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直擊靈魂的問題(1 / 1)

加入書籤

郡主的聲音輕柔舒緩,聽不出喜怒,可問出口的話卻著實直白犀利,讓人提著心,不知該如實回答,還是該閃躲回避。

二人被問得心中俱是一驚,對視間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慌亂,只得低頭掩飾。

方才許正說的有關紫雪散的話,竟被郡主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沈寒微微蹙眉,只怪自己適才失神忘形,出搖光閣時,怎就全然未曾留意到,不遠處就停著那駕熟悉的翠蓋馬車。

紫雪散的秘密,事關她與陸青的身世。

此事沈寒從未向郡主吐露,此刻被她直接問出口,頓覺陷入兩難之境...要如何回應,才能既不盡述實情,亦不算欺瞞郡主。

今日在暗室,與齊嬤嬤不過半日的對話,卻彷彿走過了半生。

離開侯府不過數月,一切已然天翻地覆。齊嬤嬤揭開的真相,不止讓她心痛如絞,更將她所有過往的謎團一一解開。

她曾以為,小喬氏對父親的厭倦與怨恨,是源於夫妻間的冰冷疏離,以及那個見不得光的情郎溫恕。

現在她才明白,那份怨毒與恨意,或許源於小喬氏知曉了父親的秘密,更可能早已蔓延傾瀉到她——這長姐留下的唯一血脈身上。

其實小喬氏不僅恨父親的騙局,恨侯府這個牢籠的一切,也包括困在籠中的她!

有著潑天的恨意,才會在對她下毒時毫不猶豫,絲毫不顧及至親血脈與多年相處的情分。

她也曾以為,祖母待她只有恪盡的本分,卻無多少暖人的情分,是因祖母天性淡泊。

可淡泊的祖母,待陸松卻全然不同——自幼時起,陸松便是祖母心尖上的人,承歡膝下,得祖母親自教誨。那時獨自住在雲海軒的她,只有滿心羨慕。

羨慕陸松毫不費力,就擁有了她求之不得的親情。

直到那次,在她因貪玩而惹得小喬氏自罰、引得父親動怒、侯府不寧時,祖母曾挺身相護,為她擋下小喬氏的苛責,保住了她的婢女。

那份護她的親情,她一直銘記於心,甚至以此說服自己:祖母並非不愛她這個孫女,只是不善表露罷了。

如今她明白了:祖母閃爍的眼神、惋惜的嘆息、迴避的欺瞞...

不過是害怕面對她時,便會想起她的母親,想起這個在他們精心構築的騙局裡,悲憤死去的人!

於是,便對她疏離淡漠,任由小喬氏將她養得軟弱怯懦,只待她及笄出嫁,便可從他們的責任中徹底解脫...

若非因為那場意外,她此生或許都將活在那片精心構築的謊言之牆裡,被虛假的親情囚禁其中,走向一個靠自己騙自己才能過完的人生。

而這場意外,讓她變成了沈寒...

意外獲得了她曾渴望的母愛,意外填補了生命中最深的遺憾...她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何為親人的溫暖。

這份母親的溫暖,賦予她前所未有的勇氣與鎧甲。

能讓她今日徹底訣別從前那個軟弱怯懦的自己,能獨自走出往昔陰霾,能無所畏懼的坦然面對一切。

是了,她會好好做沈寒,守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過去的一切已然無法回頭,但那些虧欠了母親與她的人與事,她都要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此時夜幕已悄然落下,點點燈籠在暖風中輕輕搖曳,連綴成一條明亮蜿蜒的星河,如暗夜中的指引,為迷途者點亮希望。

星星點點的光,穿過被風撩起的紗簾,恰好映亮沈寒微微顫動的睫羽。

那睫羽如蝶破蛹般緩緩揚起,此前所有的頹唐、倦怠、傷懷、掙扎與鬱憤,彷彿都在這一瞬被抖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堅定、無懼風雨的氣韻,宛如重整旗鼓的戰士,為自己披上了全新的戰袍。

