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痰迷心竅(1 / 1)
夕陽晚照,灑下餘輝將小半個庭院染得金黃。正門敞開,廳堂裡略顯昏暗。
珍娘上了茶水,薛釗親手接過為張桂蟾斟了,又給一旁的香奴斟了。香奴彆彆扭扭坐在一旁,嘟著嘴還在氣悶著。
張桂蟾笑吟吟地偷眼打量了香奴幾眼,心中只覺好笑。妖物化了形自然生出人的心思,可再如何像人,說到底原形還是妖。
本以為薛釗身旁的香奴不過是個玩物,不想這玩物卻生出別樣心思來。瞧薛釗苦惱的樣子,好似還極為在意。
張家歷代天師,也有收妖做侍妾的,張桂蟾心中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妖心中竟將自己當做了正室。
她心中想過了,卻不曾點破,反倒笑眯眯與薛釗談天說地。
這三秦一地乃是道門重地,既有終南山隱仙傳聞,又有重陽宮、樓觀臺、玉泉院等道門聖地。
那終南山隱仙只是傳聞,或許只有如武當宗谷真人那般的地仙才尋得到,不過重陽宮、樓觀臺與玉泉院卻是實實在在的。
宋時樓觀臺聲名赫赫,本朝卻是沒落了許多。重陽宮乃是全真祖庭,如今還有人仙坐鎮;華山玉泉院更不用提,隸屬全真龍門一派,玉泉院接連出了兩位人仙,且此二人還是師兄弟。
歷數了三秦道門,張桂蟾話鋒一轉,忽而說道:“說起來,前些時日還撞見了小鷸。”
“小鷸?”薛釗眼前頓時浮現出那一步三搖的身形來。
張桂蟾掩口而笑,說道:“小鷸剛從長白山回返,見我在下方趕路,便下來打了個招呼。我瞧著她那包袱鼓脹了不少,準是換了不少好東西。”
“八月了,小鷸快回天南了吧?”
“是啊,她說再去終南山打個轉便啟程回返天南,再見面只怕就要明年了。”
“那清乖子呢?”
“我?總要居停幾日吧。薛道友呢?”
“不好說。”薛釗說道:“運氣好明日就啟程,運氣不好估計要待上很久。”
張桂蟾眨眨眼:“薛道友在尋物件?”
“算是吧。”
女子便笑眯眯道:“那祝道友早日尋見,得償所願。”
“託福託福。”
閒言碎語中,一壺茶飲盡。珍娘進來說飯菜備好了,薛釗便邀張桂蟾入席。
張桂蟾卻搖頭道:“今日怕是不成。八仙庵隸屬清淨派,戒葷戒酒,我偷偷吃些肉食尚可,飲酒就不行了。不若留待下次?”
倉促準備,酒菜寒酸,薛釗便沒強留,扯著香奴起身將張桂蟾送至門外,拱手作別,看著其身形遠去,這才扯著香奴回返。
小女娘的彆扭勁稍稍褪去,依舊氣鼓鼓的問道:“哪裡撞見的小蛤蟆?”
“是桂蟾,”糾正了一嘴,薛釗道:“去東郭瓦子買醬牛肉時撞見的,她就在八仙庵掛單。”
香奴支支吾吾應了一聲,不再言語。
二人進得廳堂,珍娘早已將菜餚擺上,香奴悶頭吃著飯菜,薛釗忽而指著醬牛肉笑道:“清乖子好似不吃牛肉,下次請她吃酒可不能拿醬牛肉做下酒菜。”
香奴氣悶道:“道士怎麼一直想著小蛤蟆?”
“哪裡一直想了?”
“從進門起就一直提起。”
“就是路上撞見了,想著當日分別時約定一起喝酒。”
“那道士整日跟我在一起,怎麼沒見道士提起我?”
“哈?”
“哼!”
這小性子耍得莫名其妙。想起此前清乖子所言,薛釗心中暗笑。這幾日香奴犯了彆扭,他心中也思忖著。
從前只當香奴是同伴,她化了形,對自己生出別樣心思,那自己心思又如何?
