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青田石 引狼入室(1 / 1)
一壺景福山靈茶飲盡,薛釗與郭啟不再說放糧事宜,反倒說起了江湖上的見聞,那關瑛偶爾也會插上幾句,一時間倒也其樂融融。
茶壺裡續了水,香奴想著先前都是道士給眾人斟茶,便提了茶壺挨個斟茶。
最後給自己斟滿,略略嚐了嚐,便覺內中靈機極為寡淡,與頭一泡決然不同。
略略掐算時辰,香奴起身出得廳堂,喚來珍娘,從荷包中翻找出一枚銀錠遞將過去:“去打發春娘到賽樊樓叫一桌席面來,上好的稠酒要上兩壇。”
珍娘瞥了內中一眼,想著公子那朋友既是舊友,席面自然不能寒酸了。便應承道:“席面要十五兩銀子的,再來兩壺玉壺春,少夫人看可好?”
“嗯嗯嗯。”香奴連連點頭,禁不住又添了一嘴:“若路上碰見有賣泡泡油糕的,讓春娘買兩份回來……銀錢可夠?”
“夠的,”珍娘點算道:“席面十五兩,玉壺春一罈作價一兩二錢。”
“唔,那就快去。”
珍娘撐著油紙傘去門房尋春娘,俄爾雨霽初晴,春娘出得門房,興高采烈而去。
廳堂裡薛釗一邊與郭啟言說,一邊留心香奴。他自入化神境後耳目聰明更勝往昔,自然將香奴與珍娘所說聽了個分明。心中頓時頗為欣慰,這香奴竟能想著點席面招待客人,真是越來越像人了。
過了一個時辰光景,春娘與兩個賽樊樓的夥計提著食盒回返,隨即將席面布上。十個菜式冷熱葷素都有,酒是上好的玉壺春,於是廳堂裡愈發熱烈。
香奴吃了會菜,想著自己點的泡泡油糕,又去尋珍娘討要,珍娘頓時哭笑不得。
自家的少夫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喜甜,簡直就是無甜不歡。延請旁人菜式都有講究,大多都要成雙成對,單出一樣那是白事。
珍娘去尋了巧娘,糊弄著炒了筍尖,連同泡泡油糕一併端上,香奴這才消停下來。
酒至半酣,薛釗舉杯遙祝面前璧人攜手江湖,郭啟與關瑛飲了,前者放下酒杯卻道:“這攜手江湖卻是免了,此番回扶風,才知父親身子有些不妥。”
“不妥?”若沒記錯,其父郭畏之可是人仙,怎會不妥?
那郭啟便苦著臉道:“以武入道,前朝從未有之。便是創出此法的宗谷真人,只怕也不知這以武入道的人仙,與尋常人仙到底有個異同。”
薛釗問,郭啟答,言談之際便將來龍去脈問了個清楚。
卻是郭畏之自今春以來,身子便每況愈下。丹田真炁不見枯竭,反倒神思懨懨,待到暮春還感了一場風寒。
郭家堡上下大驚失色!
修得人仙,從此百病不侵、寒暑不避,此為常識。郭畏之修成人仙三十載,從未又過如此反常之態。
郭家人仔細思忖,到底將此事揣度了一番。佛修性、武修命,道門性命雙修。
道門暫且不提,且說佛門。歷代都有高僧,雖不曾證得漏盡通,卻也證了其餘五個神通,可不過是強橫一時,待壽數到了,自然坐化而去。
單隻修性功就是如此,那單單隻修命功又哪裡能逃脫得了壽元所限?
只怕這武者所成人仙,與那佛門高僧一般無二,終究到最後一場空。
說罷此事,郭啟鬱鬱寡歡,嘆氣道:“我爹八十有六,本以為還有二百年壽元,不想這般歲數就到了大限。”頓了頓,看向薛釗道:“薛兄,若得空暇還請薛兄走一遭扶風,瞧瞧我爹可有解救之法?”
薛釗笑著應承下來:“好啊。”
郭啟眨眨眼,驚道:“薛兄答應了?”
