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何為自家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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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皇后驟然打斷,太子目眥欲裂,熊熊怒火幾欲噴薄,“母后!舅父讓孤去討好那老東西!他眼中何曾有過孤這個兒子?!”

皇后難得對太子冷臉,用力攥住太子的手腕,截住他的話頭:“休得胡言!豈可對你父皇與舅父如此無禮!”

她目光銳利地逼視太子,遞去一個噤聲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搖頭。

兄長便是連除掉趙王都不同意,那麼她們的謀劃就絕不能全盤告知。兄長素來穩重,且忠心於帝王,必不會贊同。

皇后轉向成國公,面上已換了副溫婉笑意,緩和道:“兄長莫在意。琰兒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並非對您無禮。”

成國公輕聲嘆氣,他並非在意太子的無禮,而是憂心太子這般急躁冒進,恐會牽連整個王家,如今的鼎盛之勢只怕會一朝盡毀。

“殿下,”成國公拱手諫言,懇切勸慰,“老臣一片苦心,並非讓殿下一味隱忍,而是此事急躁不得。帝王家行事,韜光養晦方為上策。”

“如今趙王縱使得勢,其一舉一動亦在聖上掌控之中。陛下春秋鼎盛,最忌朝局動盪、骨肉失和。殿下當下之要務,乃是靜心侍君,增益才德,切不可授人以柄,徒惹聖心猜疑啊。”

父親曾輔佐當今聖上登基,親歷過上一代皇子相爭的慘烈,深知慶昌帝對此等悖逆人倫之舉絕難容忍,臨終之前,再三告誡過他,萬不可捲入骨肉相殘之中。

這些年來,太子縱有諸多過失,即便是貪墨這等動搖國本之行,慶昌帝亦是從輕發落,無非是顧念父子之情,顧及國本。

只要不觸及底線,總留有餘地。

可若太子真對趙王下手,一旦手足相殘之事東窗事發,便是踏破了慶昌帝最後的底線,絕無退路!

王家這一代的榮辱,皆繫於皇后與太子之身。只要太子能順利登基,王家便可保世代鼎盛,他方能告慰先父在天之靈,不負國公府世代門楣。

成國公句句懇切,字字真摯,這片赤忱聽在太子耳中,卻如針扎刺心。

他身形剛一動彈,皇后按在他腕間的手便驟然發力,五指收緊,無聲地傳遞著警告。

隨即,又略帶安撫地輕輕一捏。

太子強行壓下怒火,看來母后之前的擔憂果然在理,舅父根本不與她們站一起,幸而母后及時阻止,他才未曾失言。

說來說去,還是他手中無人可用,不得不忍氣吞聲。

若是禁衛權尚在手中,他根本不會坐在這裡聽成國公廢話連篇。

在皇后目光的逼視下,太子終是隱忍著開口:“舅父言之有理,方才確是孤心急了,還請舅父勿怪。”

成國公面露欣慰之色,擺擺手,“殿下言重了,老臣豈會怪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皇后笑容溫婉,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兄長深謀遠慮,自然都是為了自家人考量。既然趙王動不得,那便先剪除其羽翼。溫恕此獠,絕不可再留。”

“此人手段厲害,權柄在握,門生故舊遍佈樞要,更得聖上信重。若放任他與趙王結盟,來日必成琰兒心腹大患。”

成國公似是被這番話觸動了利害關鍵,垂眸不語,面露沉吟。

皇后見狀,衝太子遞去一個極輕的眼神。

太子會意,順勢介面,語氣比方才沉穩了許多,“母后所言極是。舅父,依孤之見,當先斷趙王一臂。待其失了溫恕這一強援,孤再潛心挽回聖心,徐徐圖之,方為萬全之策。”

“不過是清除一個礙事的臣子,”皇后此刻口吻決然,不留半分餘地,“總不至於...傷及天家父子情分吧?”

成國公緩緩頷首,目光深邃地看著二人,“娘娘與殿下打算如何做?”

太子見成國公此次未曾出言反駁,甚是高興,“過些日子便是皇孫的滿月之喜,或許...這是個機會,舅父看呢?”