思忖了兩日,薛釗覺著自己捨不得香奴離去。既然如此,那便一直留在身旁好了。
世俗或許在意其妖身,薛釗一個修道者,又何曾在意過世俗眼光?
書生講存心養性,和尚唸叨明見心性,道門說修心煉性,內裡都在說一件事——見自己。
見得自己真心真念,方可三千大道,擇一而從之。
本心割捨不得,薛釗又哪裡會學那話本中的才子佳人反覆拉扯?
悄然掐了個法訣,小挪移術使出,輕輕將門扉閉合。他起身行到香奴身後,輕輕喚了一聲:“香奴。”
“嗯?”小女娘抬起頭來。
繼而便見薛釗緩緩壓過來,如蜻蜓點水般在其光潔的額頭輕輕點了下。
小女娘眨眨眼,紅暈自耳根蔓延,轉瞬佈滿整張臉。
“道……道士,你……”
他笑著溫言道:“此生你不離我不棄可好?”
“唔……可是……”
“我喜歡香奴,想來香奴也是喜歡我的,所以不離不棄。”
圓眼瞪大,忽而騰起氤氳。小女娘丟下碗筷,轉身撲在薛釗懷中:“嗚嗚……道士……”
她化形不久,不懂人世間的情情愛愛,今日方才被鄭月仙點破,晚間正要當面問詢,結果就見道士與小蛤蟆一起進了家門。
小蛤蟆生得花容月貌,還生著一對狐狸精也似的眸子,小女娘自覺比不上,又想著道士理應更喜歡小蛤蟆這般的,心中的委屈無法言說,刻下發洩出來,頓時眼淚便止不住了。
“嘖,髒不髒,鼻涕也往衣裳上擦。”薛釗寵溺著嫌棄道。
一雙小手緊緊箍著薛釗的腰身,頭埋在胸膛裡,委屈發洩過後,一股難以言表的心緒蔓上心頭。有竊喜,道士果然是喜歡她的;有羞怯,從此之後,就不只是同伴了。
下午自鄭月仙家中離開前,鄭月仙還給她看了一些羞人的陶偶。小女娘便心中想著,晚間同床共枕要不要學了那陶偶。
思緒紛飛,小女娘愈發羞怯得不敢抬頭。好似學了那狗兒蟲般,小腦袋不停的在薛釗胸口蛄蛹。
過得半晌,薛釗打趣著說道:“要不先吃飯?吃完了再讓你抱?”
小女娘便飛快收了手,垂著腦袋落座,悶頭扒起飯菜來。
薛釗施施然落座,轉頭瞥將過去,小女娘便別過頭去咕噥道:“不準看。”
“為何啊?”
“剛哭過有些醜。”
薛釗心道,這便是女為悅己者容?
他不再打趣香奴,端起碗來慢條斯理的吃將起來。
過得須臾,香奴飛快吃光碗中飯菜,而後丟下碗筷一陣風也似進了臥房,直到薛釗吃完飯也不曾出來。
薛釗只道是小女娘心中羞怯,也不曾進屋觀量,只讓珍娘沏了釅茶來,靠坐軟塌上看著南華經。
又過了半晌,小女娘瘋跑著從裡間出來:“道士!”
薛釗抬頭,頓時神色一僵。小圓臉上塗抹了厚厚的脂粉,眉毛粗了一倍,胭脂更是沾到了鼻頭。
“你這是——”
小女娘沮喪道:“下晌走時鄭月仙送了我胭脂水粉,可這東西好難塗抹。”
薛釗笑著起身,丟下書卷,扯著香奴打了水清洗。一邊洗一邊勸說道:“香奴本就生的好看,用不著塗脂抹粉。”
香奴癟嘴道:“可我還是覺著小蛤蟆更好看……女道士也比我好看。”
這卻不好說假話,薛釗便道:“香奴還未長開,等淬丹圓滿或許比清乖子還好看。”
“是嗎?”香奴有些狐疑。
“嗯,定然是。”
清水撲打在臉上,洗去鉛華,小女娘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隨即俏生生的仰頭看著薛釗。
“道士,今日我在鄭家瞧了些陶偶,一會我們試試?”
