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又一次成功挑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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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氏用帕子快速拭了淚,壓下心頭翻滾的情緒,強裝平靜地看著陸青,“我與你母親都是喬家的孩子,你舅舅也是。若今日你母親在場,定會如我一樣這般思量。”

沒錯,她與長姐都為喬家犧牲了一輩子,弟弟也能犧牲...

憑什麼只有她們犧牲!

“況且,此事並無任何證據,”小喬氏面露不悅,“不過是你外祖母傷心糊塗了,你可不能跟著犯糊塗,將這一樁已經定論的意外,怪責到溫公子身上。你在外頭萬萬不可提一個字,以免因口舌是非為家族招來禍事。”

“溫閣老為官清正,名聲有口皆碑,他教養出的兒女,怎會是為了區區幾句爭執便動了殺意的喪心病狂的人呢。”小喬氏喃喃說著,彷彿這些話每多說一遍,就能讓這個定論在她心裡扎得更深更牢一些。那顆惶惶不安的心,終於尋到了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依靠,漸漸沉靜下來。

陸青面露不屑,心底嗤笑。

好一番為喬家犧牲的慷慨陳詞!

說白了,就是打著為喬家犧牲的幌子,骨子裡還是為你女兒墊腳!

母親如此良善,怎會有這樣的妹妹?!

靈光一閃,陸青眼珠轉了轉,隨即換上一臉惋惜的模樣點頭道:“姨母所言甚是。”

小喬氏心頭條件反射般一緊。

她現在太有經驗了:陸青每每狀似順從之後,緊隨而來的,必是一番讓她難以招架又難堪的嘲諷。

“上回探芳宴,青兒曾聽貴女們聊起過溫閣老,”陸青輕搖團扇,“都說他是位清正廉明的好官。更難得的是,溫閣老還是一位專情之人...”

瞥見小喬氏一臉專注,陸青心下冷笑,嗓音愈發甜膩,“旁人都說,溫閣老自喪妻後,一直未曾續絃,後院空置,一心一意教導一雙兒女,真真令人感佩。”

“這樣的人,教養出的兒女怎會行差踏錯呢?!”

“身為當朝首輔,喪妻多年卻甘守空帷,無非是對結髮原配用情至深,心中再容不下旁人。”見小喬氏手中的帕子被無意識地攥緊,指節都微微泛白,臉色也漸漸難看,陸青笑渦更深,“定是原配夫人走了多年,溫閣老仍念念不忘,這才立志不娶。”

“青兒還聽聞,那位髮妻身有殘疾,行走微跛,可溫閣老卻從不介懷,與她琴瑟和鳴。可見啊,”陸青語帶戲謔,半是譏諷半是吹捧,“情深一往,可破萬難。溫閣老,實乃痴情種。”

陸青一口一個“髮妻”,一句一個“情深”,字字如針,扎得小喬氏心頭瀝血,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敗。

“想來,這對亡妻的深情,便也轉嫁到了一雙兒女身上。溫閣老定是極力護著自己的孩子,絕不會做出讓兒女為家族犧牲的事來,您說是吧,姨母?”陸青揚起唇角,眨著清澈的眼,一派天真地望向小喬氏。

小喬氏心頭如灌滿酸杏汁液,酸澀得她舌尖發苦,卻不得不強笑著點頭,手中的帕子快被指節發白的雙手絞爛。

“不但不會犧牲兒女,溫閣老看在亡妻面上,即便兒女犯錯,也定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陸青維持著天真憧憬的笑,那笑容燦爛無辜,卻刺得小喬氏眼痛心更痛。

“姨母,青兒只是推測,”陸青狀似迷惑地喃喃,“若溫公子當真犯下難以饒恕的大錯,您說溫閣老會如何?是會大義滅親,還是...”

陸青故作懵懂地頓了頓,聲線卻陡然清晰,“心中惦記亡妻,對亡妻留下的獨子百般袒護,只為全了那一腔深情?”

她自問自答,語氣篤定,“青兒想,定是後者。這可是他一生摯愛留下的唯一血脈,豈容旁人傷害?否則,百年之後,他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髮妻呢?同穴而眠,豈不慚愧?”

