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等你回來一起看雪(1 / 1)
眼見沈寒滿面通紅,許正慌得張口結舌。
雖字字句句都是出自肺腑的真心話,可偏偏沒能如母親千叮萬囑的那般自然!
他想伸手撓頭,又捨不得放開,只得將沈寒的手攥得更緊,話說得結結巴巴,“這、這原是母親的意思...自然,也是我的意思...但我知曉你的心意。”
他憨憨一笑,露出四顆白牙,“母親確是想拜訪郡主。我同你提過,她未出閣時受過郡主恩惠,本就該登門致謝的。”話說開了,他心下稍安,心跳不似方才那般擂鼓,“我明白的,如今還不是提親的時候。待你心中大事已了之時,我定即刻請母親上門提親。”
見沈寒垂眸不語,他剛穩住的信心又洩去三分,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聲音也隨之漸低,訥訥追問:“沈寒...你看,這樣可好?”
沈寒滿心的羞澀,終究被許正那一番越描越黑的胡亂解釋給逗樂,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一時也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面頰上羞赧的灼熱,悄然融入了方才漾開的笑意裡,褪去了大半。
記得母親與她提過,當年父親對母親提親時,也是這般莽撞直接,由此可見,父親看人的眼光真是精準,許正這“半師之誼”果然不虛,二人竟隔世如出一轍。
她緩緩放鬆下來,微微沉吟,心下忽生出幾分捉弄許正的小趣味,故意蹙眉,含糊道:“那便...到時再說。”話雖說得不清不楚,可唇邊的弧度卻是越揚越大,笑意清清楚楚。
許正瞧在眼裡,見她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心下頓時瞭然,一股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所有忐忑。他強自按捺住想要歡呼的衝動,只是珍重地、輕輕摩挲了下掌心中心愛姑娘那雙嬌嫩的手,鄭重地緩緩頷首,眼底的笑意比沈寒的還要燦爛幾分。
沈寒曾感嘆,此生能遇郡主為母是何其有幸,而此刻,他輕握著她的手,心中亦是一片同樣的溫軟與篤定。
能相遇相知,已是人間至幸。
夕陽沉沉,暖黃的光暈如碎金,輕輕柔柔地灑入車內,隨馬車晃悠,盪出滿室溫軟的欣喜。
許正似想起什麼,目光溫柔地看向沈寒,“我頭一回去蘇州,你可有什麼想要的?我為你捎回來。總聽你與陸青說起江南,想必心嚮往之。我帶些小玩意回來,也好慰藉你的思鄉之情。”
這可是他頭一回為心愛的姑娘挑選禮物,只願能合她心意。若是不然,心中難免留下幾分遺憾。
沈寒抿唇笑了笑。
江南於她,印象其實淺淡。不過是早年隨小喬氏回應天祭祖時,於船頭遙遙望見的幾眼。只記得那水巷石橋間的潮潤水汽,與京師的恢弘蒼茫截然不同,別是一番細膩婉約的風致,在心尖上烙下一道淺痕。
彷彿有人以淡墨在素絹上,淺淺暈染出一幅朦朧江南;而後又捻飽松煙墨,揮毫潑墨,繪就瞭如今這般濃墨重彩的京師。
倒是陸青,常在她耳邊唸叨江南那些市井風情,唸叨得久了,連她這顆京師的心,也不禁對那煙雨江南生出幾分嚮往來。
“嗯...”沈寒沉吟片刻,揚眉笑道:“那便為我捎些薛春泉的梅花香餅吧。聽聞那兒的香餅製得極好。花春堂的梅香雖好,母親卻嫌其濃郁厚重,有如蜜蠟般粘稠。聽聞江南的梅花與北地不同,香氣清幽冷冽,製成香餅,當是一縷沁人心脾的冷豔暗香。”
她側首想了想,抽回一隻手,豎起三根瑩白的手指,眸中閃著俏皮的光:“要三份!母親一份,我一份,還得給陸青捎上一份。”
陸青總心心念念著要下江南,給她帶些地道的江南物件,定能讓她歡喜,也好慰藉她的思鄉之情。
許正先是一愣,隨即朗聲笑道:“好!我定將鋪子裡最好的香餅都為你尋來。”想來女子皆愛香,見沈寒神采飛揚,他心頭也漾著一片暖暖的笑意。
他最愛看她這般笑靨如花的模樣,每次見到,心裡都像喝了溫熱的蜜水,暖烘烘、甜絲絲的。他此生惟願拼盡全力,護住她眼底這抹光,不讓京師那些汙糟事,染了她此刻的明淨歡喜。
每每想起那次見她睫羽微溼的黯然,他心口就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生出密密匝匝的疼。
“對了,你不是喜愛習字嗎?”許正忽又想到一樁妙事,眼中漾起笑意,“我再為你帶些梅花花露回來。滴入墨中研開,屆時你寫出的字,字字都帶梅香,豈不風雅?冬日裡炭盆一烘,滿室生香,定然怡人。”
屆時,他便可再向沈寒討一幅墨寶了,想起來就開心,嘿嘿嘿嘿...
