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原來我並非一無是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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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午後,陽光透過半卷的竹簾,在沈園疏影齋的書房內投下細碎的光斑。

書房清雅簡樸,陳設全然不似閨閣女子的所在。

臨窗的大書案上,攤著數十張畫滿齒輪與連桿的圖紙,一旁還散落著幾個精巧的檀木機關模型,乍一看,倒像是某位機關大師的工坊。

溪雪穿過暑氣蒸騰的院子,只覺得吸入肺腑的空氣都帶著灼意,連蟬鳴也顯得有氣無力。

她一腳踏入書房門檻,一股夾雜著檀木清香的涼意便撲面而來,周身的燥熱頓時消散無蹤。

她放下食盒,驚喜地嚷道:“姑娘,成了!您真是巧思通天!您做的這‘風荷晚香自搖扇’可真神了,那麼熱的風穿過它,竟都變得涼絲絲的!”

沈寒抿唇一笑,“不過是試著畫了圖紙,沒想到做出來,成效倒比預想的還好。”

溪雪開啟專門用來冰鎮食物的提盒,端出一碗冷膏,“這是武安侯府陸姑娘剛派人送來的。說這是她新研製的茉莉荔枝冷膏,怕天熱化了,第一時間就送來給您嚐鮮。另一份已經給郡主送去了。”

嗅到絲絲縷縷的茉莉香氣,沈寒笑意更深,“我這兒正琢磨著讓人送一個自搖扇去侯府給她,她倒搶先一步,把吃食送來了。”

溪雪點點頭,“姑娘,您和陸姑娘感情真好,奴婢覺得,你們好得就跟一個人似的。”

沈寒眼底掠過濃濃的暖意,望向窗外疏影,抿唇淺笑不語。

可不就是一個人麼。

見溪雪一頭汗,沈寒伸手喚她近前,“看你熱的,快過來試試涼風。”

溪雪興致勃勃地湊近,盯著那自行轉動的扇葉,眼中滿是驚奇,“姑娘,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無需人力水力,自個兒便能轉個不停?”

她伸出手指,想摸又不敢摸,只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等沈寒解惑。

沈寒指向扇子的機括,細細解釋,“這裡的機關,是借鑑了母親車駕上的報信裝置。”

“我選了象牙材質,命人將扇面鏤空,雕成七片荷葉,風過時便柔和許多,既不至於凍著母親,她素愛荷花,想來也能合她心意。”

溪雪晃著腦袋,一臉篤定,“姑娘手這麼巧,做什麼郡主都是歡喜的!要我說,咱們姑娘才貌雙全,世上根本就沒人能配得上!”

她特意將後半句說得重重的。

沈寒失笑,這丫頭還惦記著上回鹿魚來提的扒牆頭的事,至今念念不忘要給圍牆加高几尺,生怕她家姑娘被人拐了去。

她心頭微微酸澀,雖然失去了流光,可沈園裡溪雪她們幾個,對她忠心耿耿,十分貼心。

也許,這真是母親冥冥之中,一直在默默庇護著自己。

沈寒引著溪雪的視線,指向自搖扇頂端,“說它無需人力水力,是因此處內藏一組銅錘與齒輪。每日初更懸起銅錘,此後一日,錘體緩落,其力經齒輪傳導,便可驅動扇葉終日緩轉。”

“轉速緩慢,能讓涼風徐徐,既能驅散暑熱又不會有寒涼之弊。”

“我總擔心母親夏日貪涼傷身,”沈寒想起郡主總是揹著她偷偷貪食涼飲,讓她又好氣又好笑,“她素來體弱,若夏日積了涼氣,冬日便難熬了。”

溪雪頻頻點頭,她湊近了,自搖扇後有宛如冰霧般的水氣,隨著舒緩的風力吹至她的面頰上,淡淡的濡溼感涼爽宜人。

“哇,好神奇!”她輕輕晃動臉頰,讓冰霧均勻覆蓋,“姑娘,這風竟自帶水汽,還是香的呢!”

沈寒笑著拉她靠近,指向基座,“這下方內建一銅盤,每日放置冰塊。扇葉轉動時,會帶動一個小小連桿,將冰鎮過的清水擊為細密水霧。”

“我又另置了一個紗囊,盛放自調的‘晚香玉荷露’,水霧穿囊而過,便自然染上了這以晚香玉馥郁為主、荷葉清香為輔的涼意。”

“真好看!”溪雪左看右看,“這荷葉般的扇片悠悠一轉,恍如見滿池夏荷迎風搖曳。姑娘的心思,真是巧奪天工!”

