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母女毫無默契的復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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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疾馳,在安平伯府門前戛然而止。

小喬氏幾乎是跌撞著踏下車轅,尚未站穩,眼角餘光瞥見另一輛剛剛停穩的馬車,瞳孔驟然緊縮——那正是安平伯夫人的車駕!

安平伯夫人崔氏正被婢女攙扶著下車。

她一身符合規制的命婦禮服,翟冠、大衫、霞帔一絲不苟,莊重至極,只是通身紋飾及色彩只見月白、沉香兩色,不見半分鮮彩,華美中透著凜冽的寒意。

撞見小喬氏,崔氏目光中卻不見半分驚訝。

她靜立在馬車前,神情肅穆,以看待陌生人的目光,沉靜地審視著自己多年寵愛、如今卻形同陌路的女兒。

小喬氏心頭狂跳,哪裡顧得上細辨崔氏眼中的深意,急步上前一把攥住崔氏的手腕,壓低的聲音裡浸滿了焦躁與惱火,“母親!您今日入宮究竟所為何事?您到底想做什麼呀?!”

語氣中滿滿的不耐,彷彿她面對的並非生母,而是一個企圖在她碗裡奪食的陌路人。

崔氏面容靜寂,唯唇角牽起一絲冰冷徹骨的弧度。

她死死盯著小喬氏,目光如刀,寸寸剜肉,像是要將這自幼疼愛的小女兒的模樣,深深刻進骨子裡,而後從此再無瓜葛。

見她不語,小喬氏焦躁地更用力扯住她的袖口,“您說話呀!”

崔氏手腕一沉,極為用力地甩開了她,聲淡如冰,“你打算在這府門之外,公然質問你的母親嗎?”

小喬氏被摜得一個趔趄,環視左右,強捺下衝天怒氣,嗓音僵硬地放軟,“那母親...我們進府再敘。”她再次伸手欲扶,崔氏卻已然側身避開,轉身徑自向府內走去。

小喬氏惴惴不安地緊隨其後。

一腳踏入府門,一股未散盡的喪氣混著陰冷,撲面而來。

殘破的白幡猶在風中瑟縮,往來僕婦個個面色灰敗,每一聲行禮問安都乾澀得像枯葉碎裂。

整座府邸,沉陷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裡。

小喬氏強壓下心口的憋悶,若非為了探聽訊息,她一刻也不願踏入這絕望之地。

她印象裡,安平伯府僅有的那麼幾次生機勃勃,似乎都是在長姐在世時才有過那麼幾回。

長姐及笄時冠絕京師,人人讚歎她的美貌;她一手好字轟動京師,字帖被貴女爭相追搶;她風光大嫁武安侯府,更是成了京師整年的談資...這一樁樁、一件件,構成了安平伯府僅有的高光時刻。

伯府那點子稀薄的、煊赫的榮光,全是長姐一人掙來的。

只是,就這麼點生機與體面,在長姐離世後,也徹底散盡了。

小喬氏思緒紛亂,一時失神被門檻絆了個踉蹌,險些摔倒,幸好容嬤嬤眼疾手快,從後一把扶住了她。

她惱羞成怒地拂袖站穩,一抬眼,正撞上崔氏端坐榻上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到虛空,如同打量一個不相干的外人...乃至,比對陌生人更顯疏離。

一股寒意自心底竄起。

小喬氏強自按下狼狽,咬唇側首,“容嬤嬤,出去守著門。”

待屋內只剩母女二人,小喬氏急步上前,湊到崔氏身旁,焦躁溢於言表,“母親,您今日到底...”

崔氏柔聲打斷,語氣輕描淡寫,“哦,我進宮見了皇后娘娘。”她唇角含笑,眼底卻冰涼,“薇娘,說起來此事還得謝你。若非你當年引薦,今日我哪有這般容易見到鳳駕?”

她抬手,指尖輕柔地拂過小喬氏的臉頰,目光卻似穿透了她,望向虛空,“你弟弟在九泉之下,也會謝謝你這個好姐姐的。”

崔氏年輕時,是崔家出了名的美人,即便年歲已長,稍施粉黛,便足以將喪子的憔悴掩去七八分。此刻她眼底死氣散盡,光彩重生,竟比往日更添幾分奪目。

當年,崔氏便是憑這傾國之姿,讓安平伯世子對她死心塌地,生生奪了嫡姐的姻緣。

小喬氏繼承了母親的七八分嬌豔,已是難得。而她那早逝的長姐,卻美得更為出塵——她承襲了母親的絕色,更帶一分獨特的清冷,如月下芍藥,嬌豔不俗,冷冽難忘。

意識到自己頻頻失神,小喬氏狠掐了自己一把,乾啞著嗓音,“母親...您究竟做了什麼?”

