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喜憂參半的二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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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寧郡主只微微頷首,輕輕搖著團扇,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二人幾眼。

這令人難捱的幾眼,十分漫長...

短暫的靜默令人窘促難安,二人僵立原地,宛若犯錯的孩童被抓個正著,從面頰至耳根一片緋紅,只得默默垂首。

“原本是來接寒兒回去的,”郡主像是跟幾人解釋,目光掃過許正,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過既然許大人也在,回去也是順路,若不嫌棄,許大人便與令書童一同上車吧。前番諸事多有勞煩,正好送你們一程。”

許正茫然登上馬車,待車廂內寂靜籠罩,他混亂的思緒才習慣性地開始抽絲剝繭——

方才種種場景瞬間回溯,臉上頓時灼燙如火,燒得他不敢抬頭...

不知方才郡主在身後站了多久,他的話是不是全都聽到了??

還被郡主瞧見,自己緊緊抓著她女兒的手腕,毫不避嫌...

當時的他,一心只想表露心跡,衝動到無所顧忌...

這些舉動,在郡主眼中,是否會覺得他輕浮孟浪?

可看見郡主瞧他時,那帶著打趣的眼神,他心中又生出一絲竊喜——這是否意味著,對他與沈寒,郡主是樂見其成的?!

還有鹿魚!!

許正轉眸瞪向那小子...

看到郡主來也不直接明說,就只會在那手舞足蹈,擠眉弄眼,誰能猜得出他一會指天一會指地,究竟是打什麼啞謎。

他還以為鹿魚是在鼓勵他多說一些...

看鹿魚表情激動,眼珠子和腮幫子一起鼓了起來,這分明就是用眼神在誇獎肯定他做得對,臉上的表情是在鼓舞他再接再厲,乾脆一鼓作氣直接將心意全都明白表露的意思啊!

豈料他剛剛壯著膽子表露心意,郡主便出聲了!

唉——

許正腦中萬馬奔騰,心中仰天長嘆!

他還沒聽到沈寒怎麼答覆他呢...郡主就來了...

此刻他的一顆心還懸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知何時才能穩穩落地。

況且母親也未教過他,向女子表露心意時若被對方的母親聽去,該如何應對...

再說郡主...

堂堂郡主之尊,怎能...怎能屈尊悄立人後呢?

鹿魚正被郡主馬車內的奢華所震撼,完全沒察覺到,自家二爺正用哀怨與惆悵的眼神,努力瞪著他。

他四下張望,馬車內異常寬敞,四壁以紫檀木包鑲,雕著疏朗的蘭草紋,花葉間錯落嵌著螺鈿。車頂繃著月白暗花綾,正中懸下一盞琉璃燈,燈罩可開合,內裡固定著三支牛油大蜡。

左側車壁嵌設了一列暗格,右側則固定著一張小几,幾面鋪著和田玉板,鹿魚摸了摸,夏日裡觸手生涼。

他眼珠子轉了轉,見無人說話,郡主又面容和藹親切,便壯著膽子開口讚歎,“郡主,您這馬車可真好啊!有薰香,有茶,還有果子吃呢!”

“還有這個,”鹿魚輕輕撫摸著坐榻,“這是竹絲軟墊吧,上頭鋪的這層湘竹蓆,坐上去沁涼舒爽,這工料像是湖廣一帶的上品。”

他說著還轉向許正求證,“二爺帶我遊歷湖廣時見過的,是吧?”

許正努力剋制著想要撲過去捂住鹿魚那張嘴的衝動。

郡主沒料到,四人中率先打破沉寂的,竟是這個可愛的小書童。

郡主撲哧一聲笑了,指了指小几上荷葉式的剔紅捧盒,“這裡有櫻桃煎、雲片糕,還有裹著糖霜的金絲蜜棗與豌豆黃,你可以嚐嚐。”

隨即再轉眸,對佯裝看外景的沈寒吩咐,“寒兒,給許大人和這位小書童看茶。”

郡主讓自家女兒奉茶,這是極大的顏面。許正剛欲起身致謝,郡主便搶先抬手虛按了一下,“許大人不必多禮,請安坐。”

