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生辰日秒變忌日(1 / 1)
二福一聽“赤身裸體”四個字魂都飛了,撲上前全力拉住溫謹的手臂,“公子!您身上有傷,萬萬不能動氣啊!”
此刻他腸子都悔青了!
千算萬算,獨獨沒算到這幫紈絝竟敢如此肆無忌憚!
連老爺首輔的威勢都壓不住他們,竟將這樁...這樁足以要了公子性命的醜事,當眾掀開!
溫府上下早已對此事諱莫如深,老爺更是下了死命令,誰敢提及便是死路一條。
他原以為這醜事已被徹底埋葬,公子此生都不會知曉。
可眼下,被人生生從淤泥裡挖出來,他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溫謹一把甩開二福,動作間猛地扯到右臂傷處,劇痛令他眼前一黑,齜牙怒斥,“滾開!”
他轉而死死盯住一臉錯愕的喬承璋,聲音因憤怒而嘶啞,“你給我說清楚!”
喬承璋奮力掰開溫謹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扯亂的衣襟,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溫謹那張從暴怒漸轉為驚疑不定的臉。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爆出一陣恍然大悟的狂笑。
“哈哈哈哈!”
“鬧了半天,你竟還被矇在鼓裡?!”他笑得前仰後合,手指毫不客氣地戳向溫謹,“難怪你今日跟個沒事人似的,我還奇怪呢!”
“溫公子啊溫公子,您如今可是京師裡頭一份的‘清白名人’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衝溫謹誇張地一豎大拇指,語氣充滿了惡毒的欽佩,“這份‘敢為人先’的壯舉,真是令我等...望塵莫及啊!”
“您當時可是身無寸縷,就那麼大剌剌地躺在澄清坊的巷子口!渾身上下還被潑滿了糞便穢物,那場面...嘖嘖,真真是曠古爍今,聞所未聞!”
“想那澄清坊是何等地方?寸土寸金,住的非富即貴。這下可好,您這‘清白玉體’,從上頭的王公貴胄,到下等的僕役雜工,可是被成百上千的人瞧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喬承璋收起了笑容,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溫謹最痛的神經。
“溫公子,您這可真是給溫閣老、給首輔府上,掙足了‘臉面’!本世子這點排場,在您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我就奇了怪了,”他袖袍一甩,滿臉鄙夷,“一個做出此等辱沒祖宗、讓全族蒙羞之事的人,是哪來的底氣,有臉指責我不堪?!”
“溫謹,你那才是一脈相承的下賤門風,那才叫...”
他一字一頓:“不—堪!”
喬承璋用講述市井醜聞般輕佻、詳盡的語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二福的心頭來回鋸割。
二福只覺雙耳轟鳴,他偷偷抬眼望向溫謹。
溫謹環視周遭,滿堂賓客臉上或看好戲,或早已知情,或強忍笑意,所有的目光都像針一樣刺在他身上。
他僵立原地,臉上血色霎時褪盡,慘白如紙。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受傷昏迷那日,竟出了如此不堪的大事!
難怪這些時日,父親與妹妹從未踏入他的房門半步!
他每次問起,二福總是支吾著說老爺小姐外出未歸...
原來不是外出,是根本不願見他。
難怪父親會雷霆震怒,杖斃了大福!難怪他身邊只剩二福一人!
這溫府上下,根本無人敢對他吐露半個字,所有人都在聯手欺瞞他!
父親...父親定是對他失望透頂,心寒如冰了吧...
溫謹眼前一黑,身形一晃,踉蹌著倒退半步,幾乎站立不穩。
如此滔天大禍,父親竟未對他有一句斥責,甚至連往日裡常有的冷嘲熱諷都徹底消失...
這是...打心底裡,徹底不想再認他這個兒子了!
是嫌他玷汙了閣老的清名,敗壞了溫氏的門風,讓全家都蒙羞抬不起頭...
所以才一言不發,一面不見,任他自生自滅,全當他這個兒子已經死了。
就連自幼與他感情深厚的妹妹,也對他不聞不問...
他還曾天真地以為,是自己昏迷時錯過了妹妹的探望...
原來妹妹根本不曾來過,甚至不願踏足他的院落...
妹妹...也不要他這個哥哥了吧...
