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一次的夜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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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到了夏末時分,可入了夜依舊暑熱難當。

扶桑給陸青絞乾青絲,遞上一碟湃得剛剛好的冰桃,轉身剛踏出屋門,“...唔!”

剛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嘴已被人從身後捂住。

陳嬤嬤眼疾手快,捂住扶桑後將她往後一拽,扶桑只能徒勞地用手指向前方。

陳嬤嬤將扶桑攔在身後,對著面前一身玄衣、俊朗不凡的傅鳴恭敬行禮,“老奴見過世子。”

傅鳴訝異挑眉,“你認識我?”隨即恍然大悟,“我與嬤嬤在花春堂後院,曾有一面之緣。”

那時陸青為查明侯夫人與誰私會,正是派了這位嬤嬤一路尋味跟蹤。

陳嬤嬤臉上瞬間堆滿笑意,眼角的笑紋層層堆疊,語氣熱絡得近乎誇張,“世子爺好眼力,好記性!見過一面就記住了老婆子我!”

身後的扶桑直翻白眼,陳嬤嬤何時學得這般諂媚。

陳嬤嬤極有眼力,見傅鳴含笑頷首後,目光便越過她們飄向內室,立刻扯過扶桑,側身讓路,“世子是來尋我們姑娘的吧?姑娘就在裡頭,您請。”

“老奴去給世子備茶。”陳嬤嬤露出一個心照不宣、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由分說地按住扶桑,半推半架地將她弄出了屋子。

一到廊下,扶桑甩開手,一臉不滿,“嬤嬤!姑娘尚未出閣,咱們怎能放任一個外男夜入她的閨房?傳出去,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陳嬤嬤蒲扇般的大掌輕輕拍在扶桑腦門上,如同敲打一顆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壓低嗓音,一臉恨鐵不成鋼:“你都蠢死了,其他人都歇下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把嘴閉緊,這便是一樁‘從未來過’的事。還不明白?”

扶桑被拍得發懵,怔怔地點了點頭。

“還有,”陳嬤嬤朝屋內努努嘴,一抬下巴,“這位世子爺瞧著相貌不凡,高大筆挺,又是魏國公府的繼承人,與咱們姑娘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姑娘的終身大事,咱們豈能作梗?”

扶桑一撇嘴,“世子又怎樣,誰都配不上我們姑娘。”

陳嬤嬤又拍了三下扶桑的腦袋,露出一副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跟扶桑掰碎了分析,“傻丫頭,姑娘總要嫁人!與其被許給不知根底的人家,在深宅大院裡熬心血,不如嫁個自己可心可意的。就算要宅鬥,跟心上人鬥也更有勁兒不是?”

“況且,就咱們侯府這後宅,”陳嬤嬤壓低聲音,“姑娘更得早早嫁個可心的人。”

陳嬤嬤眼見扶桑似懂非懂,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我瞧姑娘對傅世子不一般,是有幾分中意的。”

扶桑一臉困惑,“您從哪兒看出來的?”

陳嬤嬤用指節一叩她額頭,“笨!這都進去多久了?裡頭可曾有半分驅客的動靜?姑娘若是不情願,早就不耐煩地喚人進去了。”

她可是看得真真兒的!姑娘每回提及傅世子,那眼神都亮了幾分。

女兒家的這點心思,她這老眼絕不會看錯。

扶桑恍然大悟,一比大拇指,“嬤嬤高見!”

陸青渾然不知,院外的陳嬤嬤與扶桑已在盤算她出嫁時的髮髻式樣...

她正小口吃著湃過的蜜桃,見傅鳴徑自進來,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平靜,順手拿起一個冰桃遞過去,“喏,嚐嚐?很甜。”

傅鳴笑意漫上眼角,接過桃子時,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她垂落的髮絲。許是入夜未梳髻,陸青一頭青絲流瀉,襯得水眸愈亮,肌膚愈白,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你一點不訝異,我知道你住在侯府哪裡。”傅鳴隨意坐在陸青身邊,學著她的樣子,咬了一口冰桃。

冰涼的汁水帶著沁人的甜意漫開,一如身側的姑娘,讓他心生眷戀。

陸青懶洋洋託著腮,“當初你將我查了個底兒掉,自然什麼都清楚。”她誇張地瞪大眼,眨巴眨巴盯著傅鳴,“只怕我們侯府有幾個狗洞,世子爺都瞭如指掌吧?”