“哈?”薛釗眨眨眼,瞬間明瞭,那陶偶定是為鄭月仙出嫁時準備的。
自下河口之後,薛釗食髓知味,心中自然有些念想。可香奴——
他皺了皺眉頭,探手颳了下香奴鼻頭:“作怪,等你淬丹圓滿再說。”
“哦。”小女娘低聲應了,想著這淬丹圓滿也不知要等上多久。
俄爾,薛釗自去軟塌上看那南華經,小女娘在其面前來回經過了幾遭,到底湊過去挨著落座,而後緊緊抱住其左臂。
薛釗瞥了其一眼,笑著沒言語。秋夜靜謐,外間一輪半月越過柳梢,青銅的燭臺將廳堂裡染得昏黃。書頁翻動,身旁的小女娘卻一頭栽進懷裡。
臉上噙著笑,俄爾還傻笑著吧唧了幾下嘴,也不知夢中又夢見了什麼吃食。
一聲叱喝劃破靜謐,爭吵聲自前院傳來。
方才入睡的小女娘驚醒,迷糊著雙眼四下打量:“哪裡吵架?”耳朵動了動,小女娘便道:“好似是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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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前院鄭家。
那鄭員外外出半載歸來,闔府喜氣洋洋。晚間整治了一桌上好席面,一家人吃吃喝喝,好不快哉。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鄭員外忽而想起先前劉三娘所說喜事,便問了自家夫人。
鄭夫人性子軟糯,當下便將前因後果說將出來。
這不聽還好,聽得自家女兒所許人家竟是賽樊樓的楊家,鄭員外頓時心頭火起。
“定了沒?”
“定了。”
鄭員外雙眼圓睜,看著鄭夫人罵道:“賤人!聽了誰胡沁,擅自做親?楊家再如何也不過是開酒樓的,我女兒沒大戶結親,非得許了楊家?此事傳將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額不準,明日就差人將親事退了!”
話音剛落,屏風後傳來一聲驚呼,小丫鬟慌慌張張奔將出來哭道:“夫人,快來救救小姐!”
“怎麼了?”
“小姐方才躲在屏風後,不知怎地氣倒在地。”
鄭夫人慌忙起身,一步一跌,繞過屏風去看鄭月仙。卻見鼻間沒了氣息,四肢癱軟。
鄭夫人呼喊著要請大夫,鄭員外卻扯著丫鬟不許。
“辱沒家門的賤人,死便死了,救她作甚?”
一旁的嬤嬤見勢不對,抬腳要去喚郎中,卻被鄭員外兩步趕上去,掄圓了一個耳光扇在壁廂上。
鄭家亂作一團,吵嚷聲聲傳四野。這鄭員外性情暴戾,鄭夫人卻是個柔順的,左鄰右舍都知其為人良善。
聽得這般吵嚷,劉三娘先來拍門,繼而王信的老母、徐嗇啚的兩個女兒,以及薛釗與香奴都來觀量。
一群人湧進二門裡,那鄭員外卻提著根扁擔攔下,只道:“自傢俬事,不必相勸。”
香奴踮著腳朝內裡觀量,卻只聽得鄭夫人哭喊聲,瞧不見鄭月仙到底如何了。
兩日相處,好不容易有了個朋友,香奴心中有些焦急。
“道士!”
“嗯。”薛釗低頭看向香奴,低聲道:“香奴要救她?”
“她是朋友。”
薛釗思忖了下,說道:“能救她一次,救不了她第二次。”
與人撞了一面,便生出相思病來,這鄭月仙只怕是個……戀愛腦?那楊三郎還不曾如何,鄭月仙便先陷在其中不能自拔。
只怕此番救了,後續又會惹出許多事端來。
但香奴既然開了口,薛釗便只能應下。袖子裡的左手暗自掐動法訣,吵嚷的庭院裡忽而起了風,零散的柳葉飄過來,隨著風捲在左鄰右舍的眼前。
攔門的鄭員外搖頭甩開臉上落葉,只恨恨叫嚷著:“諸位高鄰都回吧,額教訓自家婆姨,關你們甚地事?”
