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新的一生之約(1 / 1)
“那我以後...私下能喚你暖暖麼?”許正的聲音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寒臉頰滾燙,垂首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震耳,唯聞心跳。
許正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小步。
兩人間的距離,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縮短。
沈寒假意緩緩前行,輕聲問起,“許正,你...見過我父親吧?”
她抬起臉,迎向夜風,渴望吹散滿面的灼熱。
許正被問得微微一怔,隨即收斂心神,與沈寒並肩而行。
兩人的影子在溶溶月色與沿途燈籠的暖光下,漸漸交織、融合,再長長地拖在身後,舒緩而寧靜。
思索片刻,許正緩聲道:“見過。那時我尚且年幼,狂悖無知,還差點被恩師教訓了一番。”提及恩師,他眼中滿是憧憬與崇拜。
“只可惜他離世時,你還太小,怕是...不知道他的模樣吧?”
沈寒緩緩點頭,“是。母親那兒珍藏著一幅父親的畫像...”
她也是最近才鼓起勇氣,向郡主要來沈公的畫像。
她想著,既然自己已經成了沈寒,再也回不去了,便該好好認識一下這位血脈上的父親。
她藉著陸青的身體,體驗了此生未曾奢望的母愛,擁有了郡主這樣讓她想拼命守護的親人。
如今,她也想看看,自己的生父究竟是什麼模樣。
“母親定是請了技藝高超的裝裱師,”沈寒想著畫像,“即便在江南的溼潤天氣裡,畫作至今仍完好如初。我取來看過,父親的模樣於我,依舊清晰。”
記得搖光說過,陸青的眉眼本就有幾分像沈公。
那靈魂易主之後,如今頂著陸青容貌的她,眉眼間又會留下幾分父親的影子呢?
心念一動,沈寒忍不住轉過頭,一臉期待又強作正經地問許正:“那你瞧我如今的眉眼,可有一二分...像父親麼?”
許正被問得心神緊張,藉著月色與燈火,認真端詳眼前人。
她有一雙清泉水潤的眸子,小巧秀挺的鼻樑,飽滿粉嫩的唇瓣,恰到好處的下顎線...精緻得宛如畫中走出的仕女。
許正吞了吞口水,由衷讚道:“像!尤其這雙明澈的眼眸,與恩師一般無二。”
“恩師當年之風骨,堪稱狀元之冠,清雅超然。家父雖同是狀元,論風采猶遜幾分。”
他的目光溫柔如春風,細細品味著她眉宇間的神韻,“你繼承了這份風骨,又融以女子的靈秀與柔韌並濟的英氣,可謂青出於藍。”
得到肯定的答覆,沈寒心下一鬆,笑容如初融的雪水,清澈而充滿希冀,“如此便好。”
她曾暗自擔憂,自己這個沉靜少言的靈魂,入駐了這具陽光爛漫、生機勃勃的軀體後,會讓這個新生的“沈寒”,失了那位眾人交口稱讚的沈公的風采。
她害怕自己會有負於父親的盛名。
此刻,她縮了縮肩膀,長長吁出一口氣,伸手輕拍胸口,由衷慶幸,“還好,還好。”
慶幸自己未曾辜負“沈寒”之名。
她不僅是沈公血脈上的女兒,更願成為父親風骨與清名的守護者。
許正被她的長吁短嘆弄得有些不解,“還好什麼?你本就是恩師的女兒,相貌性情相承,再自然不過了。”
他毫不吝嗇地誇讚,“你不僅承襲了沈公的好相貌,更傳承了他高潔的品性與那份清雅氣度。”
“我還記得,初次見你時,你眼中那份疏離清冷,便讓我覺得無比熟悉...”
許正一下子掩住了口。
血液都凝固了!
要命!
他怎麼會提起第一次見面!那時他可是男扮女裝啊!
那簡直是他人生最大的糗事,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呢!
沈寒並未揪住他的糗事不放,步履輕盈,甚至帶著幾分雀躍地蹦跳著前行,“許正,你眼中的恩師,是何等模樣?”
她日漸覺察,自己的靈魂正與這具身體日益契合。
回想從前,她一舉一動皆恪守禮教,莫說深夜仍在府外徘徊,便是平日行走,也必是蓮步輕移,何曾像今夜這般,歡快得如同覓得胡蘿蔔的兔子!
