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意外的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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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謹立在原地,死死盯著地上那具身軀,直至其抽搐漸止,徹底僵冷,又強忍著等了半晌,才敢緩步靠近。

他不敢忘,當初鍾誠被他打暈下藥後,竟還能暴起反擊。這等刀頭舐血的練家子,即便弩箭透心而過,也萬萬小覷不得。

他小心翼翼地踱步上前探看,拾三那雙曾冷靜如刀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他屏息湊近幾步,拾三身下洇開大片的血跡,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熱血自軀體流出,殘存著一絲可怖的餘溫,在秋夜寒風裡發出濃烈滾燙的腥臭味。

溫謹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他啐了一口,抬腳狠狠踹向屍身肩側。

這些下等人的血,就是臭!

原計劃是等拾三滅了農戶再動手,但眼下他來得太快,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若等他辦完事發現自己仍在附近徘徊,必生疑心。

唯有先發制人!

溫謹抬眼望向不遠處農戶的微光。

算了,暫且饒你們一命。

待他執掌暗衛,再來取這戶人性命不遲。屆時,那些曾羞辱過他的人,尤其是陸青...定要讓她嚐遍世間極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溫謹壓下心頭翻湧的惡念,冷靜下來四下尋找那支弩箭,但夜色深重,曠野茫茫,尋一支小箭無異於大海撈針。

算了,耽擱久了,恐橫生枝節。

一支無跡可尋的箭,與地上這具無跡可查身份的屍體一樣,最終都會不了了之。

他最後啐了一口,決然轉身,身影被濃稠的夜色徹底吞沒。

溫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久,另一道黑影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自農舍旁的樹冠中掠下。

農舍的後院門悄無聲息地開啟。

長庚掠至屍身旁,俯身探查,翻開手掌細看後,沉聲吩咐:“搜!找到那支弩箭,處理乾淨此地。另將屍身帶上,隨我回府稟報主子。”

魏國公府書房外燈火通明。

“主子,屍身已查驗過。”長庚揭開白布,“指節粗大,有深重弓弦勒痕,是軍中好手的印記。但...屬下覺得這掌心老繭的分佈有些異常,特地帶回請您定奪。”

傅鳴俯身,就著燭光細看。

他捏開屍身的手掌,拇指用力搓過那些堅厚、呈豎條狀分佈的老繭,觸感粗糲如挫刀。

“這絕非步卒持械或騎兵握韁所能磨出。”他直起身,眸光一凜,“倒像常年在風浪裡討生活所留——唯有長年累月地撐篙、拉纜、拽帆,方能磨出此等老繭。此人,極可能慣於水戰。”

“是否要細查其來歷?”長庚蓋好白布問道。

傅鳴一擺手,目光深邃地望向黑夜,“死士身份,早被抹淨,不必白費力氣。”

長庚遞上弩箭,“箭上徽記已磨平,與上回刺殺太子的系出一批。”

黝黑的箭鏃上,血跡已呈暗褐色,散發著一股混雜了血腥的鐵鏽味。

傅鳴看了一眼,“先收著。此物,日後或有大用。”

“主子,”長庚不解,“溫謹為何要殺自己人?這豈不是在幫我們掃清障礙?今夜事發突然,只見他一人前來,我等按兵未動。”

“因為溫恕信任此人,溫謹心懷怨恨。”傅鳴冷笑,“先前誅殺鍾誠,怕也是同樣的心思。他是要溫恕身邊只留他一人。”

“不過,他倒是送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禮。你即刻傳信蘇州,將線索遞給許正。他正在查蘇州水師,無論此人曾是水師士卒還是水上悍匪,這條線索,都不妨讓他好生利用一番。”

“另外,溫謹先留著,此事待我與陸青商議後再定。”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輕叩。

溫恕接連損兵折將,這頭老狐狸,怕是再難沉得住氣。

他手裡那最後幾張牌,也該是時候打出來了。以溫恕冷酷決絕的性子,絕不會親自涉險,能用之人,唯有他那好兒子溫謹。”

正好,省得他們還要多走一趟。

“長庚,你帶人跑一趟,”傅鳴沉吟道,“將屍身扔到趙王府後門。剩下的事,趙王自會料理。”

他略作思忖,繼續吩咐:“不過,去辦此事之前,先繞道武安侯府告知無咎,讓他明早傳話陸青,說我練完早課便去,在老地方——上回那道角門等她。”

“還有,”他頓了頓,語氣不經意間放緩,“她今晚飲了酒,未必能早起。讓扶桑不必喚她,睡到自然醒再說。”

長庚嘴角狠狠一抽。

傅鳴斜睨他一眼。

“主子,”長庚大膽問一句,“無咎說您平日都是翻牆進去的,這怎麼改角門了?”