他卻不曾注意,眼前已沒了薛釗與香奴的身形。
正房廳堂裡,鄭夫人正抱著鄭月仙哭嚎不已。幾個丫鬟婆子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那鄭月仙非但不見好轉,面色反倒愈發蒼白,四肢也逐漸冰涼。
“殺千刀的……額的月仙啊……”
薛釗牽著香奴行到正房前,見得內中情形就蹙起了眉頭。
那鄭員外起了性子,正是犯渾的時候,這會被人瞧了去,只怕後續還會有口舌紛爭。
略略思忖,薛釗心念一動,看不見的氤氳便從後方的自家蔓延過來。須臾光景,鄭家便籠罩在演真圖中。
此圖已被薛釗祭煉過三重禁制,雖不能如郭獻容一般演繹人生百態,可移形換影、遮蔽視聽還是能辦到的。
廊簷下有掃帚,卻不知是哪個粗心僕役落下的。薛釗探手取過,牽著香奴入得廳堂之內。鄭夫人與一干丫鬟、嬤嬤全然無視二人,只顧著哭喊救那鄭月仙。
掃帚丟落,化作鄭月仙的模樣,一陣迷霧升騰,那鄭夫人與一干人等移形換位,自去救那掃帚化作的鄭月仙。
香奴蹲踞下來,側頭貼在鄭月仙胸口,須臾便蹙眉道:“沒心跳了。”
薛釗彎下身來,捏住女子手腕,略略渡過去一絲真炁。那真炁遊走一遍,薛釗便心中有了數。女子肺部淤塞,想是氣悶之下一口氣沒上來,痰迷了心竅。
他探手壓在女子胸前,略略用力,女子頭一歪,張口便吐出一片渾濁。再略略按壓幾下,鄭月仙嚶嚀一聲甦醒過來。
杏眼緩緩張開,入目的先是個男子,鄭月仙略略心驚,繼而一張熟悉面孔出現在眼前。
“你醒了。”
“額這是……怎地了?”
香奴眨眨眼,看向薛釗,薛釗便道:“痰迷心竅,再遲一些就救不得了。”
聽得左邊吵嚷,鄭月仙扭頭便見母親抱著自己哭喊不休。此時爹爹提著棍子進來,怒道:“死便死了,有甚地可哭的?”
鄭夫人哭喊道:“你怎地恁地歹毒?虎毒尚且不食子啊!想必你捨不得那幾百兩的房奩銀子,這才看著月仙去死!”
鄭員外冷笑道:“額捨不得房奩?月仙房裡但有細軟,盡數搬到棺材裡!”
話音落下,跟著便有四個僕役抬著一具棺木進了宅門。卻是先前鄭員外打發了僕役敲開棺材鋪強買來的。
非但如此,這鄭員外還叫了仵作驗明屍首,待開出明證竟要連夜下葬。
看得此間場景,鄭月仙嗚嗚咽咽哭了一場,香奴配在一旁也不知該如何勸慰。
薛釗立在一旁看得眉頭緊蹙,這鄭員外實在狠辣了一些。既然捨得嫁妝,只為辱沒門風就不管自家女兒死活,實在是……
那鄭月仙哭過一場,擦了眼淚看向香奴:“這家中是容不下額了。”
香奴便道:“你是我朋友,不如去我家中。”
鄭月仙只是搖頭,說道:“額如今萬念俱灰,只想去投奔楊三郎。”
薛釗忍不住道:“月仙小娘子可要想好,這般世道,私相授受只怕不是美事。”
鄭月仙搖頭道:“下了定就不算私相授受,額知道香奴有本事,只求香奴將額送到賽樊樓,去尋那楊三郎。”
香奴就道:“那不若先在我家歇息一夜,刻下天色已晚,那楊三郎也不一定就在賽樊樓。”
鄭月仙囁嚅,薛釗就道:“月仙小娘子,要不先與鄭夫人打過招呼再說其他?”
