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似曾相識的魯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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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咕嚕,行駛緩慢,將這四人密閉在一個充滿微妙張力的空間裡。

沈寒頭一回覺得,這條回府的路,竟是如此漫長——怎麼還沒到呢...

郡主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犀利直接,令人措手不及,讓人無處閃躲。

許正在閣外那番大膽的表白,似乎傳染了郡主,她今日的問題,也變得格外“大膽”。

她這番連珠炮似的追問,讓向來憑三寸不爛之舌縱橫朝堂的許正都有些招架不住,臉頰又一次不爭氣地燒了起來——

這臉今日沒法要了,都燒好幾回了...

此刻他深恨自己,往日只顧著練嘴皮子功夫,怎麼不知道練一下臉皮子功夫呢...

許正清了清喉嚨,迎上鹿魚鼓勵的目光,正色開口,“啟稟郡主,查清紫雪散來源及相關涉案人員,乃是下官職責所在,義不容辭,絕非藉此邀功或是接近沈寒的藉口。郡主明鑑,下官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先稟明自己不是用查毒藥這個藉口,故意接近沈寒,以此來博取姑娘的好感與同理心,他絕不會利用自己心愛之人。

“下官口中所言做沈寒的依靠...”許正略頓了頓,心底不斷給自己加油鼓氣。都到這時候了,遮遮掩掩、顧左右而言他反倒會讓人瞧不上,不是大丈夫所為,唯有坦誠才是上策。

許正目光灼灼地望向沈寒,語氣溫柔而堅定,“只因下官心儀沈寒,出自一顆真心。下官願此生做她的依靠,為她遮風擋雨,護她一世周全。此心此諾,天地可鑑,還請郡主明察。”

“今日,下官對沈寒多有唐突之舉,實乃下官思慮不周,”許正轉向郡主躬身一禮,“若有見怪之處,還請郡主只責罰下官一人,切莫怪罪沈寒。”

坦誠心意肯定得由他來開口,這個時候就不能跟沈寒講什麼默契了,總不能看著她從頭尬到腳,一臉緋紅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吧。

他看著心疼。

雖然平生第一次當著姑娘母親的面,袒露心思,直白大膽,可此刻許正心中卻是極度放鬆。

不再揪心如何表白,話已出口,他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心愛的姑娘,目光灼熱而膠著,那其中翻湧的熾烈期待,與一絲生怕被拒絕的不安,幾乎要破瞳而出。

負於身後的雙手指節早已絞得發白,掌心滿是溼冷的汗。

胸腔裡卻如有滾燙的岩漿在奔突衝撞,那股灼熱的氣流直衝天靈,燒得他面頰滾燙。

此刻他有一絲慶幸,幸好今日郡主機緣巧合下看見了,反正他早已下定決心要求娶沈寒,此時正好將心意敞亮,堂堂正正地在郡主面前言明。

若能得到郡主的首肯,日後便可正大光明地去沈園尋她,不必望眼欲穿地苦等時機。

至於扒牆頭這事,自從被鹿魚說漏嘴後,他是再也不敢了。

坦言至此,郡主是否怪罪,他已經全然無畏。此刻他唯一揪心的——是沈寒將他的一片真心,拒之門外。

郡主略略收起訝異的神情,順著許正的目光看向沈寒,見她雙頰緋紅,似有些手足無措,心下不由莞爾。

她不知是該笑許正這番當面表白的魯直,還是該贊他敢於直面自己、承諾護寒兒周全的擔當。

想當年,瑨郎對她表露心意時,何嘗不也是這般帶著幾分莽撞的魯直...如今看到寒兒羞赧的模樣,似恍然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有人能這般護著女兒,她百年後也能放心地走。

雖然她心頭一萬個捨不得,可回京這些時日,她一日日瞧著,欣慰地看到她的寒兒已經長大了,她終究沒辜負靜孃的託付和自己的真心,將女兒教養得知書達理、明慧堅毅。

心下甚感安慰,郡主的眼底,微微泛起了淚光。

沈寒默默握住郡主的手,鼻尖微酸,心中的淚早已瀰漫。郡主真是一位好母親,事事為她打算,就連許正這般正直之人,她也不忘多番試探,力求給女兒找個穩妥的歸宿...

