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看誰的毒性強(1 / 1)
趁著陸松今日與同窗去拜訪大儒,陸青悄悄溜出武安侯府。
自打她在陸松面前失言提及傅鳴後,便被這個弟弟纏上了。只要她稍有出門的動向,陸松便賴在雲海軒不走,擺足了要同行的架勢。
今日她要去搖光閣,若陸鬆開口要同去,她實在尋不出理由推拒。
唉...
出個門也這般偷偷摸摸,竟讓她生出一股與人私奔般的鬼祟。
就是此前防備小喬氏時,她也未曾這般小心翼翼、如同做賊一般。往日陸松旬休不過三兩日,現今倒好,他竟藉口本次月考的功課尚有疑難,向先生告了幾天假,直接賴著不走了。
陸青頭一遭在心裡祈禱:陸松啊陸松,你趕緊回去讀書吧!省得她去搖光閣,都像把弟弟丟在家獨自快活一樣,心裡總過意不去!
雖說太子之死不似國喪般隆重,但搖光閣為避開口舌紛爭,這幾日閉門謝客,連絲竹之聲也停了,倒是清淨了許多。
傅鳴仔細看了陸青一會,懸了幾日的心方才落下,暗自吁了一口氣,含笑望著她,“瞧你面色紅潤,想來是侯府並無動盪,你還是吃得好睡得好。”他擔心了幾日,雖說知道以陸青那等心寬的性子,煩心事也影響不了她,可終究還是會牽掛。
他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她腰間,心下微微一沉。
陸青一愣,故意板起臉,眼中卻漾著笑意,“你怎麼跟陸松一個樣,都擔心我睡不好。”不能想,一想起那個滿眼期待的少年,她就頓覺愧疚。
似想起什麼,她親暱地挽住沈寒的手臂,湊近耳邊低語:“我跟松兒說好了,下次咱們一同找他煮茶。你可知道,上元節只見了一面,松兒便記住你了。”
沈寒點點頭,二人相視一笑。
陸青笑得眉眼彎彎,沈寒笑得暖意融融。
一旁的許正看得莫名其妙,“你們打什麼啞謎?”他困惑地抬頭看向傅鳴,傅鳴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
姑娘家的心思,變幻莫測。
陸青眼波微轉,輕咳一聲,旋即佯裝正色道:“我在與沈寒說,前兩日成國公來找祖母,不知她們談得如何?”她轉眸看向沈寒,微微頷首,“我問了,祖母只讓我安心,說這些事她自會應付。”
自從那一場掉睫毛的哭鼻子事件後,陸青與太夫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似乎消失了,祖孫的距離正悄然拉近。
傅鳴略一沉吟,“宮裡遞來訊息,皇后為了太子喪儀之事闖宮,當眾掌摑了黃公公,最後是被成國公拉回去的。據說兩人不歡而散,想必成國公對太子謀劃並不知情,且非皇后一派。”
陸青聞言,眼底的笑意緩緩漾開,一直懸著的心這才輕輕落下,仿若卸下重擔般舒了口氣,“果然如此,”她聲音裡帶著一抹如釋重負的清澈明澈,“我就知道舅爺爺不會這般糊塗,定是被皇后母子矇蔽了去。”
傅鳴見她神情舒展,唇邊也揚起一抹笑,“皇后唯我獨尊慣了,眼下她唯一的兒子沒了,定不會放過趙王和溫恕。溫恕失了鍾誠,手下暗衛便群龍無首。以他謹慎的性子,近期必會按兵不動。即便他想培養那個瘋狗兒子來接替,也絕非一日之功。”
提到鍾誠,沈寒看向傅鳴,“傅世子,鍾誠那可有進展?”
傅鳴緩緩搖頭,“此人嘴極硬,動刑也一字不吐。他全然不信那日溫謹是奉命滅口,我打算過幾日親審,只是眼下裕王初掌宮禁,我需協同排查人手,一時未顧得上他。”
傅鳴見陸青要開口,當即截住她的話頭:“我知你心思,但這一回,你不能去。”他一眼看穿她,“暗牢陰溼,刑訊血腥,不是姑娘家該去的地方。那鍾誠心志堅定,非齊嬤嬤可比,不是言語能打動的。”他語氣緩和,卻不容置疑,“這些事,交給我來處理。”
陸青悻悻然地撅起嘴,滿眼不甘地橫了傅鳴一眼,“可我和沈寒確有要事問他。他若一直不開口,難道我們就乾等著?”