“是啊,正好我也想瞧瞧以武入道的人仙。郭兄先莫高興,我便是去了也不見得有解決之法。”
郭啟起身鄭重一揖道:“我如何不知?只要薛兄來了,我便感念薛兄恩情。”
“這話過了,吃酒吃酒。”
“好,我敬薛兄!”
外間秋雨又起,裡間酒過三巡。
香奴吃了些菜,將那一盤子泡泡油糕一掃而空,隨即便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了酸甜可口的稠酒。
小女娘極少做聲,心中一直掐算著時辰。待喝得熏熏然,便扯了扯薛釗,雙目迷離道:“道士,我倦了。”
“嗯,那你先去睡一會。”
小女娘起身,蹣跚著朝裡間臥房行去。待她一走,郭啟這才壓低聲音道:“薛兄,此女……”
他可是記得八面山中與薛釗結廬而居的燕無姝,怎地幾個月不見,燕無姝不見蹤影,反倒多了個小女娘?
薛釗便道:“她是香奴啊。”
“啊?”郭啟想了半晌才想起來,香奴豈不是薛釗身邊的九節狼?
“這……她……那個……”
“嗯,”薛釗頷首笑道:“上個月化形了。”
郭啟頓時舉杯邀道:“可喜可賀啊,勝飲!”
若是旁的妖怪化了形,須得提防著會不會為禍一方。至於香奴,且不說瞧著就沒什麼危害,單憑其跟在薛釗身旁,便是化了形那也是薛釗身邊的祥瑞。
一杯飲過,郭啟自覺已然到量,趕忙衝關瑛遞了個眼色。後者便將藍布包裹的錦盒提在桌案上。
郭啟邊開啟邊道:“來的匆忙,在下素知薛兄不喜俗物,聽同門師弟說燕子洞裡的青田石有些古怪,我便去尋了塊大的,送與薛兄把玩。薛兄請看——”
錦盒開啟,露出內中一塊不規則青田石,薛釗探手取過,略略把玩便覺蹊蹺。這青田石入手分量竟然極輕,略略渡過一絲真炁,那青田石忽而便重了三分。
薛釗頓時欣喜,這東西是天生的法器材料啊。
尋常法器,須得蒐羅材料鑄造、鍛打,再以真炁溫養,最後再分隔神魂,寄一點念頭,這才能稱之為法器。
如這青田石,不經此前種種,到手便有靈異,便是有錢也難求到。
心中思忖,過後仔細檢視一番,總要用這青田石做個法器傍身。
薛釗當即拱手道:“難得的法器材料,郭兄若想小發一筆,不若回去之後立刻將燕子洞中的青田石蒐羅起來。”
“果真?”郭啟頓時喜形於色:“薛兄果然是在下的貴人!”
郭啟歡喜,連關瑛也笑將起來。都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郭家堡上下幾百口子,單靠種糧食可吃不飽肚子。佛門、道門尚且有十方叢林收信徒供奉,如郭家堡這等,便只能兜售武力。
就好似郭進、張興、喬二孃三人,學成武藝賣與帝王家,所得銀錢反哺郭家堡。又或者收了財主銀錢,為其追回被山匪劫掠的財物。那燕子洞距離郭家堡不遠,若這青田石得用,無形中便多了一筆財源,任誰都會喜形於色。
兩壇稠酒飲盡,此時早已未時三刻。薛釗見郭啟醉了,便張羅著收拾出一間房讓其休憩。
郭啟與關瑛連忙推拒,只因郭家在這長安城裡門徒眾多,二人來過一遭,總要走動走動。
薛釗也不強留,起身將二人送出門外。臨別之際,郭啟大著舌頭道,待來日回返扶風,再來辭行。
目送二人遠去,薛釗折返回來,巧娘、珍娘已在默默收拾殘羹冷炙,她喝了大半壇稠酒,也有些熏熏然,便挑開簾子進了臥房。
炕上衣裳散亂,香奴果然化作原形,仰面朝天呼呼酣睡。湊得近了,還能嗅到其嘴裡噴吐出的酒氣。
薛釗笑著挼了挼香奴的肚皮,褪下外裳,避過香奴仰在炕上,手中則託著那拳頭大小的青田石。
午後聽雨高眠,任那斜風細雨打窗欞。