許正默契地捕捉到她眼角重新飛揚的神采,心中巨石穩穩落下。

他深知,這姑娘已經又一次站了起來。

他在心中為她喝彩——他就知道,他心儀的姑娘,絕非易碎的泥偶。嬌美的外表雖是閨秀,核心卻堅硬強大。

能獨自面對四面八方的風雨,也能大步邁過坑坑窪窪的溝坎,無須旁人過度的攙扶。

於是這一次,他默契地選擇了沉默,將應答的空間留給她自己。

他們的目光,在車廂內無聲交匯,短暫停留,沈寒衝他抿唇一笑,微微頷首。

這一笑,勝過千言萬語。

一股巨大的喜悅如狂潮般衝擊著許正的心——這份心意相通的震撼與歡欣,遠比金榜題名時更讓他雀躍,讓他的眉眼,都在微微發光。

沈寒輕輕開口,話語輕柔卻力道十足,“母親,紫雪散乃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我與許大人已查明,秦姨娘在祖母與您的湯羹中所下之毒,正是此物。”

她衝許正微不可察地一笑。

這話堪稱精妙,既沒有欺騙郡主,也守住了秘密的來源。

他心愛的玲瓏剔透的姑娘...

許正眼中欣賞的神采熠熠發光,看的一旁的鹿魚茫然不解。

郡主眉頭微蹙,彷彿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追問道:“此毒有何特性?方才見你們神色那般凝重,想必是極為棘手了?”

沈寒垂眸,假裝聽不出郡主話中顯而易見的破綻。

方才郡主一直被許正高大寬闊的脊背擋住,根本就瞧不見他們的神情,談何“神色凝重”?

這分明是郡主的好奇心按捺不住,還有...也是在故意試探她與許正...

“回母親的話,”沈寒不緊不慢地開口,左手按住右手微微發顫的指尖,“紫雪散會令人高熱驚厥而死,狀似風寒之症,極易矇混,尋常手段查不出是中毒。”

這毒她親身嘗過,深知它無聲無息卻狠辣至極,頃刻間便能奪人心魂。

第一次在郡主面前坦露,她的指尖仍會難以自抑地微微發顫。

她敏銳地察覺到許正擔憂的目光,衝他微微一笑,將手悄然收回袖中,穩住了心神,“正因它症狀極似風寒,才能混淆視聽,誤導醫者,讓下毒之事得以隱匿。此毒狡詐,下毒者更是陰險,因此我們方才商議時,才格外凝重。”

她語氣似在安撫郡主,“不過母親不必擔心,眼下既已查清,便可嚴加防範。”齊嬤嬤已死,以後無人再能替溫恕製毒了。

許正看著她瞬間恢復了乖巧模樣,眼中的讚賞與欣慰,滿得幾乎要流淌出來。

郡主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又問了一句更顯犀利的話,“秦氏一介後宅女子,這等陰險詭譎的毒藥從何而來?”

“還有,”郡主緊緊盯著沈寒,“方才許大人言辭之間,提及你曾有中毒一事?為何母親從未聽你提及?”

沈寒在心中微嘆,郡主真乃心細如髮,輕而易舉就捕捉到了最關鍵之處,甚至連許正說的“又一次”這個細節都未放過。

她帶有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目光掃過許正與鹿魚。

她之前判斷錯了,這主僕二人不是絕配,分明是一對活寶...

“母親,返京途中,我曾被沈漫推落到冰水裡,後來染了風寒發了高熱。”沈寒坦然看向郡主,將一切心虛收斂得無影無蹤。

“秦姨娘擔心我醒來後追究,那時曾試圖對我下手,卻不知為何失了手。直至她第二次對您與祖母下毒,我才想起這樁舊事,便當作一條線索告知了許大人。”

沈寒看向許正,衝他極快地眨了下眼。

她所言皆是實情,唯獨隱去了中毒換魂的驚天秘密。

眼下局勢未穩,她還是決意按下此事。

若讓郡主知道,她一手養大,放在掌心裡疼愛的女兒,如今換了人,不知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許正心領神會,立刻接過話頭,先誠摯地讚了一句,“郡主明察秋毫,”繼而不著痕跡地輕輕帶過,“關於毒源,此事尚無實據,故而不敢妄言。”

這並非虛言,他們確實還未找到溫恕提供毒藥的直接證據。

“原來如此,”郡主似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唇邊漾起“我懂你們沒說實話”的淺笑,目光轉向許正時,帶上了幾分打趣的意味,“看來,這便是許大人口中,讓我家寒兒‘心如死灰’的緣由了?”

她話鋒微轉地狀似無意,“許大人說要給寒兒依靠,莫非是指追查這詭譎毒藥的來源?”

許正眼風飛快地掃向鹿魚:郡主究竟在後面聽了多久?!

鹿魚縮了縮脖子,回以一臉自求多福的無辜表情:恐怕...就沒一句漏下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