雖說眼下二人不能常伴左右,但憑此妙想,兩人習字時,筆墨間縈繞的,便是同一種清韻了。
許正想著想著,不由抿唇一笑。如此一來,他與沈寒之間,便算是有了一縷共通的暗香。
他越想越覺得此法絕妙,眉梢眼角都染上得意之色。
這法子他之後也教給傅鳴,也算是投桃報李。
上回他告訴傅鳴,自己送的香囊沈寒日日都佩戴,傅鳴立時便有樣學樣地送了一個給陸青。世子爺待他厚道,又撥人護送他去江南,還將鍾誠那廝留一口氣給他出氣。這般與心愛之人筆墨生香的雅趣,若能助傅鳴與陸青也添一份默契,便是再好不過了。
沈寒見許正一臉得意,不知他在高興什麼,難道男子對買香餅這事也這般快樂?
想了想,她終是抽出手,在許正愕然的注視下,指尖微顫,卻仍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反手將他的大手握住,臉頰頓時緋紅。
許正又驚又喜,這還是沈寒第一次主動握住他。
他激動得一時語塞,只訥訥地喚道:“沈...沈寒...”
沈寒垂眸定神,好在每次來搖光閣都沒帶溪雪,否則她斷無這般勇氣。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臉此刻定然紅得滾燙。
想到許正不日便將離京,她心下微軟,允了自己這片刻的任性。他既以赤誠真心相待,她便放縱自己一回,大膽回應他一次!
“許正,”她望進他那雙盛著星光的眼底,語氣溫柔而鄭重,“我在京師,等你平安歸來。你務必要保護好自己,平平安安地回來。”
她曾以為自己命途多舛,如今想來,亦是另一種幸運。雖然換了一身軀殼,卻由此被如此多的溫情環護,似是將從前虧欠的,都彌補了回來。
允許她貪心一生——
郡主的母愛,梁王的照拂,陸青的相伴,還有眼前這位少年毫無保留的痴心...這一份份沉甸甸的真情,她盡數貪戀地攬入心懷,緊緊攥住,再不願鬆開分毫。
這些人,是她此生最重要的珍寶,是她願傾盡所有、竭盡全力去守護的光。
此生能有可牽掛之人和為之守護之人,何其有幸。
許正只覺一股熱流直衝眼眶,喉間都有些哽咽。沈寒這簡簡單單一句話,於他而言,卻是此生最珍貴的承諾。
“好!”他重重點頭,反手將她的指尖緊緊包裹,“我答應你,定會平平安安歸來見你。你等我。”
沈寒含笑頷首。
“好,我等你回來,一起看今冬的第一場雪。”
最後一抹餘暉沒入飛簷,夜幕如洗,自天際蔓延。長街的燈籠次第亮起,暖光碟機散薄暮,也在她心中點起一盞安靜的燈。
京師的喧囂沉入暮色,唯剩彼此眼中映出的星光,照亮他們共同期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