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與匪合作(1 / 1)
黎巧巧擦了擦手,眉頭微蹙:“你一個平頭百姓,縣令哪是說見就能見的?”
“試試總無妨。”吳涯抹了把臉,“就說有關於蛇山寨的重要情況稟報。孫縣令既然決心剿匪,應該會願意見提供線索的人。”
早飯簡單,稀粥配鹹菜。
吳涯匆匆吃完,揣了幾個銅板便出了門。黎巧巧送到院門口,叮囑道:“小心些,不要強出頭。”
“曉得。”吳涯擺擺手,大步往村外走去。
日頭剛升起不久,路上已經有不少往山神廟去的香客。
吳涯避開人群,抄了條近道,腳程快,不到一個時辰便到了縣城。
縣衙坐落在城東,硃紅大門前立著兩隻石獅子,頗有威儀。
門前兩個衙役拄著水火棍,正打著哈欠。
吳涯上前,拱手道:“二位差爺,小民有要事求見縣令大人。”
其中一個衙役上下打量他:“什麼事?”
“關於蛇山寨土匪的情況。”吳涯壓低聲音,“小民得了些線索,想當面稟報大人。”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另一個嗤笑道:“每天來說有線索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結果都是些道聽途說。縣令大人忙著剿匪大事,哪有空見你?”
吳涯不慌不忙,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不動聲色地塞過去:“差爺行個方便。小民是萬福村人,村裡如今靠著山神娘娘香火過日子,最怕土匪鬧事。這線索千真萬確,耽誤了剿匪大事,咱們都擔待不起。”
那衙役掂了掂布袋,臉色稍緩:“萬福村的?山神娘娘就是你們那兒顯靈的吧?”
“正是。”
“等著。”衙役轉身進了衙門。
約莫一炷香工夫,他出來了,臉上帶著幾分詫異:“大人今日在校場操練鄉勇,讓你直接過去。跟我來。”
校場在城西,原是屯兵的所在,如今荒廢多年,雜草叢生。
吳涯跟著衙役穿過兩條街,老遠就聽見裡頭的動靜。
進了校場,只見空地上黑壓壓站了數百人。
前面幾排穿著衙門公服,是衙役和官兵,後面則多是布衣打扮的,高矮胖瘦參差不齊,應該是招募來的江湖人士。
隊伍前頭搭了個簡易木臺,臺上站著幾個人。
中間那位穿著青色官袍,三十來歲模樣,面容清瘦,正是孫縣令。
他左側站著一個圓臉微胖的中年文官,眯著眼似笑非笑,右側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滿臉橫肉,應該是總衙頭。
“都給我打起精神!”孫縣令聲音有些沙啞,顯然喊了許久,“剿匪不是兒戲,上了山就是真刀真槍!練好了本事,才能保住性命,剿滅匪寇!”
臺下回應稀稀拉拉。
前排官兵個個無精打采,有的連站都站不直。倒是後面那些江湖人士,精氣神足,有幾個還自顧自地比劃著招式。
圓臉文官是如意縣主簿,他忽然開口道:“大人說得是。不過剿匪這事急不得,弟兄們平日當差辛苦,突然要上山拼命,總得要給些時日適應。”
這話聽著在理,可那語調裡總透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總衙頭接著話茬,粗聲粗氣道:“主簿大人說得對。況且蛇山寨那地方易守難攻,咱們這些人,真衝上去,怕是……”
他沒說完,重重嘆了口氣。
臺下的官兵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士氣更低了。
孫縣令臉色鐵青,攥緊了拳頭,卻沒發作。
這時引路的衙役上前稟報,他才轉過頭,看見了臺下的吳涯。
“你是萬福村來的?”孫縣令問道。
吳涯上前行禮:“小民吳鐵牛,見過縣令大人。確有關於蛇山寨的要事稟報。”
孫縣令點點頭,對主簿和總衙頭道:“二位繼續操練,我去去就來。”
主簿笑眯眯地拱手:“大人請便。”目光在吳涯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校場邊有間破舊的兵舍,如今改作了臨時公堂。
孫縣令領著吳涯進去,屏退左右,這才道:“說吧,什麼線索?”
吳涯卻不急著說線索,而是問道:“大人真要親自帶隊剿匪?”
