”

“此外,”傅鳴補充道,“溫府的下人對主子之事知之甚少,只是一提及溫恕之子溫直,都嚇得躲開。”

傅鳴心中微微暗歎。

溫恕此人,竟能將自身包裹得如此密不透風,所有關鍵處全都模糊不清。這份手段,令他甚至生出一絲棋逢對手的激賞。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否則定要與之浮一大白。

溫恕是他平生所遇,唯一一個讓他嚐到挫敗滋味的對手。

許正想起上次暗巷的經歷:“鍾誠此人心細如髮,行事滴水不漏,連與秦氏碰頭都如此謹慎,要想從他入手,怕是不易。”

“正是如此。”傅鳴輕笑,“直取鍾誠,無異於與溫恕正面抗衡。我估算過,眼下勝算不足三成。”他話鋒陡然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過,鍾誠動不了,他的小兒子鍾寶順,卻未必無縫可鑽。”

言罷,他屈指輕擊兩下。一旁靜立的搖光應聲上前,對眾人斂衽一禮。

傅鳴伸手引薦,“這位是搖光閣東家——搖光姑娘,是我們安插在京中的眼線。搖光閣開業以來,接待了不少權貴與富家子弟,這其中就有鍾誠的幼子,鍾寶順。”

傅鳴微微頷首,示意搖光來說。

搖光微微欠身行禮,聲如清泉,“鍾公子來了數次,氣焰頗盛,每回都要硬闖我的內堂。嬤嬤便依規矩告知,說若想與我對坐飲茶、聽琴弈棋,需先奉上三千兩,充作‘一盞茶金’。”

傅鳴解釋,“搖光從不輕易見客。這三千兩茶金實為一道門檻,能擋掉不少閒人。真能拿出這筆錢且毫不猶豫的,其身份背景才略有被探聽的價值,也好免去許多無謂糾纏。”

搖光淺笑,“原本只當他是個尋常紈絝,但那日他借酒滋事,糾纏不休,非要見到我不可。嬤嬤本想叫人轟他出去,他自報家門,說他父親乃是當朝首輔的大管家。”

“我便讓閣中姑娘前去試探,”搖光眸光微冷,“那鍾寶順,出手闊綽且言辭狂妄,揚言沒有請不動的清倌人,就看銀子夠不夠,放下大話,非要包下我的頭夜不可。”說到這,搖光指節微微蜷緊,只一瞬便優雅地鬆開。

“姑娘於是拿話激他,說即便你出手大方,這點銀錢我們東家也未必看在眼裡。”

“許是多喝了幾杯,這話刺激了他,他酒意上頭,當場嚷嚷著他手中可是有價值連城的好東西。”

“姑娘笑他吹噓,他更逞強爭辯,說手上這東西莫說是京師的貴人少見,就連宮裡和御前,也未必有幾人見過。”

“嘟嘟囔囔之間,聲稱此物可抵萬金,叫我們莫要小瞧了他。”

“趁他醉意朦朧,姑娘試圖細問,只是他還有幾分警惕,沒肯透露具體是何物。只一味吹噓說,這是連聖上都難得一見的寶貝。”

搖光說罷,微微一禮,眸光轉向沈寒:“不知這些瑣碎訊息,對各位可有用處?”

傅鳴向沈寒解釋,“這位搖光姑娘,乃是令尊故交羅大人之女。羅家當年遭難發配後,她被我們暗中救下,一直安置在江南。”

沈寒與陸青聞言,齊齊看向搖光,沈寒微笑,“原來是家父故人之女,難怪覺得面善。”

搖光笑得溫婉得體:“妹妹客氣,日後得空可來搖光閣一敘。”

沈寒點頭應下。

這位搖光姑娘,不愧是密探,言談冷靜自持,分寸拿捏得極準。分明是見到了故人,卻能將所有情緒控制得恰到好處,絲毫不影響正事。

“你的意思,鍾寶順手裡的東西,或許是我們斬斷溫恕臂膀的一把刀?”陸青望著傅鳴。

傅鳴眼中掠過一絲讚賞,微微點頭,“不錯。”

“馬氏溺愛,鍾誠愧疚,對這個幼子縱容太過,疏於管教。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自然比那謹慎多疑的鐘誠,容易對付得多。”

“或者...我們做個局,請君入甕。”沈寒沉吟,“鍾誠已經沒了一個兒子,不知他肯不肯為了溫恕,把最後一個也賠進去...”

“況且,”她語氣篤定,“鍾誠僅為管家,手中豈會有真正價值連城的寶貝?鍾寶順炫耀的,多半是揹著其父偷拿的。”

陸青認同:“沒錯,看他那副敗家模樣,恐怕連鍾誠和溫恕都不知情。”

許正向來慮事周全,提醒道,“若是直接對鍾寶順下手,鍾誠與溫恕必會反擊,我們也會暴露。”

沈寒抬眼一笑,“那便讓鍾誠暫時離京。老爹不在,兒子造反也無人管。”

傅鳴有些疑惑,“如何讓他離開?”

沈寒轉向許正,莞爾一笑,“這便要借重許大人先前所查的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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