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知該不該慶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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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謹從昏沉中醒來,稍稍挪動,臂上立刻傳來鑽心的疼痛。他齜牙咧嘴地坐起身,二福忙湊上前,“公子,您醒了?”

他環視屋內,見只有二福一人在旁服侍,皺眉問道:“你哥哥呢?怎不見他?”

這兩日他被湯藥弄得昏昏沉沉,多半時刻都在昏睡著,此刻才覺清明些。

大小福是他用了多年的心腹,最知他脾性,從無懈怠。

可接連幾次醒來,身邊都只有二福一人。

那晚與他同去設計鍾誠的,正是最為得力的大福,如今,卻不見蹤影。

二福愣了下,眼淚瞬間湧出,掩口低聲哭嚎著,“我哥...在您被抬回府的那天,就被老爺下令...杖斃了!”

溫謹渾身一震...

父親向來以溫潤寬和著稱,對下人連重罰都少有,犯了錯至多是逐出府去,如今怎會動用如此極刑?!

難道...父親發現大福與他同去偷令牌的事了?!

“父親都知道了?鍾誠那個老東西在府上嗎?”溫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幾次短暫醒來都未見父親露面,讓他心中忐忑不安——私自窺探暗衛是父親的絕對禁忌,他不敢想象後果!

二福抬袖抹了一把眼淚,湊近低語:“公子放心,老爺什麼都不知道。鍾管家也一直沒回來。”

溫謹剛鬆了半口氣,覺得不對勁又皺起眉,“那為何杖斃大福?”

二福心虛地垂眼。

公子臥床至今,對自己那樁醜事一無所知。

老爺當日激憤之下杖斃了哥哥,如今公子身邊,只剩他一個心腹。

說來還得慶幸,那日和公子一同送回來的是哥哥不是他倆——否則從後門拖出去的,就是兄弟倆了。

眼下若由自己告訴公子,他滿身穢物、赤身露體地躺在巷口被眾人看了個遍,連累溫府至今大門緊閉、遭人恥笑...

二福一個激靈,寒毛倒豎。

以公子喜怒無常的性子,怕是要活剝了他的皮!

不能說!

府裡上下都三緘其口,他絕不能當這個洩憤的替死鬼!

“許是老爺見公子傷重心疼,動了真怒,這才重罰了護衛不力的哥哥。”二福急忙轉移話頭,將火引向別處:“公子,您可記得傷您之人是誰?”

提及手臂,溫謹下意識一動,傷處彷彿有鋒利的碎骨相互刮擦,一股劇痛直竄頭頂,痛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氣。

怒火瞬間暴漲,他抄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

“砰”地一聲,碎瓷四濺。

“還能有誰!定是鍾誠那條老狗!”溫謹目眥欲裂,“他膽敢傷我,又怕父親知曉,所以才躲著一直不敢回府!”

——那夜除了鍾誠,根本沒有第三人!定是這老狗昏迷前反撲!

“狗東西!我定要將他剝皮抽筋!”

“公子息怒!您身上還有傷呢。”二福嚇得脖頸一縮。

溫謹陰冷的目光釘在裹著厚布夾板的手臂上,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給我盯緊了,看他幾時滾回來。這事,沒完!”

他萬萬沒想到,鍾誠一個老邁家奴,身手竟如此厲害,棍棒迷藥都未能將其徹底制服。

二福眼珠一轉,湊近低聲分析,“公子,鍾管家對您動手已是死罪,單憑這一條,老爺就絕不會饒他!那晚的事,他必定咬死不敢吐露半個字。”

“如此,您也不必再擔心老爺會知曉了。”

二福向來諂媚舌滑,最會哄溫謹舒心,“眼下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橫豎您是主子,他再能耐也是個奴才,日後是搓圓還是捏扁,不全憑您心意?將來有的是機會慢慢收拾他!”

想到能躲過父親的責罰,溫謹心下稍安,臉上笑意猙獰,“說得對。鍾誠這條老狗,我日後定要親手活剝了他的皮!眼下,便讓他再苟活幾日。”

他再不堪,也是父親的兒子,溫府的少主。

對付一條自家養的狗,輕而易舉!