她何其有幸,能得此用心的愛。

可是,眼下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景...

她竟然不知,該表現得羞澀無措,還是...乾脆假裝聽不懂。

他倆一個期待一個欣慰,這幅樣子,好似她明日便要嫁出家門了一般...

正值車內微妙的尷尬時刻,外頭車伕稟道,“啟稟郡主,沈園到了。”

沈寒心下剛舒一口氣,卻猛地恍神——不對,原不是說要送許正回府的麼!

郡主言笑晏晏,“不知不覺竟到沈園了,”她扶著沈寒的手起身,輕輕拍了拍她,“寒兒,你代我送送許大人,你們就坐這駕馬車送他回府吧。”

她轉眸看向許正,若有所思地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麼,“許大人,方才聽你提及先夫在查的案子,你或可去請教一下我父王。”

“聽聞你泡在案牘庫裡許久,不過那不少舊檔因儲存不當,損毀嚴重,或許正是因此,你想找的線索已然缺失,才遲遲未有結果。”

見許正面露困惑,她微笑著解釋,“今日我去王府請安,父王主動提及你正在案牘庫中查閱舊檔,我便替你留了心。”

“你得空時,不妨去王府拜會請教。”

郡主與梁王會面,為何會獨獨提到許正?

沈寒還來不及細想,便聽鹿魚咋呼一聲:“郡主,您這莫非是允准我家二爺了?這都在王爺面前過了明路了!”

這話實在太過直白,沈寒與許正的臉,瞬間紅透,雙雙燒到了耳根。

郡主笑而不語,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便扶著劉嬤嬤的手下了馬車。

叮囑過車伕後,這架馬車便調轉方向,駛向許宅。

沈寒無奈地聽著馬車再次咕嚕咕嚕地轉動,這一晚上,光顧著“送人”與“被送”了。

郡主不在,許正神情也鬆弛下來,直直盯著沈寒,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郡主既然都已默許,你便不必再為此憂心了。”

沈寒一時無語——默許?默許什麼了?

她按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刻意忽略許正臉上那點得逞的笑意,將方才看風景時理清的思路細細道來:“齊嬤嬤一死,紫雪散必然斷供,溫恕若想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鍾誠或旁人,怕是難了。”

“還有條線索,”沈寒已經全然恢復理智,“齊嬤嬤提到,有一回她給溫恕送過紫雪散,沒多久嚴閣老便過身了,順著這個查下去,也許會有新的發現。”

“當年太后亦是風寒去世,御醫歸咎於是舊疾復發。”她憶起此前在侯府,曾聽侯爺提過一嘴宮闈秘事,“如今想來,或有蹊蹺。”

“太子之所以如此信任溫恕,極可能因太后一事,讓太子將其視為掌控秘密的同盟。”

“溫恕慣用陰毒手段,如今趙王要逼他聯盟,必會暗中挑唆太子對他發難。”提及溫恕,她眼中寒意凜然,“他絕不會坐以待斃,沒了紫雪散,豢養的死士便是他最後的爪牙。”

“有可能,紫雪散是他的秘密殺招,或許也曾波及宮廷,”許正斂起玩笑神色,認真頷首,“我去追查線索,我們一同努力。”

“我們”兩個字,他加重了語氣。

許正的目光溫柔而專注,“我等你...靜下心來後的答覆。”

鹿魚張大嘴,對著沈寒笑得一臉討好。

沈寒垂眸沉默良久,終是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輕輕回了一個字,“好。”

他的心意她明白,也願鄭重以待。

只是這份情誼,她需以一顆清明之心相待。

眼下,她要先與溫恕,好好算算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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