崔氏收回手,目光死寂卻堅定,“自然是求皇后娘娘做主,要為我那苦命的孩兒、你的親弟弟討回個公道!”見小喬氏瞪圓了眼幾欲撲上,她輕輕一笑,“放心,牽扯不到你的心肝肉,你的寶貝女兒自會安然無恙。”

小喬氏一頓,不明所以地呆呆看著崔氏,“母親,您如何能做到不傷害瑜兒,又能給弟弟討回公道?我不是說了,溫家不能出事,絕不能連累瑜兒。更何況,皇后憑什麼為您出頭??”

“為我出頭?”崔氏驟然厲聲,字字泣血,“皇后與我,都是被人奪了命根子的可憐人!這同病相憐便是最硬的道理!有仇報仇,何須求人出頭?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目光陰鷙地鎖住小喬氏,“我自有我的法子,保你女兒富貴無憂。至於其他,你不必知道。”她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聲音,“那小畜生害我兒性命,我便是化作厲鬼,也定要將他拖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可如何能確保不牽連溫府、不傷我瑜兒分毫?”小喬氏心亂如麻,母親向來只知後宅享樂,何曾涉足朝堂風雨,她一個後宅婦人,拿什麼去說服高高在上的皇后,“您...究竟與皇后說了什麼?”

崔氏卻避而不答,唇邊凝著冷笑,“具體事宜,你無需過問,你只管安心做你的侯夫人,溫府聲名無損,你的瑜兒更會富貴安然。”她話鋒一轉,聲線裡透出誘惑,“薇娘,母親此舉,一為你弟雪恨,二來...更是為你剷除心腹大患。”

她慢條斯理,字字如刀,“那小畜生並非你所出,卻佔著嫡長名分,終日惹是生非。他在一日,便是你母女的眼中釘、肉中刺!來日若闖下塌天大禍,你待如何?唯有拔了這根刺,你女兒方能獨享溫家一切,從此安枕無憂。”

“況且,”崔氏的話語如同吐信的毒蛇,纏繞上小喬氏的心神,“那小畜生乃是你情郎的亡妻留下的種,是你心頭一根拔不掉的舊刺。事到如今,你難道要為了討好你那情郎,去護著他那亡妻的兒子?”

陸青那句“溫恕鍾愛亡妻才會鍾愛其子”的評判,連同滿月宴上溫恕公然帶著溫謹亮相的場景,驟然浮現腦海,如同火星濺入油鍋,轟地一下點燃了她積壓已久的妒火。

溫恕的冷漠、疏離,往日恩愛的一去不返...他絕情的言辭與厭倦的情緒,更如狂風席捲,助長火勢。只一瞬間,小喬氏的心火已成燎原之勢。

見小喬氏神色動搖,崔氏的笑意染上輕蔑,“只要那小畜生消失,你與溫恕之間便再無阻礙。溫府沒人再會惹是生非,你們又共有嬌女,將來共享富貴,豈非美滿?”

她冷眼看著這個被情愛吞噬、被一個男人迷得良知盡失的女兒,心中冰封三尺,再無半絲溫情,唯有蝕骨的憎惡。

先除那小畜生,餘賬,慢、慢、算。

她這好女兒不知道的隱秘,還多著呢!

崔氏緩緩靠向迎枕,從容擲出最後一擊蠱惑,“薇娘,換作是我,此事必會咬死不知。我入宮時,瞧見你那情郎了。”

車簾晃動的一隙,她瞥見那道身影——

昔年靦腆清傲的書生,如今已是沉穩內斂、深不可測的權臣。

小喬氏似被說服,愣愣看著崔氏,“母親,我...”

這聲呼喚嬌弱無助,恍惚間,竟與她幼年闖禍後向長姐求助時的口吻別無二致...

崔氏不動聲色,伸出的手在半空微頓,最終只是用那枯槁的指尖,隔空朝著小喬氏的方向輕輕一劃,“傻孩子,你不知,便無罪。若你貿然開口,將來事發,你的情郎...會如何看你?”

她收回手,淡然一笑:“薇娘,你該謝母親,替你拔了這枚眼中釘,肉中刺。”

待一切了結,她再與這好女兒清算總賬,扎進女兒胸口的利器,她還好好留著呢。

她拭目以待,看她如何肝腸寸斷!

那模樣,定是動人極了。

薇娘啊,莫要怪母親心狠。那顆慈母的心,早在璋兒身死、你決意抹平此事的那一天,便徹底枯死了。

小喬氏恍惚點頭,母親的蠱惑如毒液般滲入心脈,讓她渾然忘卻了此番前來的初衷。

惡念在胸中翻湧。

那她就如母親所說...這場報復,她便是要讓溫恕後悔一次!

後悔他竟將她的一片真心踐踏至此!

呵...她這滿腔洶湧的愛意,能感天動地,也能,傾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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