“我已派人提了他兒子,並放出口風,設法引馬氏前來。待人馬齊集,我自有手段,不愁他不開口。”見陸青一臉沮喪,他語氣緩和下來,溫聲寬慰道:“別心急。待他鬆了口,自會留出時間讓你問話。”
許正捏了捏拳,指節泛白,聲音裡透著一股冷硬,“不然就捏碎他一身骨頭,看他能撐幾時!”他抬眼看向傅鳴,目光銳利如刀,“審訊他時,算我一個。”
一想到鍾誠竟敢對沈寒下手,許正恨不能立刻掐斷他的喉嚨。上次若非他們應對及時,沈寒恐怕...如今提及,舊賬新仇湧上心頭,殺意難耐,此等仇怨,他定要親手討還。
傅鳴衝他挑了挑眉,“你怕是抽不開身吧?不是要出京麼?”他想了想,“你若是想要親自下手,我且留他一口氣,待你回來,讓你過過手癮。”
許正恍然,轉向沈寒道:“我和梁王商議過了,打算藉此次刺客之事,離京一趟。”
沈寒點點頭,“看來你們是找到正當由頭了。”
“嗯。”許正與傅鳴對視一眼,解釋道,“雖然我們都心知肚明是溫恕殺了太子,但這恰好是個絕佳的藉口。我以此為由上奏陛下,刺客能弄到親軍衛的甲冑,背後必有軍方之人。”
“沈寒,你還記得上次我們遇刺,刺客用的是蘇州衛的軍弩吧?”見沈寒點頭,他繼續道,“上次我與傅鳴在常朝上配合,雖將了溫恕一軍,但後續重心放在了蘇螺記的齊嬤嬤身上,對蘇州衛並未深究,只派了刑衛司的人前去。”
“結果,刑衛司的人趕到時,水師把總阮康已畏罪自盡。留下的供詞稱,他因嗜賭欠債,遂盜賣軍械,此案與他人無關。但軍弩最終流向了誰,卻成了無頭公案。”
“這明顯是棄車保帥。”見二人面露疑色,許正斬釘截鐵道,“把總官階雖低,卻直接掌管軍械庫。一旦軍械流失,他既有失職之罪,賬目問題更是欺上瞞下的鐵證,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正因如此,軍弩一案遲遲未破,在陛下心中必成芥蒂。我此次便借刺客之事舊案重提,奏請併案調查,再請梁王從旁協助,陛下便允准我親赴蘇州,查個水落石出。”
傅鳴見陸青飲盡冰鎮梅子飲,順手又為她添滿。
“如此,許正便有了堂堂正正出京的由頭。不過,”傅鳴轉向許正,神色微凝,“溫恕定然知曉你要去查蘇州衛,無論你手中是否已掌握把柄,他都會嚴加戒備,甚至可能對你下手。”
“讓開陽隨行,我再撥兩人護你周全。”他略作沉吟,鄭重道,“京中需我坐鎮,無法與你同往,萬事務必當心。”
“多謝世子爺!得您人手,我便安心了。”許正拱手一笑,轉頭見沈寒目光中含憂,心頭漾開絲絲縷縷的甜蜜,如一口飲下整杯蜜漿,滿心流淌著暖暖的甜意。他朝她微微頷首,“你放心。倒是你們,京城局勢雲譎波詭,更需處處謹慎。”
傅鳴寬和一笑:“許大人放心。”他學著陸青平日的樣子,笑得狡黠而又意味深長,“這二位姑娘,傅某定當護得周全,滴水不漏,等你歸來。”
許正點頭,沉聲道:“京城諸事,或可暫緩一步。待我從蘇州歸來,若能取得關鍵線索,或能助我們撥開迷霧,破解不少謎題。”
沈寒垂眸思索,再抬眼時眸光一亮:“趁許正前往蘇州,我們正好給溫恕找點事做,叫他無暇分神,以免他趁機對許正下手。”
“說得是,總不能幹等。”陸青想起溫恕在蕉園門口看著她時,那股黏膩又陰冷的眼神,心頭又是一陣噁心,皺著臉嫌棄道:“溫恕不僅是瘋狗,還是條伺機蟄伏的毒蛇。拿下鐘誠算是拔了他一顆毒牙,但他老謀深算,必不會束手就擒。”
她掰著手指數,“趙王吃了悶虧絕不會罷休,皇后喪子之恨更會血債血償。溫恕這老狗自以為將幾人玩弄於股掌,我們不如放些訊息出去,免得他借趙王為盾,蟄伏待機,反咬一口。”
沈寒點點頭,唇邊笑意清冷,“這三人,各有各的毒性,就是不知誰的毒性更甚一籌。”
“好主意。”傅鳴捏拳冷笑。
不論是毒蛇先噬人心,還是瘋犬反咬其主,這一局,都不再是暗中試探,而是毒物之間,亮出獠牙、直取喉頸的生死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