孫縣令一愣,隨即皺眉:“你問這個幹啥?”
“小民斗膽。”吳涯直視孫縣令,“方才在校場看了片刻,大人麾下官兵士氣低落,操練懶散。反倒是主簿大人和總衙頭,雖然口頭上配合剿匪,可那態度……”
他頓了頓,見孫縣令面色不變,才繼續道:“倒像是巴不得剿匪不成。”
孫縣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厲色:“你可知,誹謗朝廷命官是何罪?”
“小民不敢誹謗。”吳涯不卑不亢,“只是說眼見的事實。大人,剿匪是玩命的事,帶隊之人如果不能上下齊心,上了山便是九死一生。大人是文官,不通武藝,如果真遇到險境,如何自保?”
這話戳中了孫縣令的痛處。
他臉色變了又變,半晌才道:“本官身為父母官,剿匪安民是分內之責。主簿與總衙頭雖與我不睦,但畢竟是朝廷官員,豈會……”
“豈會謀害大人?”吳涯接過話頭,聲音壓得更低,“小民不敢妄言。只是聽說,主簿大人與總衙頭是內親,在如意縣經營多年,歷任縣令都被他們架空。大人此次決心剿匪,動了多少人的利益?那些靠著土匪生意抽成的,那些怕剿匪損了自己勢力的,數不勝數。”
孫縣令霍然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
“你繼續說。”他最終停下腳步,道。
吳涯深吸一口氣:“蛇山寨盤踞多年,為何始終剿不滅?當真只是地勢險要?小民以為,恐怕是有人不願它滅。大人如今要動真格,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反對,暗地裡呢?如果在剿匪途中,總衙頭帶的人突然逃走,把大人獨自留在匪窩……”
“夠了!”孫縣令重重一拍桌案,震得茶碗叮噹作響。
屋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孫縣令才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你一個鄉野村民,怎會懂這些?”
吳涯早就想好了說辭:“小民祖上也曾出過讀書人,家裡留了些雜書。後來家道中落,才淪為農戶。這些年走街串巷做豆腐生意,見的人多了,聽的閒話也多了。大人,有時候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槍的土匪,而是背後捅刀子的自己人。”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孫縣令沉默著,外頭傳來主簿尖細的嗓門:“都認真練!縣令大人可是要親自帶咱們上山的,出了岔子,誰也擔待不起!”
那語調裡,分明帶著嘲諷。
“依你看,該當如何?”孫縣令忽然問道。
吳涯搖頭:“小民不敢妄議政務。只是提醒大人,兵權在手,才是根本。如果總衙頭仍掌控著大多數官兵的調動權,大人此次剿匪,便是將性命交到了旁人手中。”
孫縣令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清明,也多了幾分疲憊:“本官何嘗不知。只是這如意縣,從上到下都是他們的人。我上任一年,此番剿匪,是我唯一能破局的機會。”
他看向吳涯,苦笑道:“你可知,為何我非要親自帶隊?因為如果我不去,這剿匪便永遠只會是紙上談兵。他們會找各種理由拖延,最後不了了之。只有我親臨前線,他們才不得不動。”
吳涯沉默了。
這位孫縣令,倒是個有抱負的,只是太天真了些。
“大人的決心,小民佩服。”吳涯斟酌著詞句,“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謹慎。小民建議,大人不妨從招募的江湖人士中挑選些可靠之人,組成親衛隊。這些人不受衙門管轄,只對大人負責。另外,剿匪的計劃,越少人知道越好。”
孫縣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問:“你說有蛇山寨的線索,是什麼?”
吳涯這才道:“小民昨日在縣城,聽聞蛇山寨的土匪可能盯上了萬福村的山神廟。因如今廟裡香火旺盛,香油錢不少。如果真是如此,他們近期可能會有所動作。大人剿匪,或許可以此為餌,引蛇出洞。”
這不是瞎編。
於管事的話,加上他自己的判斷,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孫縣令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拿百姓做餌,非君子所為。”
“不是真做餌。”吳涯道,“只是放出風聲,說山神廟近日將有大筆香火錢入庫。土匪如果真盯上了,一定會派人下山打探。大人只需暗中佈下眼線,抓住探子,便能順藤摸瓜,甚至問出山寨的佈防。”
孫縣令沉思良久,終於道:“此事本官會斟酌。你今日所言,不得外傳。”
“小民明白。”
吳涯告退時,孫縣令忽然叫住他:“你為何要來提醒本官?就不怕惹禍上身?”
