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那些被塵封的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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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味,是人最難磨滅的記憶。

即便她如今不再是陸青,換了軀殼,但那熟悉的氣味,卻像一枚無形的烙印,深深種在她的魂魄裡。

氣味也從不說謊,從不遺忘。

它近乎野蠻地、不由分說地,將她以為快要忘記的回憶,纖毫畢現地抓取到她眼前。

那曾是溫暖與依賴的氣味,如今再嗅一次,曾經的甜香就變成徹骨的寒意。

若不是沈寒從氣味裡摸尋到齊嬤嬤,任誰也想不到,蘇螺記,這樣一間再尋常不過的點心鋪子,竟被溫恕作為他傳遞訊息的秘點。

齊嬤嬤,那個在侯府侍奉了十餘年,溫柔恭順的老乳母——

她的真實身份,是溫恕暗插在陸青身邊的一枚冷釘。

這枚暗釘紮根侯府十餘年,藏得悄無聲息。若非那場意外,她還會繼續藏下去,成為陸青身邊最貼心的忠僕...

最終,捂了十幾年的秘密,卻被一縷記憶中難以磨滅的氣味,掀開了塵封已久的蓋子。

“蘇螺記,這家鋪子很有意思。”

“我們蹲守了幾日,發現鋪子東家很少露面,店裡就幾個懶散小夥計應付,個個沒精打采,生意清淡得很。”許正說著,取出開陽半夜摸進去抄錄的賬本,“從賬面上看,蘇螺記收支勉強持平,賺得艱難,甚至有些入不敷出。”

“嗯。”沈寒指尖點著賬目,“雖說帶骨鮑螺價格昂貴,蘇螺記做這味點心也小有名氣,可店中僅有這一樣招牌,其餘點心滋味平平,鋪面又小,生意難免有些寡淡,遠不如張記那種老字號生意興隆。”

“怪就怪在這兒——”

許正語氣一肅,“一家看似快要經營不下去的點心鋪子,賬目卻另有玄機,而東家又不去店中露面,看似對自己的生意慘淡毫不在意。”

許正將賬本翻至一頁,指向其中一行:

“你們看這裡,每隔一段日子,蘇螺記就會突然出現一筆數目極大的進賬。賬上只記著四個字:張公子訂。”

“我們懷疑這位張公子,就是溫恕用來傳遞資訊、掩飾行蹤的幌子。”許正望向沈寒,“沈姑娘說不宜打草驚蛇,由她喬裝出面,去店中試探一下。”

原本許正並不贊成讓沈寒親自出面,可她執意要走這一趟,或許能看出點什麼。

許正隱隱覺得,沈寒與那位齊嬤嬤之間,似乎有千絲萬縷的隱秘關聯。她對這位齊嬤嬤甚是熟悉,能僅憑氣味就識別溫恕的障眼法,或許真能有所發現。

還真如他所料,沈寒確實發現了重要線索。

沈寒唇角微揚,“我見東家不在,便直接對夥計說,張公子派我來訂一份帶骨鮑螺。”

“那些夥計原本懶洋洋的,一聽是張公子,立刻眉開眼笑,張口便問,這次還是用張記的食盒嗎?”

“只此一句,便知他們已習以為常。我給了五十兩的訂金,夥計們一見銀子個個都興奮了,多了幾句嘴。”

“他們說這位張公子出手闊綽,卻甚是神秘,歷來只讓腳伕送來張記食盒與銀錢。他們只需把做好的鮑螺裝進食盒裡,再交給腳伕帶走便行。見我親自前來,還嘀咕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竟派了婢女來。”

沈寒思索著,“我趁機試探,故作不滿地斥責他們,若不是上回的鮑螺你們沒用張記的食盒,惹得老爺不高興,何須我特地跑這一趟?”

“那夥計頓時慌神了,連聲辯解,說這絕無可能!每回都是拿來幾個食盒,便裝幾份,從無錯漏!若有問題,定是那些腳伕中途出了岔子,與他們絕無關係。”

“見我沒說話,夥計們更是急得賭咒發誓,說張公子千叮萬囑,必須用腳伕帶來的食盒,歷來如此,他們斷不會搞錯的。”

用一個虛無的‘張公子’訂貨,核心只鎖定一點:必須使用他們提供的特定食盒。如此一來,即便有人能順著張記查到蘇螺記,線索也會在此徹底斷絕,讓溫恕得以全身而退,不留痕跡。

訂貨的人從不現身,取貨的腳伕不過是拿錢辦事,食盒夾層內的資訊也僅有時辰地點,確保任何一環都絕不暴露自身。

所有線索追查下去,最終都指向虛空。這個所謂的張公子不過就是個名號,哪怕是來訂貨的腳伕,恐怕也未見過幕後之人。

溫恕深諳此道,讓自己如泥牛入海,讓探查者如捕風捉影。他藏身海底,縱使有千般手段,怕連個海浪碎沫子都撈不上來。

傅鳴眼中銳光一閃,緩緩點頭,“這確是他慣用的伎倆。”

“那日也是機緣巧合,我正欲離開,他們東家竟恰好現身。我便順勢又取出一錠銀子,假意要再訂些點心。”

“在他伸手接訂金時,我瞧見他掌心裡,有一個完整的、圓環狀的暗紅色胎記,顏色如硃砂,大小恰如一枚銅錢。”

沈寒說著,目光轉向陸青。

陸青會意,“這枚胎記,齊嬤嬤曾與我提過。”

“當年她為救我被燙傷了手,換藥時,她或許是想起了舊事,曾喃喃自語,說她那個‘早夭’的苦命孩兒,生下來掌心裡就帶著個一模一樣的紅圈。”

“她說...許是冥冥中註定,老天爺給她們母子都蓋了個抹不去的印。”

沈寒默然垂首。

溫恕只怕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萬般算計,滴水不漏,卻偏偏漏算了這一個小小的、天生的印記。

人算,終不如天算。

任他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終究也有百密一疏、天命難違的時候。

溫恕沒料到她未死,更料不到齊嬤嬤這樁深埋心底的舊事,竟被她牢牢記住,成了今日破局的關鍵。

齊嬤嬤救過她,護過她,也背叛過她,又害了她,如今,竟以這樣一種方式,為她撥開了重重迷霧的一角。

沈寒收攏心神,抬眼看向許正:“不僅如此,我和許大人還留意到,這位李東家生就一雙隱珠耳。那麼巧,齊嬤嬤也是。”

她幼時曾覺得這耳朵形態別緻,那耳廓上方有一道平滑細微的S形彎曲,耳垂飽滿,與面頰全然分離,宛若綴著一顆圓潤的小珍珠。

她那時好奇,常伸手撫摸,齊嬤嬤便笑說,這是她獨有的福相,正因有此福氣,才會被夫人選來侍奉姑娘。

呵呵——

若齊嬤嬤知曉,自己這“獨一無二”的福相,竟成了找到她刻意隱藏的兒子的線索,不知還會不會覺得是福氣。

“許大人說,這種耳相乃天生遺傳,極為罕見。”沈寒語氣中帶上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故而我們推測,這位李東家,恐怕就是齊嬤嬤口中那位‘早夭’的兒子。她兒子一直被她暗中藏在京師。”

昔日幼年記憶中那些零散的、不經意的碎片,如今竟都串連起來,成了照亮迷局的關鍵。

也許,是母親在天之靈庇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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