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成國公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在滿月禮上除掉溫恕,屆時,便將這護衛不周之罪,讓剛剛統領宮廷禁衛的趙王擔責?”

太子臉上陰冷之色一閃而過,“舅父明鑑!此乃一箭雙鵰之策。”

“如此一來,既可除溫恕這個心腹大患,亦可藉機讓趙王失勢。”太子冷笑一聲,眼中盡是陰鷙,“孤的好弟弟剛上任,怎能不送他一份...大禮!”

“只是眼下,孤手中無人可用,其中的關竅,還需舅父襄助謀劃。”

在太子與皇后雙雙期待之下,成國公終是不忍拒絕,“老臣願助殿下一臂之力。”

此計雖有風險,但好在溫恕不過一介臣子,不比趙王乃是天家手足,剷除的阻力畢竟小得多。

太子既已退讓一步,不對趙王動手,他若再行推阻,只怕甥舅關係將徹底失和,於大局更為不利。

他知太子秉性難移,但若能聽得進他這舅父的一兩句諫言,總好過恣意妄為。

慢慢來吧,孩子,總有長大的一天。

見成國公應允,太子笑得溫和,眼中卻是一片冷意殺氣。

既然溫恕這麼想做趙王的從龍功臣,那便成全他——讓他溫家滿門,統統為趙王殉葬!

“還是舅父願為孤著想,不似那武安侯府,處處與孤作對,半分也不肯襄助。”說服了成國公,太子神色一冷,又想起另一個忤逆他意思的人。

皇后也甚為不滿,“妹妹是怎麼回事?上回我屬意陸青做趙王妃之事,她一再推阻,這回壽寧侯主動靠攏太子,論門第、權勢,與武安侯家正相匹配,她還有何處不滿意??”

上回她派了心腹女官去武安侯府試探一下,卻被不冷不熱地搪塞了回來,她那自幼倔強的妹妹,竟然直接就回絕了。

若不是念及是自家胞妹,她早就翻臉了。

連她貴為後宮之主、一國之母,尚且要為太子的前程殫精竭慮,武安侯府卻想明哲保身、作壁上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難不成,真想不費吹灰之力,待琰兒登基後坐享其成?

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皇后越想越怒,“同為王家人,妹妹怎的不為家族考慮?由著陸青這半大孩子任性不成?!”她不滿地看向成國公,“兄長今日就沒勸勸她麼?”

成國公啜了一口茶水,緩緩搖頭,“此事從長計議吧,今日我聽聞溫恕與趙王聯姻之事,也顧不上勸她了。”

“不過她今日有言,只想為陸青選一戶平常人家。此事不宜操之過急,若為此與侯府生出嫌隙,才是因小失大。當務之急,是齊心應對殿下眼前的局面。”

成國公心中實則有些打鼓。

今日一見,陸青那丫頭與往日判若兩人,眉目間竟是倔強之色,行事大膽,全然不似從前那般溫順,甚至隱隱能反制於他。

既已如此,即便強行聯姻,也必生異心,只怕會鬧個難以收拾的局面,反倒傷了兄妹和氣。

眼下太子正需助力,斷不可再因家事與武安侯府這般強援反目,平白樹敵。

“不識抬舉!”太子冷冷開口,“為孤效力乃臣子本分,武安侯府卻屢屢推拒,可還將孤這個儲君放在眼裡!”

“陸青之事,老三看不上,壽寧侯也瞧不上。孤親自出面斡旋,已是給足了恩典,他們竟如此不識時務!”

“孤尚未失勢,他們便敢如此輕慢。陸青之事,一拒再拒,是真當孤奈何不了他們麼?”

“孤給的,才是他們的恩典。孤若不給,他們什麼都不是!”

太子起身,目光陰鷙地逼視成國公,“舅父去告訴他們,現在乖乖聽話,待孤來日御極,自不會虧待武安侯府。”

“順從,則共享富貴;違逆,便是自取滅亡。”

“若再違逆,休怪孤...不講這自家人的情分。”太子聲音驟沉,一字一頓,“待孤登基之日,便是他侯府傾覆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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