陸青歪著頭,稍稍前傾身子,眨著無辜的眼,將這最後的拷問,一字一頓地,甜甜地送進小喬氏耳中。那聲音甜美,可每個字都化作帶倒鉤的毒刺,扎進去就再難拔出,“姨母,您說青兒猜得對麼?”

這麼好的挑撥離間的機會,她怎能放過!

那根名為“對亡妻情深義重”的毒刺,已經深深扎進小喬氏心頭。

小喬氏心中唯有情愛,對溫恕這等心尖上的人,自然更加多疑敏感——這事她必會去溫恕那撕鬧,只要溫恕對亡妻之子流露出一絲維護,在小喬氏看來,都是對亡妻念念不忘的鐵證。

世人皆道虎毒不食子,溫恕選擇維護兒子純屬正常舉動。

可小喬氏這種人,付出一分便索求對方百分回報,對母親如此,對溫恕更是變本加厲。

她一向覺得所有人都欠了她的,旁人為她犧牲乃是天經地義。

不僅該為她犧牲,也要為她女兒犧牲。

她會以“深愛”為名,要求溫恕報以一種絕對排他、全然奉獻的愛。溫恕必須為她不顧一切,他的整個世界都應以她為軸心,那亡妻之子的分量,豈能凌駕於她之上!

上回因溫瑜之事,小喬氏怕是已在溫恕那裡碰了釘子,正憋著一肚子委屈。

此番若溫恕再百般維護溫謹,她絕不會視作人之常情,只會怨恨溫恕愛她不夠,不能為她犧牲,甚至認定自己在他心中,竟還不如一個逝去多年的亡妻的影子!

陸青冷眼瞧著方才還委屈垂淚的小喬氏,此刻已是滿面陰霾,眼底翻湧起嫉妒與怨恨的陰雲。

她滿意地輕搖團扇,笑眯眯靠向車壁。

小喬氏脹了滿腹的怒氣與憋悶,一路死寂,冷著臉回到了侯府。

車剛停穩,便瞧見門口停著一架青帷馬車,車前立著的正是那個讓她生厭的人——沈寒。

見小喬氏望過來,沈寒下頜微揚,只淡淡睨著她,甚至連虛禮也未行。

小喬氏一路積攢的火氣騰地被點燃,狠狠剜了她一眼,尚未及發作,便聽身後剛下車的陸青驚喜喚道:“你怎麼來啦!”

不待小喬氏回身,陸青已提著裙襬快步奔至沈寒身旁,親暱地挽住她的胳膊,兩人言笑自若,全然當她不在。

沈寒的目光越過陸青肩頭,在她身後面色陰沉的小喬氏身上一掃而過,穩穩握住陸青的手,“聽聞安平伯府的事,特來尋你。你不在府裡,我便在此等候片刻。”

陸青撇撇嘴,“這事提起來就有氣。”

小喬氏自二人身側經過,腳步未停,只冷冷撂下一句:“暑熱難當,青兒早些回府。”話音未落,人已擦身而過,連一記眼風都吝於掃向沈寒,徑直提步入府。

一腳邁入侯府大門,小喬氏轉身見陸青與沈寒仍在馬車旁言笑晏晏,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對她這個人也視若無睹,一股惡氣猛地頂了上來,心頭憋悶的怒火更熾。

她轉身快步走入府中,生氣的步子邁得極大,腳下生風,身後的僕婦們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小喬氏一口銀牙死死咬著,心火直竄天靈。

她堂堂侯夫人,那區區一個郡主的養女竟也眼高於頂,見了她連禮數都不周全,真是毫無家教!

難怪陸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她也學得如此目無尊長!

從前陸青每日裡“母親母親”喚得多親切,如今不僅敢頂撞嘲諷她,甚至公然忤逆!

別看陸青現在嘴上“姨母、姨母”叫得甜,實則她心裡...

小喬氏猛地剎住腳步...

緊跟在後的僕婦收勢不及,險些撞上她,“夫人,您...”

陸青是從何時起,不再喚她母親,只稱呼她姨母了?

是從她昏迷醒來之後!

滿腔的火氣被一隻冰手扼住,一股寒意自心底迸發,如無數條冰蛇,瞬間遊走向四肢百骸...

小喬氏冷冷瞥向已看不見人影的府門方向,低聲吩咐:“派個人去莊子上瞧瞧,容嬤嬤那老貨傷好了沒有。若是能動了,讓她立刻滾回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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