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真假(謝府妖雲)(1 / 1)
嶠南百姓之中認識李雅君的並不多,可還是有人記起當年之事的。
尤其是見了方才發生詭異之事,更是對李雅君冤死之說深信不疑。
“難道真是謝夫人上身?我也聽說過當年李氏的死另有隱情。”
“可不是,那謝夫人身子本強健,怎會因產子就重病不治?”
“難怪這謝家祖宅時常有妖邪出沒,原來是這李氏冤魂不散啊。”
眾說紛紜之時,那西耀巫女卻因力竭忽而昏倒在地。
正當戚秀秀準備上手去扶,一個青衣少女眼疾手快趕在之前扶住了搖晃的身子。
戚秀秀驚疑看向那女子:“柳姑娘,你,你怎麼會?”
視線之中的祝餘換回那張滿臉雀斑樸實微胖的臉,就連司徒笙也察覺到,眼下她使用無相之術愈發熟練,甚至比祝盛伯伯在世更勝一籌。
祝餘一邊說著一邊查驗道:“途經此處,我見著熱鬧便多看了幾眼。我瞧這鬼師並無大礙,應當是累了,不如先扶她回屋歇息?”
周圍看戲的百姓見無事,總算是散了。
戚秀秀一愣,隨後忙點頭道:“好,我記得鬼師就住在水井巷裡頭的茅屋。”
“那便走吧。”祝餘干脆道。
“啊,好。”戚秀秀跟在後面也說不出哪兒奇怪,就是覺得這倆人做的太過自然,兩人二話沒說一人撐起一邊胳膊就這樣把這巫女扛走了。
祝餘心中不免有疑慮,她是復者心中相信人死後魂魄歸天,可要說能通靈,這聽上去還是如同天方夜譚。
可倘若她真能與李雅君的魂魄對話,當年之惑或許能夠解開。
進入水井巷往裡二十步,便可見一處風格迥異的屋子,屋子外的掛布與裝飾還保持著西耀人的風格。
“我去拿薄荷油,讓她醒醒神。”她二人扛著巫女,戚秀秀則徑直走進了左側房間。
祝餘無意間瞥了一眼,裡頭應當是個放雜物的地方。
聞了薄荷油,巫女的睫毛微動,隨後緩緩睜開醒過神來,她看向一旁的戚秀秀嘴唇微動。
戚秀秀眸中閃爍,一下跪謝道:“多謝鬼師幫我驅散惡鬼,也幸得柳姑娘相助,否則鬼師若有事我良心難安。”
聽到這三字,巫女轉動著眼珠落在一旁陌生的臉上,她那眼神像要鑽進人骨頭裡,讓人脊背發涼。
“姑娘這張臉……”巫女似笑非笑,頓了頓嘆道,“是尊貴之容啊。”
祝餘心口一頓,手指緊握。
“就她這樣的,尊貴?”方天鏡在後頭一聽,覺得這巫女是神智不清了。
就柳大壯這張土氣的臉沒有半分特點,甚至讓人見一面很難記得,哪裡和尊貴二字沾邊?
司徒笙擔憂的眼神瞥向她那一側,尊貴之容,難道是指帝姬之事?
縱使心中洶湧,可祝餘神情仍舊自若,反問道:“鬼師當真會通靈嗎?”
巫女本揚起的嘴角忽而凝滯,她面前的女子除了身份作假外,膽識過人氣場不小,這可不是件好事。
戚秀秀見這情形尷尬,幫說道:“柳姑娘,你方才應當瞧了,幸虧鬼師幫我驅走惡鬼,我才得意心安。”
“驅散惡鬼?”祝餘搖頭,“我從未見到惡鬼,又何來驅鬼之說?”
“鬼神又豈是尋常人能見?”巫女從床榻上起身,冷傲的嗓音道,“黑水澄清,已說明惡鬼消散。”
祝餘眼神下挪問道:“如此說來,惡鬼並未消散,而是攀上了鬼師的袖子。”
巫女抬起袖子,眾人這才察覺到她的袖口沾著黑灰。
見她目光慌神,祝餘接著追問道:“我想,水能瞬間澄清,是因當時鬼師手中握著燒火的木炭。炭質疏鬆,江湖中人常以此吸附水中穢物,飲得淨水。”
司徒笙抓起她的手說道:“你們看,她的指甲裡還殘留有炭灰。”
巫女抬手掙脫開,冷冽的目光盯著他們道:“這是方才不小心沾上的。”
“就算你說得可以,但水變黑時鬼師根本沒有接觸過水盆,如何作假?”方天鏡說道。
祝餘一驚,沒想到方天鏡竟然還不知此事。
“這個就更簡單了,她只需要一個幫手。”她走到戚秀秀跟前,停下問道:“戚姑娘,其實,你一早就認識這位巫女對嗎?”
戚秀秀一下怔住,隨後搖頭道:“我在衙門獄中待了數日,天鏡哥帶我出來散心,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鬼師。柳姑娘,為何如此問,難道是懷疑我?”
“是她做了手腳?”司徒笙疑道。
祝餘抬起自己的手說道:“今日你指縫間本就藏著泥沙,當你在水中張開五指時,泥沙混入水中,水就變得渾濁。加上那時你表情痛苦,旁人自然會覺得是張誠的惡鬼纏身。”
方天鏡詫異看向她,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慮,隨後又說道:“不可能!我與秀秀自幼相識,她絕不會認識西耀人。這些,不過是你的猜測!”
“證據就在這兒!”祝餘拿起桌上那一瓶薄荷油,眼神看向戚秀秀,“戚姑娘說是第一次見她,可方才進屋,姑娘又是如何清楚那間屋子裡有薄荷油?”
戚秀秀垂下眼眸不出聲,情急之下是她出了紕漏,而此刻的巫女正在用心打量著面前這女子。
面具之下的那張臉,真是有趣。
方天鏡支支吾吾,有些心虛起來:“可若鬼師不會通靈,那方才為何會被李氏上身,在白紙上還憑空出現了一個冤字。”
“這個,阿笙最清楚了。”祝餘說道。
“我?”司徒笙疑惑指著自己。
祝餘提示道:“你還記得小時候你是如何染指甲的?”
司徒笙饒有興致說道:“當然記得,義莊前的籬笆外開滿了牽牛花,我就用花汁敷上個幾個時辰,摘下來指甲就會變得紫紅,可以留存好幾日呢。”
祝餘點頭:“是,不過這花汁除了能染指甲外,當遇鹼水時還會變色。”
方天鏡一下明瞭:“你是說,她先在這白紙之上寫下冤字,而後又用花汁讓字顯現出來?”
這狀師可算是有頭腦了。
祝餘看向那氣定神閒的巫女,又問道:“鬼師的指甲,似乎也是紫紅色,可是也沾染過花汁呢?”
巫女睫毛靈動著,久之抬眸露出笑顏:“姑娘既然什麼都清楚,為何還特意送我回來?”
“我在好奇。”祝餘抱著雙臂自若道,“好奇鬼師今日折騰這一齣戲,放長線所要釣上的究竟是什麼魚?”
話落,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