一種被至親徹底遺棄的孤絕恐懼,如冰錐般刺入的他心,絕望的寒意滅頂而來,緊緊扼住他的咽喉。
溫謹猛地伸手撐住身旁的樑柱,彎下腰,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錐心刺骨的痛。
他死死揪住身上那件玉色松江紫花棉道袍的衣襟。
這是父親偏愛的料子,因著父親常穿道袍,他便也棄了直裰,換上這“紫玉棉”,幻想著能借此靠近父親半分。
此刻,燭火在那天然的淡紫光澤上跳躍,每一絲流光都像是最刻薄的嘲諷,譏笑他的痴心妄想,竟以為靠一件衣衫就能換來父親一絲垂憐。
真可笑啊!!
出了一口惡氣,喬承璋笑得暢快無比!
他還是頭一回見這位眼高於頂的閣老公子,露出如此失魂落魄的狼狽相!
二福慌忙攙住搖搖欲墜的溫謹,急聲喚道:“公子!您還好吧?”
溫謹緩緩直起身子,喬承璋臉上那刺眼的譏笑,扎得他理智盡失。
熱血衝頂,他猛地踉蹌前衝兩步,抄起案上茶盞,朝著喬承璋的面門狠狠砸去!
喬承璋偏頭躲閃,茶盞擦著他的額角飛過,劃出一道血痕,隨即在廊柱上砰然碎裂!
“溫謹!你竟敢傷我?!”喬承璋捂住額頭,驚怒交加,“你等著!待我母親見了這傷,定要鬧上溫府,看你那首輔父親如何交代!”
溫謹眼中充斥著要活撕了喬承璋的怒意,正要上前,卻被二福拼死攔腰抱住。
他低聲勸著:“公子!安平伯世子可動不得!若他真有閃失,安平伯府定然不肯干休,您如何向老爺交代!”
溫謹心中慘笑,如今父親還會在意他做了什麼麼...
不過,他環視一圈,眼下卻是不宜當眾動手。
溫謹牙關緊咬,咯咯作響,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碎酒盞,最終定格在喬承璋身上。
“生辰宴...很好。”
他轉身拂袖而去。
身後,是喬承璋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夜深人靜,摘星閣內杯盤狼藉。
溫謹離去後,席間的嘲弄與奉承便愈發不加掩飾。眾人圍著喬承璋,一面將溫謹的狼狽當作佐酒的笑料,一面爭相向這位世子爺獻媚。”
待散席時,喬承璋早已醉眼迷離,看人都是重影。
他被長隨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下樓梯,滿口噴著酒氣,兀自叫罵不休:“額角還他孃的疼...明日...明日定讓母親去溫府,討個公道!”
“溫謹...小兒...竟敢傷我...”
“憑他...也配!”
長隨連聲勸慰,好不容易將這位站都站不穩的世子爺扶到後巷馬車旁。
喬承璋嘴裡仍嘟囔著:“溫謹...狗東西...”
“一個死瞎子...爛跛子...”他打著酒嗝,噴出濃重的酸腐氣,一邊歪歪扭扭地模仿著溫謹走路的姿勢,一邊哈哈嗤笑,“...廢物...”
腦後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呃!”
喬承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前一黑,軟軟栽倒。
一旁的長隨來不及回頭,也被擊打癱倒在地。
陰影中,溫謹一瘸一拐地緩緩走出,面無表情。
二福握著木棍低聲問:“公子...現在怎麼辦?”
“扒光他們的衣服。”溫謹聲音平靜。
二福嚥了口唾沫,費力地將喬承璋那身織錦華麗的衣袍盡數褪下,再扯去長隨的粗布衣衫。
月光泠泠,照得二人赤條條的身軀一片慘白。
溫謹一腳踢飛喬承璋的發冠,揪住他的頭髮,連拖帶拽地將他弄到河畔。
綺樓的後巷緊鄰著一條幽深的寬河,入夜後僻靜無人,唯有水聲潺潺。
“撲通!”
溫謹奮力一蹬,將昏迷不醒的喬承璋踹入了漆黑的河水中。
水花四濺,因醉酒和重擊而失去知覺的軀體,像一頭臃腫的死豬,在河面上本能地抽搐了兩下,冒出一串氣泡,便迅速被暗流吞沒,河面重新恢復了死寂。
二福目瞪口呆!
這可是伯府世子!不比從前那些無足輕重的阿貓阿狗,公子離席後說要出一口惡氣,竟是要喬承璋的命!
溫謹隨即將昏死的長隨照舊拖至河畔,奮力蹬入水中。
俯視著恢復平靜的水面,溫謹臉上綻開一抹扭曲而快意的笑容,輕聲低語,如同詛咒:
“可喜可賀!生辰日,也是你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