沈寒微微紅臉,溪雪與許正一樣,對她從不吝嗇誇讚。

她知曉郡主怕熱貪涼,又擔心她體弱受寒,便萌生了製作此扇的念頭。

她第一次做,光是圖紙就畫了上百張,圖紙繪成後,她還特意請教了精通機關的許正,記得上回他在郡主馬車裡說起裡步鼓頭頭是道。

許正對此設計讚不絕口,誇她天資聰穎,還特意拿去工部。回來後轉告說:“連工部專精此道的劉主事都連連稱奇,說此物雖小,卻心思機巧,更難得的是這片純孝之心。”

沈寒心頭豁然,原來她並不是只能被養在後院,怯懦無知又一無是處,她亦有她獨一無二的長處。

“溪雪,你來得正好,來試試我新除錯的茉莉香露。”沈寒指了指小巧的白玉盅,內裡是清亮幽香的茉莉花汁。

溪雪一邊小心將花汁注入帶活塞的小銀盒裡,一邊感嘆,“姑娘為這‘自搖扇’真是耗盡心神了!”

沈寒輕笑,“我將茉莉花用古法榨取、又以細紗濾淨...再將它盛在紗囊裡,懸於出水口,水霧穿囊而過,拂面便會覺得清甜陣陣。”

隨著扇葉轉動,一旁銅盤內的冰鎮清水被擊為細密沁涼的水霧,穿過盛有茉莉香露的紗囊,隨之彌散開來。

溪雪忍不住湊近深深吸了一口,“這香味真好聞!”

沈寒含笑看著,吩咐道:“溪雪,這‘自搖扇’我一共讓人做了三個。你差人取一個,連同這茉莉香露,一併給武安侯府的陸姑娘送去。她同母親一樣怕熱貪涼,用這個正相宜。”

“嗯。”溪雪被香風涼意浸潤得神清氣爽,習以為常地與沈寒八卦訊息。

“姑娘,外頭可傳瘋了!都在議論今日澄清坊的大趣事,人人都說溫閣老被他兒子那樁醜事氣得當場嘔血,府裡大夫進進出出好幾撥,瞧著嚇人極了。”

“府門外都聚滿了看熱鬧的,一個個踮腳伸脖地巴望,想從出來的僕役嘴裡摳點新鮮話頭。可愣是守到日頭高照,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沈寒指尖輕輕撥弄著仍在緩緩轉動的扇葉,笑意溫柔。

這無疑是傅鳴的手筆,替陸青狠狠出了口氣。

能這般不聲不響讓溫家父子吃下悶虧,陸青確是遇到了一個與她心意相通、手段相配的知己。

她深知陸青看似溫婉,實則睚眥必報。誰讓她吃虧,她必令對方連本帶利,百倍清償。

“對了,陸姑娘還傳了口信給姑娘,說‘先前計劃的事,今日都會落定’。”溪雪一臉懵懂,“她還說了,邀您今晚一起去看鬼戲呢。”

“但陸姑娘也沒說去哪裡看,是哪家戲班子的戲。奴婢可從未聽說,京師裡有戲班子排過鬼戲呢。”

“說得奴婢一句也聽不懂,姑娘,您能聽懂麼?”

沈寒唇角含笑,微微頷首,“聽得懂。”

溫恕怕是做夢也想不到,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女子,亦有撼動他這棵盤根錯節參天大樹的力氣。

這頭盤踞高位的老狐狸自視甚高,對她們這等閨閣女子,視若蜉蝣,覺得輕易便能捻死,向來不屑一顧。

故而,越是被他忽略的人,越是能讓他猝不及防。

比如她與陸青身份的秘密,比如他今日收到的雙重驚喜。

沈寒抬起眼,眸光銳利如冰錐,“溪雪,京師再有名的戲班子,也排不出這等鬼戲來。”

“這得由人不人、鬼不鬼的物件親自粉墨登場,才能別開生面,刻骨銘心。”

現下,溫恕大抵正為兒子的醜事如坐針氈。

他很快便會發現,這令他顏面盡失的糗事,不過是一碟開胃小菜。

真正的煎熬,還在後頭。

“我去午睡。”沈寒放下冰盞,慢悠悠走向床榻,她得養足精神。

今夜的‘鬼戲’,方是正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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