薛釗到底是煉炁化神的修為,那大半壇稠酒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克化乾淨。
睡夢中隱約聽得哼哼唧唧之聲,跟著便覺八爪魚也似的人兒攀上來,攬著自己左臂,箍著自己左腿,繼而身子一僵,復又鬆弛下來。
薛釗迷茫著睜開眼,便見身旁小女娘不知何時化作的人形。刻下粉嫩的小臉上依舊掛著酒醉後的緋紅,一雙圓眼緊閉,小扇子般的睫毛卻抖啊抖的。
下河口那一夜過後,薛釗早已非吳下阿蒙,那之後又勾起了不少前世散碎的記憶,於是心中便有了明悟——小女娘長大了啊。
薛釗默不作聲,裝作不知,闔眼兀自睡去。
過了會,香奴偷偷睜開眼瞥眼,見薛釗不曾醒來,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她睡得深沉,迷迷糊糊中夢到又回了華鎣山下七里坪。一頭好似炸了毛白髮的白姥姥牽著她去到村中,將其送到那瘦弱少年身前。而後白姥姥沒了蹤影,香奴又瘸了腿。
少年便笑著,一邊用鍘刀鍘著生藥,一邊談天說地,過了會又採了草藥為香奴敷上。
清早少年出門,傍晚時除了草藥,竹簍裡還裝著筍子與野果。
日子一天天過去,香奴腿好了,終究忍不住問道:“你,為何要救我?”
“哈?原來你會說話啊。”少年嚇了一跳,繼而喜形於色:“這麼說我撿到的那龜甲說不定是真的。”
香奴沉默著,盯著少年,等著少年回答。少年撓撓頭,忽而沉寂下來,苦笑著說道:“大抵……是因為孤獨吧。”
小女娘從睡夢中醒來,睜眼便見到了長大後的少年。心中忽而悸動,忍不住糾纏過去,而後便如墜雲端般飄飄忽忽。
香奴微微蹙眉,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心中暗自苦惱,可惜白姥姥不在,除了道士竟連個問話的人都沒有。
小女娘忽然有了心事。這幾日裡,飯食比往常少吃了一些,也不吵著要蜜糖,每日裡閒暇時不時撐著香腮眺望簷下的小燕子,便是蹙著眉頭胡亂思忖。
早間練拳,午後寫大字,看著一如往常,卻少了平素的歡脫。薛釗看出香奴有心事,幾次問詢,小女娘卻支支吾吾不肯應聲。
這等女兒家的心事,哪裡好向外人言說?
莫說是香奴,便是薛釗也心思重重。小時撿了頭九節狼,一直都當做玩伴,直到兩個月前化形成了個小女娘。薛釗心中自然是有香奴的,只是香奴在其心中的分量,到底是同伴多些,還是旁的多些,他自己尚且思忖不明白。
自己想不明白,又如何開解香奴?且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行,旁人是開解不得的。
於是薛釗閒暇時思忖,白日裡外出遊逛,在這長安城裡找尋那其餘龜甲的下落。可惜這東西不能明說,於是便只能隨緣。
這日傍晚回來,巧娘在廚房裡忙活著飯食,珍娘擺弄著掃帚掃去簷下的蛛網,春娘不知從何處買了些豆子,正一把一把的喂著那身形愈發向春娘靠攏的黃驃馬。
四下掃尋一圈,唯獨不見了香奴的身影。
薛釗正要開口問詢,忽而便見一團陰煞自外間遁入正房廳堂,落地化作身披鎧甲的方誌。
問詢的話咽回,薛釗抬步進得正房,反手便將房門關了。
那方誌遙遙躬身抱拳:“薛仙長,稻穀盡數散去,廟中還餘下兩千餘石,留待後續發放。將軍命在下將寶圖送還。”
將那演真圖從腰間抽出,恭恭敬敬雙手遞上。
薛釗接過,笑著問道:“我看方將軍這些時日頗為疲乏,過後正好歇一歇。”
方誌卻笑道:“我等陰神又不用每日安睡,累是累了些,可這香火進項也頗為喜人。”
“哦?”