相對於許正的侷促,沈寒彷彿已然消化了所有情緒,此刻落落大方,親自斟茶,遞給許正,看向他的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明亮動人,“許大人,請用茶。”

沈寒眸底重新煥發的光亮,宛若暖陽,照得許正內心一陣歡喜。他接過白瓷壓手杯,茶香氤氳,散發出豆蔻般的清芬。

“這是明前龍井吧?果然是好茶。”第一次喝到沈寒為他泡的茶,許正受寵若驚,輕啜一口,由衷讚道。

郡主搖著團扇,親自將一杯茶遞到身側的沈寒手中,下巴微抬,衝她笑得促狹,“寒兒,許大人也是品茶的行家呢。”

沈寒雙手接過茶盞,輕聲應和:“母親說的是。”

車廂內,又一次陷入沉默。

那座鎏金狻猊銀燻球正幽幽吐著香,清寒的梅意似雪中初綻,涼意撲面,隔絕了車外的悶熱,此刻,夏日的悠閒讓人渾身放鬆。

鹿魚左手一口茶,右手一塊雲片糕,忽然聽到車壁某處傳來極輕的“咔嗒”一聲,宛若玉珠落銀盤,清越短促,在靜謐的氛圍中格外清晰。

他圓圓的臉上寫滿了好奇,驚訝地看向郡主,“咦,郡主的馬車還有機關哪!”

郡主對宛如孩童般好奇的鹿魚微微頷首,唇邊含著一絲瞭然的淺笑,把目光轉向了許正。

許正輕咳一聲,向鹿魚解釋,“此乃‘裡步鼓’,是在報信。馬車每行百步,車輪暗藏的機括便會牽動車內機關一次,發出此聲。”

他指向車廂內壁、靠近郡主手肘一側的紫檀木雕花飾板處。

仔細看去,方能發現花紋中心的一朵蓮蓬並非木質,而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墨玉嵌片。

“車軸內側裝有小小棘輪,與一具精銅打製的‘司裡’相連。每行百步,便有機括撬動銅絲,牽動小錘擊打這玉片發聲。如此可知已行路程,也便於車內人預作準備,整飭衣冠。”

許正說話時,目光大多落在沈寒身上,這番解釋,似是說給鹿魚聽,又像是在心儀的姑娘面前,一展所長。

郡主眼波掃過女兒,唇邊笑意更深,嘴上是在誇讚許正,眼神卻是鎖住了自家女兒。

“一直聽聞許大人博學多才,善於鑽研,連這等精微的機關都能瞭如指掌,真不愧是聖上親點的探花郎。”

這番誇讚如此明顯刻意,許正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臉上的灼熱早已退去,此刻煥發出異樣的光彩,忍不住看向沈寒,卻見她微微垂首,唇角抿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避開了他的目光。

鹿魚聽到郡主誇獎許正,一時興奮,決意幫二爺努力在郡主面前加分,便毫不客氣地點頭如搗蒜,“郡主所言極是!我家二爺博聞強識,學問紮實,素有過目不忘之能。”

“郡主不知,二爺還有更神的哩!”似是覺得這般誇讚還不足夠,鹿魚全然無視許正略帶警告的眼神,越說越是激動。

“就連聖上都曾金口盛讚,說二爺‘腹笥便便,如藏萬卷’!但凡是冷僻典故,無有不知。有一回聖上臨軒策士,問起《尚書·禹貢》裡揚州所貢的‘瑤琨筱簜’乃是何物,那麼多飽讀詩書的大人都答不上來,就二爺答出來了,道出‘瑤琨’乃美玉,‘筱簜’即竹材,令聖上撫掌稱善!”

“說書先生講古還得看本子,我家二爺閉著眼,都能把《十三經》串成評書講呢,嘿嘿嘿嘿...”鹿魚說得興起,撓著頭嘿嘿直笑。

順勢不忘衝許正擠眉弄眼:二爺,這時候就別要臉面了!

許正心下悵然:甚有道理,反正方才都丟在搖光閣石階下了。

郡主笑著看看沈寒,再轉眸看向許正,冷不丁問了句,“那你們誰能跟我說說,方才聽你們提到紫雪散、中毒,究竟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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