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愚者才有真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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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溫瑜一進書房,忍不住的淚就滾了下來。

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溫恕看在眼裡,心中並無多少疼惜,反而蹙緊了眉。

“你這是怎麼了?”溫恕的聲音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意,他暗暗期待,最好不是他猜中的事。

“父親,您為何要將趙王拒之門外?”溫瑜這些日子內心焦灼,根本聽不出父親口吻裡並無關切,一心只想質問父親。

若是從前,她絕不敢過問父親政事,父親也從不允准她與哥哥多問。

哥哥也就罷了,本就是養在家裡的一個廢物。

可她不一樣啊!

她從小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是被父親寄予厚望的,父親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她,可如今在她的婚嫁大事上,卻踟躕不定!

探芳宴上她嚥下了寧貴妃的刁難,也吞下了眾貴女的嘲諷,回府後更是一個字不敢吐露,甚至在父親面前強顏歡笑——

她隱忍下的這一切,是為了要做趙王妃的!

若不是為了這個,她堂堂次輔千金,何必受這等閒氣!

可現在呢?

就因父親對趙王冷淡,連沈漫那賤人都能登堂入室,她這高門千金卻連趙王的面都見不著!甚至連一盒點心都送不進去!

這一切,都要怪父親!

“趙王?!”溫恕的口吻滿是不敢置信——果然,是為了此事!

他頭一次用如此陌生而失望的眼神看向女兒:“瑜兒,你竟對趙王...”

莫非...她當真對趙王動了真情?

父親並未如往日般心疼她的眼淚,眼中卻是毫不掩飾的失望,溫瑜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可趙王待她的種種冷遇讓她更為心慌,滿腹的滔天委屈讓她忍無可忍——今日,她定要問個明白!

顧長史那日的點撥,她心領神會。

太子倒臺在即,諸皇子中,趙王最有可能問鼎東宮!此時與趙王結盟,是順勢而為,不算攀附權貴,更無關結黨營私,並沒有違背父親為官清正的宗旨!

況且...若趙王能入主東宮,將來登臨大寶,那她...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這遠比一個王妃之位,更令她心馳神蕩!

然而如今,這樁好事卻懸而不決。

後位如同懸於眼前的璀璨星辰,彷彿觸手可及,卻總差之毫釐。若最終落入她人之手,她豈非要懊悔終生?

這讓她如何能忍!

被父親如此直白地問起心意,溫瑜雙頰飛紅,又是氣惱又是羞澀,那眉眼間流轉的情意幾乎藏不住。她輕輕囁嚅著,“父親...女兒、女兒確實心儀趙王殿下...”

既然話已挑明,她便不再扭捏,索性將心中盤算和盤托出,“父親,您應當與趙王多親近。這不僅是為了女兒的幸福,更是為了您的仕途與溫家未來的基業啊!”

她實在不懂,父親為何至今按兵不動。

趙王殿下何等身份,豈會一直苦等溫家的答覆?這大好的從龍之功,父親難道還不滿意嗎?

王妃之位,乃至那母儀天下的後位——這對溫家而言,已是難以想象的殊榮。

更何況,大貞朝的待嫁貴女何止她一人?探芳宴上,那些狐媚子覬覦趙王的眼神,她至今記憶猶新!

尤其是那個陸青!

出身、相貌、氣度樣樣不輸於她,更是皇后屬意的王妃人選,無疑是她最大的威脅!

溫恕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頹靡下去,竟有些失力地靠向椅背,往日山嶽難撼的沉靜氣度,此刻出現了裂痕。

近日他連連受挫,太子未如預期般傾覆,他埋在六部的暗樁,反被裕王借清查之機拔除大半。多年經營,竟為他人作了嫁衣!

最可恨的是,他這等人物,竟在一個黃毛丫頭手上栽了跟頭,逼得他自斷臂膀!

何等諷刺!

他賴以立足的從容,此刻在內外交困下,已是搖搖欲墜。

而他一向寄予厚望的女兒,竟在此時成了他的掣肘,為了一個男子當面質問他!