一人一鬼落座,方誌便說將起來,這十幾日光景所得香火,竟抵得上過往一年!除去城中靈佑王廟香火鼎盛,香客絡繹不絕,還有外地府縣百姓所立靈佑王廟之故。
如此兩相疊加,收穫自然驚人。且這只是開始,此番施糧,恩澤三秦數百萬百姓,便是百姓再講實用,這等事也會記上幾年。如此一來,未來幾年靈佑王廟都不會再缺香火。
盆滿缽滿,靈佑王手下百多號陰兵自然人人都得了好處。眼紅的一群丘八,竟攛掇著靈佑王乾脆尋了三秦大戶抄沒銀錢、米糧,而後轉手發放給貧苦百姓,如此一來豈不美哉?
靈佑王大為心動,若不是方誌等苦苦哀勸,只怕靈佑王就要化身山大王了!
說過此事,方誌轉而道:“我家將軍說這幾日還有些米糧要散,待過上幾日,我家將軍設宴酬功,還請薛仙長到時一定要到場。”
“好,正好近來酒蟲犯了,過幾日定要多喝幾杯靈佑王私藏的佳釀。”
“那在下過幾日來送請柬。”
事宜說罷,方誌飄然而去。
外間傳來春孃的招呼聲,卻是香奴回來了。
薛釗推開門扉,便見小女娘蹦蹦跳跳過了月門。先駐足瞧了半晌珍娘打掃房簷,又鑽進廚房裡給巧娘搗了一番亂,香奴這才朝著正房行來。
瞥見薛釗,歡快的腳步頓時一滯,小女娘規規矩矩,輕移蓮步朝著薛釗行來。
薛釗略略皺眉,覺著香奴好生古怪,又想小女娘有了心事,便沒責問,而是笑著問道:“出去頑了?”
“交了個朋友。”
“哈?誰啊?”
“前面宅子裡的鄭月仙。”
“怎麼交的?”
香奴便道:“下晌時無趣,我出去遊逛,路過她家宅子,隔著院牆聽見有女子嬉笑,我就爬上牆頭,就見鄭月仙跟幾個丫鬟在踢毽子。我跳進去問能不能一起頑,又請她吃了甑糕,然後就成了朋友。”
這朋友交的還真是……匪夷所思。
事實上下晌時鄭家因著香奴跳過牆頭,鬧騰得好一番雞飛狗跳。待後來有嬤嬤認出香奴是後院新搬來的女子,理應不是歹人,鄭家人這才如釋重負。
香奴野慣了,那鄭月仙又是個膽子大的,二人踢了會毽子,言談半晌倒是交上了朋友。
薛釗便苦笑著道:“翻牆頭這種事,以後還是少幹。”
香奴便頷首道:“鄭月仙說了,下次去她家中直接走正門。”
頓了頓,瞥見桌案上的畫卷,香奴喜道:“道士,演真圖送回來了?”
“剛送回來的,過幾日靈佑王還要設宴酬功,邀了你我同去。”
小女娘舔了舔嘴角,頓時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忽而見薛釗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小女娘頓時心中翻騰,扭捏著道:“飯……飯快好了,我去瞧瞧。”
她匆匆而去,薛釗苦著臉撓頭,也不知香奴還要彆扭多久。
過了半晌,前門忽而傳來春娘叫嚷。
“公子,少夫人,快出來瞧瞧,家門口蹲了個女子!”
香奴一陣風也似自廚房奔出,跟著珍娘也提著雞毛撣子從西廂出來觀望。
春娘扯著嗓門道:“額在屋裡聽著有動靜,出門一瞧,就見個女子蹲在大門旁,問了兩句就只會哭,也不言語。”
薛釗擺擺手,緩步出得正門,就見香奴蹲身與一女子相對,正好奇的打量那女子。
瞥了一眼,但見那女子布帕包頭,身著杏黃襖裙,略施粉黛,眉眼倒是有些秀色。手中捧著個碎花包裹,蹲踞房簷下嚶嚶哭泣不休。
香奴便問:“你為什麼哭?”