傅鳴沒好氣,“白日裡我能翻嗎...讓人瞧見,陸青可說不清楚。”

是他不想翻嗎...還不是怕給那丫頭惹麻煩。

長庚嘴角瘋狂抖動了下,在傅鳴橫眼過來之前,轉身疾步離去。

翌日清晨,陸青剛醒,扶桑便來稟報,說傅鳴在角門處等她。

陸青心知必有急事,也顧不得用早食,匆匆梳洗後便要趕去。剛奔出兩步,忽又折返,吩咐扶桑:“裝幾樣點心和一壺茶給我。”

她提著食盒,快步趕到角門處。

一開門,就見傅鳴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立在角門外的晨光裡。一見她,傅鳴眼中便漾開寵溺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意外的驚喜,“沒想到,你起得這般早。”

陸青小心地合上門,拉著他坐到石階上,仰頭衝他甜甜一笑,“放心,我的酒量可是練出來了,昨晚那幾杯算不得什麼。我怕你等急了,就沒讓小廚房現做,只拿了些現成的點心,你將就著用些。”

她說著開啟食盒,裡面琳琅滿目:桂花糕、松仁鵝油卷、棗花酥、栗子糕...林林總總也有四五樣,樣樣做得極為精緻,旁邊還配著一壺溫熱的桂花紅茶。

傅鳴喉間溢位抑不住的輕笑。

這丫頭,還記著他昨日沒吃飯就來的事,這是怕他空著肚子,才急慌慌提著食盒趕來。

心頭暖意翻湧,他伸手將陸青的手裹在掌心裡輕輕摩挲,笑得溫柔,“你用過早食了嗎?”

陸青揚唇一笑。

秋日的晨光映得她臉頰微光瑩瑩,宛如枝頭開得最盛的金桂,不耀眼卻十分奪目。“沒呢,”她語帶嬌嗔,“我特意空著肚子,等你一起呀。”

這丫頭昨日還說不要聽他的,今日這是故意賣好,讓他不好意思計較。

真是狡猾的丫頭。

傅鳴笑意更深,抽出袖中帕子,執起她的手,替她細細擦拭指尖,這才拿起一塊桂花糕遞過去:“松兒說你愛吃這個,還道你們昨日吃桂花糕吃到落淚。”

陸青正抿著茶,聞言險些嗆住。

“這小子怎麼什麼都跟你說!”她皺著眉,嚥下茶水後,想起什麼,問道:“他今日早課,有沒有追問你昨日來的事?”

“何止追問,”傅鳴就著她手邊的糕點也咬了一口,笑道,“直問我第幾次擅闖你閨房,又問我們究竟在密謀何事。這小子,定是覺得從你那兒問不出所以然,轉而到我這兒套話來了。”

陸青捏著半塊桂花糕,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眼底閃著狡黠的光,直接下了定論,“嗯...看來松兒心裡,到底還是我這個長姐分量重些。昨日見你突然現身,他愣是沒敢多問,怕是事後才回過味來。”

她滿足地眯眼品嚐,“嗯...就是好吃,好吃得叫人想掉眼淚。”

傅鳴又遞了塊桂花糕給陸青,順勢將昨夜之事扼要道來。

“溫謹昨夜突然動手,除了那名疑似暗衛首領之人。屍身,我已命人送至趙王府後門。這份禮也算不錯,與我們之前查的線索倒是不謀而合。”

陸青皺眉沉吟,“如此說來,趙王定會用這人來刺激溫恕,他轉移剩餘人手的動作只會更快,看來,是我們收網的時候了。”

傅鳴頷首,“也這一兩日之內。”他略作停頓,語氣轉為冷冽,“另據線報,成國公前日赴西山大營點卯後,午後即秘密折返,攜數名精銳匿於城外莊子。其意圖,無非是借身在軍營的假象,暗中預備死士。”

“既已明確其動向,下帖已無必要。”他指尖在石階上輕叩一記,“今日,我直接去莊子上會他。”

陸青嚥下口中糕點,歪頭問道:“鍾誠那塊玉牌呢?如今是在成國公手裡,還是已到了皇后手中?”

“在我這兒。”傅鳴探手入懷,取出玉牌攤在掌心,“給他們的那塊是仿製的。此乃古玉,溫恕以此為憑,仗的是其歲月痕跡無法作偽。即便圖案仿得再像,玉的包漿、沁色,他手下暗衛一觸便知,立時能辨真偽。”

陸青將剩下的桂花糕三兩口吃完,拍了拍手,接過玉牌對著光細細端詳。

確實與尋常玉器不同。

這塊玉牌玉質熟舊,是溫潤內斂的“玻璃光澤”,而非新玉的刺眼“賊光”。人手常抵的邊角凹處,包漿厚重瑩潤,甚至能看出細密如髮絲的“牛毛紋”——這是汗脂長期沁入玉質肌理方能形成的品相,絕非短時間內能夠仿造。

傅鳴斟了杯茶遞給陸青,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牌上,“這塊玉牌,交由你保管。”

他聲音沉穩,帶著毋庸置疑的信任,“行動就在這幾日,屆時,我來接你。”

陸青抿唇一笑,將玉牌緊緊攥在手心,重重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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