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被兒子騙回來的齊姑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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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瀰漫,碼頭上,幾條卸完貨的漕船靜靜停泊,只有幾個車伕守在騾車旁,等著做早班船的生意。

齊嬤嬤拽著惠娘剛衝出碼頭,那幾個車伕便慢悠悠湊過來招攬。“客官,是趕頭潮水的吧?就猜您幾位得這個點兒到!”騾子的體味有點大,嗆得惠娘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尖。

齊嬤嬤沒有理會他們,徑直快步拐進一旁的車輦店,對掌櫃低聲道:“要一輛穩當的騾車,車伕要嘴嚴可靠的,這就出發進京。”

上車後,齊嬤嬤從包袱裡掏出方才在車輦店裡臨時買的白饅頭,遞給惠娘:“沒吃早飯吧,快墊墊。”

惠娘瞥了一眼那白乎乎的饅頭,慢吞吞接過,在手裡頓了頓,一臉不情願地咬了一大口。

齊姑母真小氣,那麼有錢連個肉饅頭也捨不得買。

騾車向著京師一路顛簸,齊嬤嬤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這一路她心急如焚,終日守在船頭,死死望著北方,祈求順風順水,早日到京。

見惠娘吃完饅頭,齊嬤嬤這才捏著手裡只咬了一口的饅頭,強作鎮定溫聲問:“到底出了什麼事?福哥兒給我的信上,怎麼會有血?”

惠娘抹了把嘴,咬牙切齒罵道,“不知從哪來了個天殺的騙子,把當家的騙得好苦!”

“齊姑母,您瞧瞧我!”她哽咽著,顧不得體面,一把擼起衣袖,哭得一臉委屈,“您給我打的金鐲子、金戒指,全都拿去當了!”她又拽著粗糙的衣料,“我長這麼大,何曾受過這種苦?這粗布衣服磨得我渾身都是紅痕,癢得鑽心!”

惠娘嗚嗚地哭,齊嬤嬤額角青筋直跳。兒子的安危讓她揪心,連日的憂懼疲憊,再被她這哭嚎一攪,更是頭痛欲裂。

見車伕頻頻回頭,齊嬤嬤強壓煩躁,又摸出一塊碎銀遞出,“勞駕,再快些。”

車伕收了銀子爽快應聲,一揚鞭子,騾車猛地加速。

惠娘被顛得險些摔出去,慌忙中扶住廂板,揉著被撞疼的肩膀,滿腔委屈和不滿頓時爆發,狠狠剜了齊嬤嬤一眼:“齊姑母,為何不僱輛馬車?這破車顛得人骨頭都要散了!”

“這時辰,馬車行還未開門。”齊嬤嬤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惠娘,你接著說,那騙子究竟怎麼回事?”

惠娘抽抽搭搭地繼續哭,“您知道的...當家的他那鋪子,本就半死不活...好不容易來個大方主顧,說要訂一年的貨,誰承想給的是不乾淨的贓銀啊!”

“當家的糊里糊塗給花了,結果人家帶著打手上門,逼我們賠錢...我們哪賠得起啊!”

“當家的沒錢賠,那夥人就跟強盜似的,二話不說就動手...”惠娘捂著臉,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那是真下死手打呀,當家的被打得都吐了血,實在沒路走了,這才給您寫信...”

哭著哭著惠娘垂下腦袋,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沒敢看齊嬤嬤那雙老辣精明的眼睛。

實話,是半句也不能說的。

當家的千叮萬囑,稅銀的事咬死不能說!這次非得把齊姑母的棺材本掏空不可,得先把她騙進鋪子...

