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家裡藏個大寶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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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寶順步履匆匆往家趕,一路上心如潮湧,漲漲落落,劇烈的起伏都快要將他整個人顛翻了。

萬幸!萬幸!

他今日沒有因為那群貴公子無故爽約而打道回府,否則這天大的機緣怎會砸到他頭上!

等他見過搖光,成為她在大貞頂流公子圈裡首個接見的貴客...

從今往後,誰還敢瞧他不起?

那溫家公子,還會用眼白睨他,跟他說話從不超過三句嗎?

父親總唸叨著讓他要用心讀書,將來像溫老爺那樣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哥哥倒是勤奮用功,才華出眾,還得了溫老爺青睞,結果怎樣?不過是個短命鬼,一天福都沒享著!

這就叫天妒英才!

他盤算過,父親是閣老府上的大管家,更是溫老爺的心腹,既有這般通天捷徑,何必再走寒窗苦讀的正經路子?

不如專心鑽營,巴結好溫老爺與溫公子。有當朝次輔大人提攜,他還愁沒有好前程麼?!

眼下最要緊的,是要成為第一個見到搖光的貴公子,他才能夠在京師上流公子圈裡站穩腳跟。

待到那時,誰提起他鐘寶順不得豎個大拇指?

看誰還敢學他娘,奶聲奶氣地叫他“寶哥兒...”,嘲笑他是沒斷奶的孩子,一輩子有事只會喊娘!

事成之後,那幫貴公子定會將他奉為上賓,捧著金山銀山,只求他透露能見到搖光姑娘的訣竅。到那時,今日的花哨何止能收回,沒準能翻上幾倍呢!

那幫人的脾性,他再清楚不過:差的從來不是銀子,是臉面。

個個都是些屁股比臉大的貨色!

呸!

這幫蠢材,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他家裡可是藏著連宮裡都尋不出幾件的貢品!

況且露藕姑娘說了,獻寶之事只會與搖光姑娘私下進行,旁人絕不會知曉。

方才他將左手的青金石螭虎扳指和右手的雞血石閒章戒指統統擼下——

這是他身上最值錢的物件了,全部塞給露藕,求她務必在閣主面前美言,將訊息壓後一日。

待明日,明日他必定帶寶貝來!

鍾寶順晃晃悠悠進了家門,馬氏還未睡,正就著燭火為他繡帕子。

見他回來,馬氏驚喜地迎上前:“我的寶哥兒,今兒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她將手中的帕子獻寶似的遞到兒子眼前。

那帕子用的是極薄的松江飛花布,馬氏滿眼是笑:“乖寶,娘知道你喜好金線,瞧,我特地用金線繡瞭如意紋,盼我兒康健如意。”

她又轉身從榻上匣子裡取出一隻緙絲松鼠葡萄紋香囊,壓低聲音,彷彿怕人聽見,“這可是內造緙絲的呀!是宮裡流出來的好物件,尋常公子哥可見都見不著,哪裡用得起...娘把你爹送的那隻一兩重的金鐲子拿去,才換了它回來。”

她將香囊塞進兒子手裡,語氣裡帶著一種強裝出的、男子般的豪氣,“你不是總說在那些貴公子面前抬不起頭麼?佩上它!有這等好東西傍身,我兒還怕沒底氣麼!”

鍾寶順沒有接話,像被釘住了一般。

母親臉上那慈愛又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的笑容,讓他眼睛微微發澀。

手裡的緙絲香囊,彷彿長了渾身小刺,扎得他掌心微微刺痛。

自哥哥過身後,母親將他護得如眼珠子一般,對他是有求必應。他乾的不少渾事,都是母親幫著遮掩,鄰家孩子動輒挨手板、跪青石板,他長這麼大,卻未曾受過半分責罰。

母親常說,“寶順,寶順,娘只求你一生順遂平安。”

想起自己的打算,鍾寶順心中泛起一絲少見的內疚,為了見一面清倌人,是不是冒的風險太大了?!

他難得猶豫了...