吳涯轉身,坦然道:“小民的豆腐生意,全依賴山神娘娘的名聲。土匪如果真鬧起來,生意做不成,日子也過不安生。幫大人,便是幫自己。”
這理由實在,孫縣令信了七八分。
他點點頭,揮揮手,示意吳涯可以走了。
……
從校場回來後的第三天,吳涯又去了一趟縣城。
這次他沒直接找孫縣令,而是在縣衙附近轉悠了半天,打聽了一些訊息。
瓦當山寨的名頭,在江湖人和老輩人口中不算陌生。但七八年前不知怎的,又跟蛇山寨結了仇,雙方在山裡打過好幾場,互有死傷。
最關鍵的是,吳涯曾聽村裡老人提過一嘴,說瓦當山寨的老寨主衛氏,年輕時得過高人指點,會造一種厲害的火器,威力驚人。
當年兩寨交戰,瓦當山寨就靠那火器佔了上風,可惜,後來不知為何就不再用了。
“如果能說動瓦當山寨幫忙……”吳涯心裡琢磨著這個念頭,腳下已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校場外。
校場裡今日安靜了許多,只有稀稀拉拉幾十人在練著。
孫縣令獨自站在木臺上,望著空蕩蕩的場地,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吳涯讓守門衙役通報。
不多時,孫縣令身邊的那個老僕孫伯,親自出來引他進去。
“大人今日心情不太好。”孫伯低聲道。
他年約五旬,頭髮花白,“主簿和總衙頭稱衙中事務繁忙,把人都調走了,只留這些招募的江湖人士在此。”
吳涯點點頭,心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進了兵舍,孫縣令正在看一幅地圖,見吳涯來,只抬了抬眼:“你又來了。”
“小民有一計,或可解大人眼下的困境。”吳涯開門見山。
孫縣令放下地圖,示意他說下去。
吳涯深吸一口氣:“大人可知瓦當山寨?”
孫縣令眉頭一皺:“自然知道。那原也是一夥匪寇,後來雖被招安,但匪性難改。你提他們做什麼?”
“小民聽說,瓦當山寨與蛇山寨有舊怨,七八年前曾數次交戰,死傷不少。”吳涯緩緩道,“如果能說動瓦當山寨出手相助,與官府裡應外合。”
“荒謬!”孫縣令猛地起身,“官府剿匪,豈能與匪合作?傳出去,本官顏面何存?朝廷威嚴何在?”
吳涯早有預料,不慌不忙道:“大人,顏面與性命,孰輕孰重?況且瓦當山寨雖曾是匪,但這些年沒有犯案,也算半個良民。如今蛇山寨為禍鄉里,如果能借瓦當山寨之力除掉他們,對百姓而言是好事。至於朝廷那邊,事成之後,如何定論,還不是大人說了算?”
孫縣令臉色變幻,顯然內心掙扎。
這時,一直沉默的孫伯忽然開口:“老爺,老奴覺得吳小哥這話,不無道理。”
孫縣令看向老僕,有些意外:“孫伯,你……”
孫伯躬身道:“老奴跟隨老爺多年,從京城到地方,見的聽的也不少。如今這局面,光靠衙門這些人,別說剿匪,怕是上了山都難自保。主簿和總衙頭明擺著要使絆子,老爺如果一味顧全官場的規矩,只怕要吃虧啊。”
孫縣令聽得臉色發白,卻又無法反駁。
孫伯繼續道:“瓦當山寨的老寨主衛氏,老奴早年聽說過。那人雖然是匪首,卻重信義,最恨背信棄義之人。當年蛇山寨偷襲瓦當山寨,殺了衛氏獨子,這仇結得很深。如果真能說動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吳涯立馬道:“小民還聽說,瓦當山寨有一種祖傳火器,威力巨大。當年兩寨交戰,蛇山寨就吃過虧。如果能得到這種武器相助,剿匪的勝算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