那女子見主人家圍攏過來,便起身啜泣道:“奴家本是和樂巷的李周氏,只因成婚三年無所出,早間公婆尋了個錯處,便將奴家趕出了門。嗚嗚……奴家孃家遠在藍田,這一時間又如何去得?還請主人家開恩,許奴家留宿幾晚,待奴家尋了法子就走。”
春娘好似感同身受:“好可憐。”
珍娘捧著雞毛撣子不言語,香奴看了那女子幾眼,總覺得有些不對,又不知哪裡不對,便扭頭看向薛釗:“道士,你說呢?”
那女子目光躲閃,且一直斜眼打量香奴,只怕不安好心。細細感知,那女子呼吸如常,莫說是修為,便是拳腳功夫都不見得習練過。如此還有什麼怕的?
薛釗正要言語,珍娘便在一旁道:“公子若打算收留,便只能讓這女子與春娘擠一擠咧。”
春娘在一旁傻兮兮道:“額倒沒什麼,只是這位娘子莫要嫌棄額打呼就好。”
便在此時,忽有聲音自身後傳來:“這是咋了麼?”
薛釗扭頭,就見王信王二郎那個憊懶貨敞著懷優哉遊哉而來。
略略點頭,那王信到得近前,只瞥了一眼李周氏,頓時就挪不動腳了。笑嘻嘻道:“好標緻的小娘子,這是怎地了?”
春娘藏不住話,粗著嗓子嘰嘰喳喳便將緣由說了一通。
那王信越聽眼睛越亮,笑著慨嘆道:“不講道理嘛。那生不出娃娃,可不一定是女子的事。額看不如這樣,小娘子先到額家中歇息一晚,明早額帶著小娘子去夫家問問,若果真不能轉圜,額管保將小娘子送到藍田。”
那李周氏不應聲,只是可憐兮兮地看向香奴。
香奴卻沒了興趣,移步到得薛釗身旁,瞪著圓眼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她不應聲,這邊廂王信卻上了手:“誒呀,小娘子莫要猶豫。這東郭打聽打聽額王二郎的名頭,哪個不讚一聲仁義?街坊鄰居都瞧著咧,額又不能把小娘子咋樣……”
說話間扯著李周氏便走,須臾便到得北面一處二進院落。
薛釗四人直看著那二人沒了蹤影,香奴才合掌道:“沒熱鬧了,吃飯吃飯。”
珍娘捧著雞毛撣子先行,香奴隨後,薛釗與春娘落在最後。
進得正門裡,薛釗略略停步道:“春娘。”
“嗯?”
“今晚小心些,只怕家裡被賊盯上了。”
“哈?哪裡來的蟊賊?”
“總之小心無大錯。”
“唔,知道咧。”
這一日吃過晚飯,薛釗將演真圖重新佈下,香奴從此又能在院子裡維持身形了。待掌了燈,小女娘又去纏著巧娘、珍娘去玩葉子戲,直到二更初忍不住睏倦才回了正房。
薛釗知曉香奴還不曾解開心結,便一如往常攬著其入睡。
三更剛過,後院忽而傳來呼喊。門房裡提著棍子忍著睡意的春娘頓時跳將起來,推開門提著棍子就殺了出去。
循著叫嚷聲,春娘愈發困惑,心道自家公子莫非真的能掐會算?怎麼說來賊真就來了賊?
也不對,似乎那賊是奔著後面王家去的。
剛奔出大門,遙遙聽得王二郎嘶吼:“抓賊啊,莫讓那賊子跑咧!”
奔行中,春娘抬眼便見一條身影自王家牆頭跳下,春娘兩步搶上去,二話不說掄起棍子就砸。
耳輪中就聽得棍子掛風,嘭的一聲砸在那人背脊,那身影頓時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門栓落下聲中,衣裳不整的王信赤著腳奔將出來,瞥見春娘將賊打倒,頓時氣急敗壞跳腳道:“打,打死這淫賊!額賊他娘險些著了他的道!”
犬吠聲中,太平巷鬧騰起來,各家各戶紛紛提了燈籠觀量。藉著燈火,春娘定睛一瞧,地上趴著的正是傍晚時求人收留的李周氏。
“這不是李周氏嗎?”
王二郎上去一把扯掉‘李周氏’的褲子,叫道:“甚地李周氏?分明是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