“瑜兒,”溫恕的聲音沉了下去,失望顯而易見,“你的矜持與規矩呢?為父平日便是這般教你的?”

他精心教養、樣樣出挑的女兒,竟為了一個男子張惶失態至此!

她既長在官宦之家,早該明白婚姻是權勢與利益的聯盟,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而非那無用的真情!

況且,趙王對她何嘗有真心?

不過是結盟的示好,是將兩家利益捆綁的謀劃。唯有成了“一家人”,他溫恕才會為趙王傾盡全力鋪路,甚至犧牲!

可這傻孩子,竟貿然將一顆真心捧了出去...

這般愚蠢,哪裡像他溫恕的女兒?

倒有幾分像那蠢鈍又自以為是小喬氏了。

溫恕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話,溫瑜面上的難堪燒得滾燙,心中更是陣陣刺痛。

從前父親可是半句都沒有責備過她,哪怕明明是她做得過火,父親也總是敞開胸懷包容,甚至偶爾會有一絲縱容——

畢竟,父親只有她這一個正常的孩子。

可如今她沒有別人能襄助了,只能來求父親,“父親,女兒求您了!您不是一直盼著女兒能得一門好姻緣嗎?眼下這便是女兒畢生所願,您為何不成全?”

她絕不能錯過這次機遇!

對著一貫寵愛的女兒,溫恕強壓火氣,語氣稍緩,“瑜兒,趙王並非良配,他對你並無真心,不過是...”

“父親!”溫瑜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第一次全然不顧閨秀儀態,帶著哭腔生生截斷他的話,“若非您阻攔,婚約早已定下!您為何非要毀掉女兒的姻緣?”

她堅信,趙王既然選了她,假以時日,必定會為她傾心。

論容貌才情,她樣樣出眾;論家世倚仗,父親位極人臣,深得聖心,豈是那些空有虛名的勳貴之女可比?

只要父親願傾力相助,何愁後位不至!

溫恕的眼神一點點冷透。

他看著眼前哭泣失態、毫無往日半分儀態的女兒,口吻已無一絲溫度,“回你的院子去。”

溫瑜此次沒有如往日般聽話,而是緩緩跪了下去,“父親,女兒對趙王殿下痴心一片,求父親成全!況且...此事您先前也是默許的!”

父親既默許了她王妃之位,若將來是後位,他難道還要阻攔不成?!

“父親若再遲疑,趙王妃之位便是別人的了!”溫瑜想起竹林裡見到的陸青——那一顰一笑,連她同為女子都覺得晃眼。

她回府後便讓翠珠打聽過——陸青的母親曾是京師數一數二的美人,而陸青更是青出於藍,承襲了那份美貌,還生就一副清冷端方、令人自慚形穢的高門氣度。

最令她寢食難安的,是趙王看陸青的眼神——那份毫不掩飾的驚豔與欣賞,目光流連,竟半晌都未移開!

比起沈漫之流,陸青才是心腹大患。殿下對沈漫,不過是玩弄,可對陸青,那眼神分明是動了真趣!

若殿下轉而求娶陸青,再有皇后推波助瀾...

那她此前所有的隱忍、所受的羞辱、乃至傾注的滿腔情意,豈不全都成了笑話?

她夢寐以求的後位與前程,都將化為泡影!

溫瑜在心底不願意承認,陸青比她貌美的事實,一股妒火再次竄起,越想越急怒攻心,她抽泣著,尖著嗓子衝著溫恕嘶吼:

“父親甚至都不曾告訴女兒,原本屬意的趙王妃,是武安侯府的陸青!您從未對瑜兒說過實話!”

“父親,您竟然欺騙瑜兒!”

“砰!”

溫恕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駭人的巨響將溫瑜所有的後話都堵死在了喉嚨裡。

溫瑜眼睜睜看著父親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和瞬間凍結,隨即如面具般寸寸剝落,竟露出一張她從未見過的、充滿陰厲與兇戾的面孔。

那雙眼中翻湧的殺氣,以及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刻骨恨意,讓她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嚇得訥訥不能成言,“父親...您...”

第一次,溫恕對女兒毫不留情,手臂倏地抬起,指向書房門口——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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