傅鳴眼底漾開笑意,盛滿了她的身影。

這是他首次夜訪侯府,陸青卻無半分排斥。她全然接納了他的闖入,這認知讓他心頭雀躍,比口中的冰桃更覺甜意熨帖。

這些日子忙於籌謀與盯梢,他心中對她積攢了數不盡的思念。知她畏熱,不忍她頂著暑氣出門,即便只是叮囑幾句話,他也想親眼見見她,便只得趁夜而來。

當初讓長庚查陸青的事,她住哪個院子,幾時就寢,幾時用飯,他早就一一記在了心上。

“安平伯府的事,我聽說了。”見陸青吃完冰桃,傅鳴極自然地從袖中抽出帕子,拉過她的手,為她細細擦拭指尖的桃汁,“那日赴宴的人中,亦有溫謹。”

陸青一聲嗤笑,“我猜十有八九就是這瘋狗乾的。溫恕的兒子,果然和他爹一樣喪心病狂,當真是一脈相傳。”

傅鳴微微側頭,看著陸青,語氣寵溺,“你若想出氣,我入夜將他綁了,照樣踹進河裡。”他嗓音醇厚,在夏夜裡如一股沁涼的泉水,瞬間撫平人的心火。

陸青撲哧笑了出來,“安平伯府自家都不願深究,我又何苦替人操心。”她雖在笑,話裡的譏諷與失望卻顯而易見。

說不失望是假的。

那日她告訴沈寒,安平伯府已經定論喬承璋是醉酒意外落水,根本不打算追究,沈寒也沉默了一瞬,只道這與她猜想的差不多。

想到當年母親驟然過世,安平伯府竟能毫不遲疑地立刻安排小女兒續絃,其涼薄心性便可見一斑。

陸青輕嘆一聲,眼底沉著凝滯的痛楚——她是為母親心疼,那個為家族犧牲一生的女子,到頭來卻被親人怨怪著。

好在,與那一家子涼薄之人相比,母親始終如濁世泥沼中傲然獨立的一株清蓮。這份清醒與堅守,便是母親給予她們最珍貴的饋贈。

傅鳴輕輕揉捏陸青的掌心,“安平伯府沒落數代,若非你母親嫁入侯府聯姻,這一代怕是早已支撐不住。空有爵位,入不敷出,伯爺及喬家子弟不思進取,他本人連個虛職也無,坐吃山空。他根本不敢開罪溫恕,莫說死一個兒子,便是崔氏也沒了,他也絕不敢吭聲。”

“那日,我在安平伯夫人與侯夫人心中各紮了一根刺,”陸青抬起頭,活動了下肩膀,“伯夫人不好說,但侯夫人定會去找她那情郎撕鬧一場。”

畢竟,若不告訴情郎自個做了多大的犧牲,小喬氏那日的巴掌豈不是白捱了。

賠本的買賣她才不做。

況且,憑她以愛為名的自私性子,她豈能按捺下心思?定要去向溫恕討要一份“不保那亡妻之子,方能證實她才是真愛”的憑證!

傅鳴將陸青的身子微微扳過來,動作輕柔地給她按捏肩膀,“馬上就到滿月宴的日子了。這些日子,趙王、太子及溫恕幾方,走動頻繁,就連成國公也頻頻出入東宮,他們在謀一盤大棋。宮宴那日,怕是要出事。我來提醒你,當日務必要多加小心。”

陸青歪著腦袋蹙眉,“溫恕好一條滴水不漏的老狗,能同時周旋於太子與趙王之間。”

“屆時我需緊盯太子等人,還要護佑聖上與殿下,難免分身乏術。可你的安全,我不放心。我會讓無咎帶人護在你身旁,你想做什麼便去做,只是有一點,”傅鳴語氣中帶著深深的關切,“若有異動,他會即刻帶你撤離。到時你定要聽從他的安排,可好?”

他心知無法阻攔陸青前去,她與沈寒必要親自會一會溫恕。

雙方交手多次,早已非敵明我暗。即便她不去,溫恕也早已察覺她們的敵意。

再說這丫頭,豈是兩句話能勸得動的。

“聽你話的意思,宮宴上,他們要動手?”陸青眉心微蹙,“看來是圖窮匕見了,無論是趙王還是太子,都等不及了。”

“是。”傅鳴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沉肅,“所以,陸青,答應我,那日首要之事是護好自己。一旦有變,立刻隨無咎離開。他的能力足以保你周全。我擔心溫恕狗急跳牆,趁機對你不利。”

陸青低頭看著自己被那雙大掌緊緊包裹的手,臉頰微紅。

默然一瞬後,她輕輕應了一聲:“好。”

沈寒說得沒錯,她果然在心底是信任傅鳴的。

這一次,就聽他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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