鄭月仙扭頭瞥了眼母親,只是搖頭道:“待額見過楊三郎再說其他。”她是怕見了母親,又會被拘在家中不得自由。
薛釗只覺得眼前的女子心中便只想著楊三郎,旁的不做他想,這人一旦上了頭,只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多說無益,與香奴對視一眼,只好先將鄭月仙帶回家中。
結果剛出得鄭家,鄭月仙便停步轉身,朝著二人盈盈一拜。
“額能結識香奴,是額的福氣。額也知曉香奴是為額好……只是額如今心中只念著楊三郎,今夜見不到,只怕又要夜長夢多。進城的路額識得,多謝香奴與薛公子救命之恩,待額尋了楊三郎,來日定當報還。”
話已至此,勸是勸不得了。此時剛入夜,長安門還不曾關閉。薛釗不好多說,只得贈了鄭月仙二兩銀錢,送其到長安門左近租了馬車,而後看著其乘車一路朝城內行去。
回返路上,香奴神情懨懨,臨到巷口才道:“總感覺一提起楊三郎,鄭月仙就不是鄭月仙了。”
薛釗便道:“許是看多了才子佳人的話本,以為情情愛愛便是一切。這會她腦子發熱,任誰都勸說不得。”
“道士,聽你這話……好似不看好鄭月仙與楊三郎?”
迎著那揚起的小臉,薛釗探手挼了下香奴的頭,說道:“說到底那二人不過只是一面之緣,不知彼此心性,不知相互過往,更不知彼此習性,倉促湊在一起,新鮮勁一過只怕就會齟齬不斷。”
小女娘頓時憂心忡忡:“那我跟道士呢?”
“呵,那怎麼能一樣?我認識香奴都九年了啊。”
是啊,九年了。
路過鄭家門前,內中哭嚎聲不斷,鄭員外果真發了狠,竟張羅著連夜下葬,任憑鄭夫人如何哀求停靈幾日都不理會。
卻說鄭月仙乘著馬車一路趕到楊家坑左近的賽樊樓,給付銀錢下了馬車,徑直入得樓中。
迎面有夥計迎客,鄭月仙問明楊三郎便在後院,急急邁開蓮步便尋了過去。
楊三郎此刻正傷心欲絕,念著鄭月仙的音容笑貌暗自垂淚。卻是方才劉三娘傳信來,說是鄭月仙一命嗚呼,如今家中連仵作都請了。
兄長楊大郎忙著酒樓生意,其嫂便在一旁勸慰,翻來覆去不過是好漢自有好妻之語。
楊三郎心下悽然,只念著待天明去登門祭奠一番。
恰在此時,忽而門扉敲響。
其嫂起身開門,待看清楚來人,頓時駭得跌坐一旁。楊三郎擦了眼淚起身觀量,頓時也駭得瞠目。
“你……”楊三郎汗毛倒豎,連連比劃著不知從何處學來的指決,口中兀自道:“滅,滅,滅!”
鄭月仙上前道:“三郎,額是人,你道是鬼?”
楊三郎哪裡肯聽?嘴裡嚷著‘滅滅滅’,身形後退順勢抄起房中椅子,不管不顧朝著鄭月仙頭上砸去。
嘭——
這一椅子砸過去,頓時砸在鄭月仙太陽穴上,女子哼也不哼撲倒在地,霎時間鮮血汩汩而出。
此時聽得動靜,楊大郎趕忙跑過來推門而入,見內中情形頓時大駭:“這是咋了嗎?”
楊三郎哆哆嗦嗦掐著法訣還在嚷著‘滅滅滅’,楊大郎上去一個耳刮子頓時將其扇醒。
“三郎,你打她作甚?”
楊三郎回神道:“哥哥,是鬼,是鬼啊!她是東郭太平巷鄭家的女兒鄭月仙,額剛得了信,說她已死了!”
“放屁!鬼還能流血?定是鄭月仙裝死脫身連夜來尋你,卻被你生生打死咧!”
楊大郎的婆姨這會也緩了過來,起身扯著楊大郎,低低問道:“大郎,現下可如何是好啊?”
見自家兄弟慌得六神無主,楊大郎只得道:“左右並無旁人瞧見,額去請了萬太歲出手處置吧,不然三郎你就攤上人命官司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