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暖暖的由來(1 / 1)
夏夜微風陣陣,吹散了些許暑氣,月色也被吹得分外朦朧。
“你與陸姑娘相識不久,感情卻當真是好。”許正緩步走在沈寒身側,想起席間二人互相為對方涮菜、笑作一團的畫面,不由感慨。
沈寒唇角抿起一抹溫軟的笑痕,“我們是命定的緣分。”
這等光怪陸離之事,即便說與人聽,也絕不會有人相信。
可這偏偏就是事實。
她不知,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郡主...與武安侯府眾人臉上,會是何等表情。
想著這些,她唇角笑意猶在,眼神卻漸漸晦暗。
陸青多次勸她回侯府看看,可她至今仍鼓不起勇氣站到那扇門前。
於她而言,那一步,如山嶽難跨。
起初,怕自己按捺不住心緒,在祖母那般精明的人面前露出破綻。
後來,當齊嬤嬤道出真相,她心中千頭萬緒,更不知該以何種面目前去相見了。
陸青說她將這份親情惦記得太深。
可她知道,終究還是自己沒能放下對過去的執念。
“命定的緣分?”許正心頭泛起幾分異樣,他有些懂了,為何傅鳴見陸青與沈寒親近時,總會面露酸意。
此刻,他的心頭上也是滾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酸澀。
沈寒的沉默與遲疑,讓許正覺出她有一絲為難。
“若是不便,不必言明。”許正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我這人性子直,與人交往素來不喜虛飾,方才...是唐突了。”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大膽說出,“許是因為...我十分在意你,關乎你的事,總忍不住想多問幾句。”
沈寒凝住腳步,垂眸望著腳尖,良久抬眼看向許正,“眼下我還不能告訴你。因為我...不想騙你。”
她的目光純淨懇切,第一次毫無避諱地迎上許正的視線。
許正的心跳清晰可聞。
那句“不想騙你”讓他心中歡喜翻湧,望著沈寒清潭碧泉般的眼眸,他只覺得自己想永久沉溺其間。
夏夜的風也似知情識趣,自二人身側輕輕掠過,未敢停留,悄然遠去。
許正微微頷首,“我明白。”
沈寒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似痛非痛的情絲,“我憎惡欺騙至親與摯友之人,所以...”
“等所有事情結束,我一定告訴你這緣分是什麼。”
許正身形微微一晃。
那他算摯友?還是至親?
他想要後者,行不行。
他張了張口,生生咽回了追問。
“好。”許正重重點頭,“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若你一直不想說,也無妨。”
他們有一生的時間呢,他可以慢慢等。
只要沈寒的心中有他,哪怕她一輩子都不說也無妨。
與其強求一個答案,讓她為難,他寧願不要知道。
他只要守在她身邊,就夠了。
夏夜的微風拂過,卻吹不散沈寒頰邊微燙的紅暈。
她下意識地別開視線,舔了舔唇。
“方才的渴水著實不錯。我向老闆討了方子,想回去做給母親試試。夏日暑熱,她總是食慾不振,這個正好能給她開開胃。”
那抹冰涼的口感還在舌尖,清冽的滋味最能驅散夏日肉食的油膩。
林檎與山楂的酸甜恰到好處,口感沙沙的,極為清爽,蜂蜜的甜潤包裹著果香,而薄荷的涼意則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嚨,直教人胃口大開。
母親入了盛夏便茶飯不思,總要她在一旁佈菜勸了又勸,方能勉強用下小半碗,便算不錯了。
許正從袖中取出一個薄荷香包,遞給沈寒,“這是我母親做的。她說暑熱天長,怕我久理公務中了暑氣,聞著能醒腦,我便請她多做了一個給你。”
心頭有點小慚愧。
實則是母親做好兩個一模一樣的香包,上面繡了象徵“永結同心”的並蒂蓮紋,角落裡還別出心裁地繡了一朵小小的寒梅,囑咐他帶在身上,尋個恰當機會送給沈寒。
起因是他本想挑幾本失傳的孤本贈予沈寒,被母親換成了香包。
還伴著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傻兒子,沈姑娘是要考狀元不成?還是你想同她切磋學問?”
