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會選誰(1 / 1)
鍾誠悄無聲息地潛出溫府,牽了匹快馬,一路疾馳回宅。
鍾宅裡,馬氏心亂如麻,在屋中坐立難安,手裡死死捏著那封剛扔進院中的信。
昨夜老爺剛回來,兒子的事她還沒說上兩句,人就被溫家那小閻王叫走,至今未歸,讓她憂懼交加,心裡如同油煎一般。
手裡的這封信更是讓她焦灼難安,只盼著老爺早點回來有人商量。
馬氏跪在佛龕前,將滿天神佛都求了一遍,保佑她家老爺和寶兒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一家人必要齊齊整整,她再也經不起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馬氏正喃喃自語,“砰”的一聲摔門巨響,嚇得她魂飛魄散,轉頭就見一臉鐵青、神色驚惶的鐘誠衝了進來。
馬氏驚得臉都白了,動彈不得。
鍾誠一反常態,二話不說,一把攥住馬氏的手腕,不由分說將她從佛龕前拖起。
馬氏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鍾誠猛地一推,整個人收勢不住,腰側重重撞在榻角上,疼得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老爺...您、您這是怎麼了?”她啞著嗓子,又驚又委屈。
成婚這麼多年,老爺從未對她動過粗!
鍾誠一言不發,胸膛劇烈起伏,一雙眼睛瞪得駭人,死死盯著她。
先是被嚇得半死,又遭此粗暴對待,腰側的劇痛和滿腹的委屈交織在一起,馬氏心頭燃起一股無名之火。
兒子下落不明,老爺又這般抽瘋,悲憤交加之下,她一把撐起身子怒吼:“你瘋魔了不成?!讓你去找寶兒,你一晚上不見人影,回來就衝我撒氣!”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鍾誠怒不可遏,幾步上前高高揚起了手!
巴掌狠狠落下的剎那,搖曳的燭光下,他猛然瞥見老妻散亂的鬢角邊,竟已有了幾縷刺眼的銀絲。
從前她極在意保養那一頭青絲,不過短短一夜間....
心被那縷銀絲猛地紮了一下,鍾誠揚起的手頓時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馬氏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渾身一顫,方才躥起的怒火瞬間熄了一半,她強撐著氣勢,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到、到底出了什麼事啊,老爺?”
老爺方才的樣子實在嚇人,眼裡的兇光像是要活吞了她似的。
鍾誠猛地吸了一口氣,嗓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我藏的那個匣子,還有讓你收好的鑰匙...你確定還收著嗎?”
馬氏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頭,“一直收在我妝奩匣子裡呀...”
不等她說完,鍾誠已衝進屋內,抱起妝奩匣子,將裡面的珠寶首飾“嘩啦”一聲全部倒在地上!
“鑰匙呢?!”鍾誠粗暴地在首飾堆裡翻找,良久,他抬起頭,直直盯著馬氏。
馬氏慌忙俯身,在滿地狼藉中翻找,臉色越來越白,“明明...明明就放在這裡的呀...”
可現在哪有鑰匙的蹤影...
鍾誠鐵青著臉,唇線緊抿,猛地轉身衝入庫房。
再回來時,他面無人色,腳步蹣跚,像一具被抽乾了魂魄的軀殼,踉蹌著癱軟在牆邊,身體委頓地滑坐下去。
馬氏何曾見過丈夫這般模樣,嚇得撲跪在他身邊,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老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最要緊的是救回寶兒啊!”
鍾誠緩緩搖頭,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暗,“救不回來了...誰也救不了他了。”
馬氏看著丈夫死灰般的臉色,茫然又焦急,聲音都發了顫,“什麼叫救不回來了?!為什麼?!”
鍾誠毫無反應,像一條被拋上岸的瀕死之魚,癱軟無力。
馬氏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首飾,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顫聲問道:“是不是因為那個匣子?那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咱們什麼都不要了,行不行?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我的寶兒能回來!”
“蠢婦!”鍾誠被她的話陡然點爆,竄起來暴吼。
“那匣子裡是奇楠香木!是貢品!”
“我千叮萬囑,讓你收好匣子和鑰匙,千萬別讓寶兒知道!可你呢?!”
“你把他慣得無法無天,在外揮霍完了,就回家偷!偷什麼不好,偏偷這要命的東西!”
他渾身顫抖地指著馬氏,“這香木是正月裡坐實太子血案的鐵證!如今竟在溫閣老管家兒子手裡發現,太子會怎麼想?!”
“太子立刻就會認定是溫閣老背後搗鬼!可溫恕...根本就不知道我手裡有這東西!”
“況且此事,現在太子、溫老爺都已經知曉了,你讓我怎麼說得清?我這形同背叛啊!”
“我當初鬼迷心竅,昧下了這幾塊價比千金的香木,只想著若我哪日遭遇不測,你們孃兒倆能有個傍身的依靠...”
“可現在,這蠢兒子把它大白於天下!他現在活不成,我們全家也都得給他陪葬!”
馬氏被鍾誠一番話砸得目瞪口呆,愣愣地,嘴唇抖了又抖,一個字都抖不出來,只能無意識地囁嚅著,“寶兒...我的寶兒...”
鍾誠抱著頭,緩緩蹲下。
心中的無力感如巨石壓頂,讓他再也無法站立。
他如今該怎麼辦?!
他還能再回溫府嗎?!還能再去見溫老爺嗎?
他拿什麼臉去?
就算他去向溫老爺解釋,說自己從無歹心,只是一時貪念,溫老爺會信麼?
在溫老爺眼中,這不但是赤裸裸的背叛,更是拖了他畢生大計的後腿,如同他最信任的人,在他後心狠狠插了一刀!
如今,不論太子是否會動手,他與溫老爺多年主僕情分,至此,已一朝盡毀!
兒子生死未卜,母親的強大力量,讓馬氏只怔愣了一瞬便清醒過來。
此刻,她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保住寶兒的命。
她猛地攥緊鍾誠的手,聲音異乎平靜,“老爺,您會選寶兒吧。”
鍾誠被她問得一怔。
“您背叛了溫恕,”馬氏字字清晰,語調平穩,“他為人狠辣無情,絕不會再容你!如今能救寶兒的,只有這個。”
她竭力穩住微微顫抖的手,從袖中抽出一封信,穩穩地擲在鍾誠面前。
鍾誠展開信,寥寥三行字,字字震驚——
你兒子的命,在我手中。
用溫恕的秘密來交換,或者看著你兒子死!
你只能選一個!
鍾誠抬頭看著馬氏,“這信是從哪裡來的?”
馬氏沒有回應,此刻她以母親般的鎮定,指引著鍾誠,“老爺對溫家,早已仁至義盡!您別忘了,因為溫家的小畜生,我們已經賠上一個兒子了!”
“難道還要為這個仇人,再賠上最後一個嗎?!”
“您是他唯一的心腹,替他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也是知曉他最多秘密的人,”馬氏抬起頭,定定看著一臉驚愕的鐘誠,眼中一片清明,“他定然不會讓我們活著的。”
“老爺,說出秘密吧。只要能救出寶兒,我們全家可以離開京師,甚至...要我的命來抵都行。”
鍾誠如同看一個陌生人一般,看著第一次如此鎮定又決絕的妻子。
“寶兒,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了,務必要保住。”
馬氏的聲音篤定,發出來自地獄般的誓言,“若是連寶兒也要失去,我便要和溫家...”
“同歸於盡!”
她字字怨毒。
輕飄飄的四個字,無比沉重地敲在鍾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