馬氏見鍾寶順垂首不語,只當他在外頭受了委屈,柔聲勸他,“寶哥兒,”馬氏拉他坐下來,“要娘說,那些貴公子對你呼來喝去,你何苦圍著他們轉?不如在家安心讀書,多陪陪娘。”

鍾寶順似乎被說動了,手裡緊攥著那隻緙絲香囊,彷彿握著一塊想丟捨不得丟,想握又怕燙手的火炭。

馬氏難得見兒子這般溫順,心下大慰,摘下玳瑁靉靆,拍拍他,“寶哥兒,等娘一會。”

鍾寶順正反覆猶豫斟酌,就見馬氏拎著食盒快步回來。她揭開盒蓋,一股混合著鰣魚與火腿的豐腴鮮香,瞬間湧滿屋子。

“買了四條,娘只嚐了一條,剩下的都留給我兒。”馬氏笑得眼如彎月,“你在外頭就會喝酒,想必也沒吃什麼東西,餓了吧,快嚐嚐。”

鍾寶順盯著食盒。

盤中那條鰣魚蒸得肚皮鼓脹,大片大片的火腿鋪在上面,幾乎將整條魚蓋得嚴嚴實實。

這突兀而張揚的粉色,猛地刺中了他——他想起了今夜那罈子“搖光醉”。

喝了半罈子後,他驚奇地發現,杯中的酒液竟化作淺金與緋紅相融的霞光色。

露藕笑得極美,柔聲為他解惑,“此乃閣中雅趣,名曰‘醉霞變’,乃是此酒獨有的妙處。”

此刻,搖光醉那抹昂貴的流霞緋紅,與盤中這俗豔滑稽的火腿紅,在他眼前狠狠重疊,灼得他雙目刺痛,一股熱辣辣的羞臊從眼眶燒到耳根,再燒到脖頸。

是了,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盤鰣魚。

他想要的是搖光,是躋身京師公子圈後眾人追捧的豔羨!

所謂想吃鰣魚,不過是因那日一同玩耍的公子哥隨口抱怨,說家中時常吃鰣魚,吃得生厭。

他因為從未嘗過,不敢接話,怕人問起滋味時露怯,這才讓母親去買。

他的心思,母親如何能懂!

鍾寶順猛地抬手推開那盤鰣魚,對著一臉錯愕的馬氏漠然道:“母親,我累了,先去歇了。”

待馬氏睡熟,鍾寶順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母親房內,輕手輕腳地挪到妝臺前,抱走了那個沉甸甸的妝奩匣子。

回到自己房裡,他迫不及待地開啟匣子最底層——那裡收著母親最珍貴的陪嫁首飾。他探手摸到一把形似鐵籤、柄為荷葉狀的鑰匙,鑰匙尖端被銼磨成三彎四曲的奇異形狀。

他摩挲著冰涼的鑰匙,深深吸了口氣,隨即疾步朝庫房走去。

“吱呀——”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陳年灰塵與腐朽木料的嗆人氣味撲面而來,鍾寶順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側身擠進屋子。

藉著門縫的微光摸到牆邊多寶架,從一堆不起眼的匣子深處,抽出一個漆色暗沉、毫無紋飾,邊角還有少許磨損的榆木匣子。

他將木匣緊緊摟在懷裡,快步回房,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試圖平息那如疾雨般狂亂的心跳。

這匣子看似樸實無華,入手卻異常沉重。

他湊到燭火下,仔細端詳鎖眼:鎖眼像是一尾躍起的鯉魚,魚嘴大張,咬住厚重的“冂”字形鎖梁,魚尾彎曲上揚。

他曾經見父親悄悄收起這個木匣,還鄭重其事地對母親說,這裡頭東西至關緊要,乃是貢品,世間少有,價值連城,萬萬不可告訴任何人。還特意交代,即便他不在,也絕不可開啟此匣,並將鑰匙交由母親密藏。

父親當時說過一句,即便有人拿到鑰匙也開不了,因為此鎖的奧秘不在魚身,而在魚眼。

鍾寶順用拇指死死抵住鯉魚的右眼,將那把三彎四曲的鑰匙,小心翼翼探入左眼的鎖孔,屏住呼吸,用力一擰——

“咔嚓——”

鎖簧彈開。

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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