“送姑娘東西,須得投其所好。送你自個兒喜歡的,哪能叫花心思?”
母親說到這兒,壓低聲音:“就比方你爹...這事你可不能告訴他。”
“他當年打聽到我喜歡桂花糕,便專程請來一位做糕餅的好手,安排他在我家附近設了個糕點攤。”
“我那時只當是街口新來了個手藝極好的糕點師傅,日日光顧。直至婚後許久才偶然得知,那位師傅,竟是你父親為我專程請來的。”
“你瞧,你爹滿腹經綸,可比你開竅多了。”母親嘆息。
“你與你哥哥,真是一對榆木腦袋。許是我懷你們時桂花糕吃多了,吃得你們只會讀書。”
許正想著就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竟然沒看出來,平日裡一派正經的父親,竟也有過如此縝密浪漫的心思。
沈寒垂首,指端輕輕撫過香包上的並蒂蓮紋與寒梅,心中暖意混著羞澀,淺淺暈開。
好在夜色已深,遮掩了她頰邊的緋紅。
恰在此時,許正一聲低笑。
沈寒只當自己的女兒家心思被他看穿,忙快走兩步,躲過昏黃的燈籠光。
“沈寒,”許正不明所以,追了兩步,見她指腹捏在香包一角的寒梅上,笑著問,“你的名字,可是出自這寒梅之意?”
“我曾聽聞,你是在恩師被貶應天之時出生的。”
沈寒微微頷首,“母親說,我出生之際,父親正因羅大人之事深夜難寐。踱步至院中,忽見牆角那株孤零零的寒梅已悄然綻放,暗香浮動。”
“父親說,此地方圓唯有這一株,其香雖淡,其志卻堅。即便偏安於牆角,亦能傲然盛放。”
提及從未謀面的父親,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與感傷。
“他回屋後,見我在襁褓中睡得香甜,夢中帶笑,全無顛沛流離之苦,便許我一個‘寒’字。”
“他說,願我能如那株寒梅,‘凌寒獨自開’,能於孤寂困厄中,靜默堅韌,於逆境中,保有蓬勃生命力。”
“父親還說,襁褓中的我,眉眼間自帶一股倔強,似他。”
“這‘寒’字,也是雪夜雖寒,亦是生機蘊藏之時。盼我不畏嚴寒,勇敢盛放。”
想到陸青那永遠旺盛的生命力,沈寒心底釋然一笑。
父親的期許,在陸青身上已成現實。
而她,亦會承襲這份倔強與蓬勃的生命力,如沈公所願,凌寒盛放,勇敢生長!
見沈寒眼底濡溼,許正輕聲問,“貿然提及恩師,惹你傷感了?”
沈寒眨了眨眼,淚意已褪,唇角漾開暖暖笑意,緩緩搖頭。
“這個‘寒’字,起初母親是不同意的。”
“說別家父母都盼孩子一生順遂,少吃些苦頭,偏父親與眾不同,非要女兒迎難而上,取個帶‘寒’字的名字,聽著就冰冷。”
“後來呢?”許正聽得入神。
“後來母親便做了折中,”沈寒抿唇一笑,暖意如冬日初陽,“她說‘寒辭去冬雪,暖帶入春風’。”
“我的小字便喚暖暖,願我一生無寒,暖如春風。”
許正凝眸看她,只覺得她這一笑,既有寒梅破雪的清豔風骨,又有春風拂檻的溫煦風致。
笑得他心頭數朵寒梅,霎時間迎雪怒放,整片心田都被這無聲的暖香浸透。
“暖暖...”許正輕聲呢喃著,“真好聽。”
沈寒一下子紅了臉。
她怎麼將小字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