一連幾日提心吊膽,此刻心頭巨石落地,溫謹連日緊繃的心神終於鬆快了些,語氣也緩和下來,“這幾日父親都是何時來探望我?”

他得提前想好,待父親來時,該如何解釋這身傷。

二福笑容頓時有些發僵。

老爺連院門都未踏入,來的只有大夫,怕是根本不願見這個讓家族蒙羞的兒子。

“老爺近來...幾日都不在家,”他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聽說是去趙王府了。”

他只能瞎編,一句實話都不敢說。

聽聞“趙王府”,溫謹心下恍然——看來父親是為妹妹的婚事親自奔走去了。

想到妹妹即將成為王妃,溫謹臉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帶著暖意的笑容,連語氣都溫和了許多。

“妹妹可在府中?我服藥後一直昏睡,怕是她來看我時,我都未曾睜眼。你去看看,若她在,請她過來一敘。”

二福又一次僵在原地。

眼見溫謹一臉欣喜與期待,他心中更是害怕。

老爺不來,姑娘更是避之不及,莫說親自探望,連件像樣的慰問品都未曾遣人送來。

整個溫府都在看公子的笑話,說公子此次讓姑娘顏面盡失,姑娘怕是恨不能與他劃清界限,怎會前來?

見二福頓在原地一動不動,溫謹不高興了,“叫你去請妹妹,愣著做什麼?”

二福肩膀一縮,只能硬著頭皮編瞎話,“公子,姑娘...一早就出門了,聽翠珠說是去逛脂粉鋪子了。”

溫謹點點頭,“那便等她回來你再去請吧。”

二福心裡叫苦不迭——他哪敢往姑娘院裡湊!

姑娘素來不拿正眼瞧他,連她身邊的大丫鬟翠珠見了面都要啐上幾口,他也只能受著。

“對了,公子,”二福靈機一動,忙呈上請帖,“安平伯世子送來的生辰帖,過幾日特請您赴宴呢!”

他得趕緊找些事引開公子的念頭,不能讓他總惦記尋老爺和姑娘。

那兩位是決計不會踏進這院子的,若真來了,怕也是興師問罪。

一旦公子的醜事被當面揭穿,第一個倒黴的人,只能是他!

哥哥已成了殺雞儆猴的鬼,家裡收了銀錢連哭都不敢出聲。

公子鬧出的醜事人盡皆知,老爺沒遷怒將他一家滅口已是恩典。

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公子。

只要熬到傷好,時日一久,這事總能揭過去。

溫謹將帖子翻了兩眼,隨手扔開,一臉嗤笑,“安平伯這種破落戶,也學人打腫臉充胖子。區區生辰,竟敢在綺樓擺譜?”

他語帶譏諷,“看來是在搖光閣把臉丟盡了,只好換個地方找存在感。”

二福連忙附和,“公子說得是。安平伯府是京師有名的空架子,最落魄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家班都養不住,還得去外頭請草臺班子來撐場面,全仗著嫁入武安侯府的兩個女兒接濟,才勉強維持體面。”

“武安侯府?”溫謹身子猛地繃緊,眼中迸出恨意,“這麼說,他家與武安侯還是姻親!”

陸青那個小賤人就是武安侯府的!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見成功挑起公子的注意力,二福心下稍安,“可不是麼,要不是靠侯府接濟,憑安平伯世子也配在綺樓擺宴?怕是連席面錢都付不起!”

他深知溫謹愛聽什麼,湊近慫恿道:“公子,不如我們去瞧瞧熱鬧?若那世子付不起賬,當眾出醜,豈不正好給您添個樂子?您這兩日好生養傷,屆時,咱們正好看戲。”

總算有件事能絆住公子,免得他總想去觸老爺和姑娘的黴頭。

溫謹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殘忍而愉悅的笑容,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

“好,我倒要看看,他能演出什麼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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