許正難得見到一向矜持守禮的沈寒如此放鬆恣意,自己也不自覺地鬆了口氣,背後緊握的雙手漸漸鬆了開來。
“世人都贊恩師才華橫溢,是百年難遇的狀元之才,”許正仰望著星空,像是想將心聲寄予天河深處的恩師。
“但於我而言,詩書學問於他不過是信手拈來。他真正令人敬仰之處,是那份慧眼獨具,能於塵芥中窺見星辰的洞察力。”
他轉頭看向沈寒,目光溫和。
“正如你。我辦案數年,常為成例所困,而你卻能於無聲處聽驚雷,直指要害。這不只是聰慧,更是恩師所說的‘慧心’,是洞幽燭微的明察。這點,你與恩師一般無二。”
沈寒有一絲心虛。
許正不知道她察覺出齊嬤嬤的線索,乃是因為她從前是陸青。
不過,她轉念一想,大大方方接受誇讚,衝著許正點頭。
沒錯!
她不該否定曾經的自己。
她一直陷在無謂的自責中,將一切不幸歸咎於過去那個拙笨怯弱的“陸青”。
死過一場,讓她豁然開朗。
這份以生命換來的醒悟何其珍貴,她更應坦然前行。
近來她漸漸明悟,從前的自己並非拙笨,只是深陷恐懼。
自幼被至親排斥疏離,她才養成了事事討好的性子,以至於忽略了自身的光芒:
譬如,她能憑記憶中的一絲氣味尋到齊嬤嬤。
譬如,她能依古籍殘卷繪出精妙的自輪扇。
再譬如,她能對男子主導的朝堂之事發表洞徹獨到的見解。
縱有千般不足,那個在跌跌撞撞中獨自長大的姑娘,也已拼盡全力。
她善待身邊每一個人,即便所託非人,也並非是她的過錯。
她從未辜負過自己的本心,無愧於任何人,更無愧於那個即便艱難卻從未放棄成長的自己!
沈寒轉向許正,展露出一個前所未有、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許正,謝謝你陪我一同追憶父親。”
也謝謝你。
她終於能同時擁抱,過去的陸青與當下的沈寒。
她們正融為一體,心結盡去,宛若新生。
她的生命,終於完整地舒展開來,清澈、通透,如破曉的第一縷晨光。
許正怔住片刻,隨即舒展眉頭,朗聲笑道:“沈寒,我還是頭一回見你這般全然放鬆的模樣。從前你即便對我笑,也總帶著三分矜持與剋制,像是已成習慣。”
“是想到什麼開心事了?”
沈寒學著他的樣子,仰首望向無垠夜空,指尖輕點漫天星子,唇角微彎。
“因為今晚的星星,特別亮呀。”
許正望著心愛的姑娘。
沈寒今日像是掙脫了層層束縛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抽條發芽,綻放出迎風招展的、鮮嫩而堅韌的綠意。
那股蓬勃盎然的生機那般耀眼,壯闊而鮮活的生命力,在她臉上煥發出比星辰更奪目的光華。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兩步,輕輕握住沈寒的手。
沈寒微微一驚,頰邊泛起紅暈,卻沒有掙脫,任由他寬大溫暖的掌心將自己的手包裹。
“沈寒,”許正凝視著她的雙眼,鄭重許諾,“願我此生,能常看你如今日這般開懷。”
他向來一諾千金,此言既出,便是一生之約。
沈寒心尖微顫,理智告訴她該抽回手,身體卻貪戀這份溫暖,直到臉頰滾燙,她才輕輕抽回手。
“方才席間,你提及要親赴蘇州?”
許正將手背到身後,悄悄蹭去掌心的汗,“是。我推斷,背後操縱案牘庫走水之人,必是溫恕。”
“這‘魚目鎖’與夾囊箱來歷非凡,鍾誠能持有此物,也許是與他們的來歷和身份有關。”
“我思慮再三,唯今之計,只有我親下蘇州,若能尋訪到當年經手此案的舊人,或可解開這背後秘密。”
許正語氣中充滿決心。
他期盼著不久後,能與沈寒無憂無慮地並肩賞月,聽她細說往事,直至白頭。
沈寒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