這身破衣裳也是他讓換的,首飾也不讓她戴,說這樣才能讓姑母心疼。要是姑母這回不管,他們夫妻就真只有死路一條了。

她可不能死,她孩子還那麼小。

“要賠給人家多少銀子?”齊嬤嬤一聽兒子被打,心疼得眉頭都擰一塊了。

惠娘被問得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躲開齊嬤嬤的目光,聲音不自覺地拔高:“...這、這當家的沒跟我說呀!”她生怕對方深究,忙不迭地哭窮,“家裡的錢箱子早就空了,別說賠錢,我們夫妻倆就快連飯都吃不上了!”

“上月我才匯了一大筆,這麼快就花光了?”齊嬤嬤敏銳地察覺一絲不對勁,抓住關鍵。

惠娘垂下眼,撇了撇嘴——就那麼點銀子,也好意思稱“一大筆”!說的跟天大的恩賜一樣!

她打首飾、做蘇繡衣裳、給兒子僱兩個奶孃、當家的置辦行頭、發工錢...哪一樣不是該花的?哪還有盈餘!

要怪,就怪齊姑母匯得太少又不在京師,當家的才病急亂投醫,上了人家的圈套!

“要花錢的地方多呀,”惠娘斜睨了一眼齊嬤嬤,聲音不由得帶上了刺,“鋪子裡夥計的工錢欠了幾個月,總不能不給吧?”

這拿人手短的日子,真是受夠了。

齊嬤嬤上下掃了一眼惠娘,幾個月不見她似乎又豐腴了些。

惠娘被那審視的目光颳得渾身不自在,忙湊近討好,“家裡剛添了人口,您那親侄孫兒,您還沒抱過呢。娃娃年紀小,花錢像流水...”

這句話讓齊嬤嬤懷疑緊繃的神色舒緩了,“也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惠娘見她態度鬆動,心頭一鬆,暗啐一口,面上卻更加恭順,“齊姑母,這錢您可千萬不能省啊!定要把您親侄兒救出來!”

“那幫人說,不給錢就打死當家的。”她覷著齊嬤嬤的臉色,又哀哀地加了一句,“他們還要把我和您侄孫兒一併發賣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們母子啊!”

齊嬤嬤點頭,“頂多百兩銀子的事。待事了,你們隨我回蘇州吧,那邊安穩,我出錢給你們重開鋪子。”

惠娘諾諾點頭,“都聽姑母的。”

當家的說了,齊姑母是宮裡出來的老人,手指頭縫裡漏點寶貝夠他們吃一輩子。這次非得把她那點老底掏空不可,省得次次都像討飯一樣,看她臉色拿那三瓜兩棗!

等錢到手,誰還耐煩討好這老東西!

還想讓他們跟著回蘇州?呸!

沒錢充什麼闊綽!哪都比不上京師,她才不去!

騾車緊趕慢趕,到京師也走了兩個多時辰。

途中惠娘事多,一會兒要解手,一會兒又喊餓,纏著齊嬤嬤在沿途茶鋪買了肉饅頭。待到崇文門,日頭早已偏西,稅關前人馬喧囂,又耽擱了不少時辰。

等趕到蘇螺記鋪子前,天色已然昏沉,臨近掌燈時分。

齊嬤嬤額外數出一塊碎銀,塞給車伕,聲音壓得極低,“老哥,方才車上的話,出了您的耳朵,就爛在肚子裡。”

車伕掂著這趟賺足了三趟的銀錢,嘴角咧到耳根子,縮脖揣袖地連連點頭,“您放心!小老兒我耳聾眼瞎,今兒啥也沒瞅見,沒聽見!”

騾車剛停穩,齊嬤嬤扶著車轅急急下了車,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直奔店裡。

鋪內空無一人,四下安安靜靜,不詳的預感讓她呼吸緊繃,心下更急,腳步不停直衝向後院,嘴裡一連聲高喊:“福哥兒!福哥兒!姑母來了!”

她急火攻心,全然未察覺身後的騾車並未離去,更沒注意到惠娘下車後便不見蹤影。

就在她即將衝進後院的剎那,側屋的門簾微動,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您就是齊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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