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笑裡藏刀(1 / 1)
皎月越過柳梢,便將銀白月光撒進窗欞裡。光亮照在略有些奶膘的小臉上,她便吧唧兩下嘴,將頭拱進了懷裡。
薛釗略略一握,便覺滑膩入手,心中卻胡亂思忖著,也不知燕無姝與香奴誰大誰小。
他與香奴一更尾回的家宅,洗漱過後香奴便在炕上胡亂翻滾,哼哼唧唧一直鬧騰著不肯睡去。薛釗忍無可忍,照著臀兒抽了兩巴掌,香奴這才消停下來。
這卻苦了薛釗,自入道以來,薛釗極少做夢,便是有也是回憶起前世的零星過往。這一夜卻綺夢連連,夢見了無數搔首弄姿、煙視媚行,說著一口聽不懂言語的女子。
最古怪的是,某些地方忽而變得模模糊糊,任憑薛釗如何挪動視角也看不清。待醒來才回想起來,想來那便是馬賽克……
眼下四更剛過,薛釗自香豔夢中醒來,卻再也睡不著。身子又被香奴箍著動彈不得,便只能硬挺在炕上捱到天明。
忽而窗欞上映出個人影,薛釗悚然。這院中早已佈設了演真圖,怎會有人影摸進來?
正思忖間,那人影行到窗扉敞開處,遙遙拱手,輕聲道:“仙長,門前困了個女鬼,後來又困了個陰兵。那女鬼也就罷了,若是天明時陰兵還困在此間,只怕會損了道行。”
薛釗目力極佳,縱使揹著光也大略瞧清楚了說話之人。略略思忖,這才想來,這不是自己從秦王府中救出來的竹子妖嗎?
壞了!當日應承過此妖,要將其放歸山林,不想忙著採買、搬運糧食,一時之間倒將此事忘了個乾淨。
懷中香奴驚醒,扭頭瞥了眼視窗的竹妖,頓時腦袋縮排錦被裡,撲騰一陣倒是將衣裳穿齊整了。
她從被子裡鑽將出來,懵懂著問道:“怎麼了?他又是誰?”
“秦王府裡的竹妖,好似叫青主。”
小女娘恍然:“原來是青主。呀,忘記將他放歸山林啦。”
薛釗披了衣裳,落地穿上鞋,驅動演真圖,便知門前果然困住了一鬼一陰兵。
視窗的青主又是一揖,身形旋即消失不見。薛釗與香奴去得前院觀量,便見正門左近,一翠衣女鬼無聲啜泣,旁邊一陰兵蹲踞地上,正苦悶著撓頭。
見薛釗與香奴到來,那陰兵趕忙起身見禮:“薛仙長,咱是靈佑王麾下十將,見仙長門前有女鬼徘徊,咱就過來鎖拿,不想進了仙長的陣法走脫不得……”
薛釗拱手還禮,瞥了眼那女鬼,香奴便驚呼道:“月仙?你怎麼化鬼了?”
十將楞了下,道:“仙長認識這女鬼?”
“算是朋友。勞煩十將了,這女鬼我來照料,煩請十將與靈佑王言語一聲。”
“既然如此,那咱就不攪擾了。”
薛釗頷首,揮袖開啟法陣,十將便化作陰風而去。
陰兵一走,鄭月仙的陰魂便飄將過來,定在香奴身前如泣似訴,偏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香奴苦惱道:“完全聽不見,不若我取了紙筆你來寫下?”
鄭月仙止住哭泣,待香奴取回紙筆,鄭月仙探手抓取,手卻穿紙筆而過,根本抓不得。
香奴撓頭,看向薛釗。薛釗閉上雙目,驅動演真圖,身前的鄭月仙便一點點凝實,半晌之後便與真人無二。
“嗚嗚嗚……”
啜泣聲傳來,香奴便道:“莫哭了,月仙你為何化作鬼了?”
“你,你能聽見額說話?”
“能。”
門房裡的呼嚕聲停歇,薛釗驅動演真圖隔絕聲音,示意此地不便說話,引著鄭月仙回返正房。
到得裡間,鄭月仙哭訴起來,將前因後果說了個分明。
她連夜去尋楊三郎,卻被楊三郎當做了鬼,一椅子砸在太陽穴,眼見是救不活了。
楊大郎趕忙尋了萬太歲,舍了諸般好處,萬太歲便遣了人,連夜將鄭月仙裝在麻袋裡丟在了城南亂葬崗。
這亂葬崗本就是陰煞匯聚之地,鄭月仙又死得冤屈,頓時飄飄忽忽化作了陰魂。
她正茫然間,忽而便有個年輕皂衣道人行來,解了麻袋將其屍身搬出,觀量半晌是越看越喜,道了聲‘合該與我有緣’,便將屍身扛著朝城東而去。
鄭月仙陰魂躲在遠處看得分明,卻情知刻下別無辦法。想起香奴與薛釗曾出手相助,知曉這二人有大本事,乾脆便飄入城中來尋。
走到半途又心有不甘,想去尋那楊三郎分辨清楚。不想剛要入長安門,便被陰兵綴了上。走投無路之下,鄭月仙這才闖進薛釗家中,卻被這演真圖所困。
香奴聽得眉頭緊蹙,忍不住說道:“那楊三郎好不曉事,是人是鬼分不清楚,上來就打。再說就算是鬼又如何?我若化作鬼,道士肯定不會嫌棄。”
鄭月仙心中悽婉,只道先前一片痴心全都餵了狗。心中臆想的楊三郎化作齏粉破碎,憤懣之心漸生。
鄭月仙朝著薛釗盈盈拜倒:“仙長,小女子別無所求。看在相識一場,一求仙長助小女子報仇雪恨,二求仙長將小女子屍身奪回。”
這是因愛生恨?還是戀愛腦下線?薛釗不得而知。
略略思忖,他便道:“第一件事好辦,這第二件事……那道人朝城東去了?”
“是。”
薛釗沉吟,香奴便道:“道士,幫幫她吧。”
“好。”薛釗應承下來,交代道:“我現在就去辦,香奴你看好她,莫讓她亂走。”
“嗯。”
招手,掛在牆上的摧嵬長劍略略顫動,便落在薛釗手中。一身月白衣裳的薛釗出得房門,縱身便出了院落。
幾個起落,他落在靈佑王廟前。
不待他招呼,身前陰氣匯聚,俄爾便凝聚成烏大將軍。
“薛仙長,怎地有空來額這小廟?”
薛釗拱手笑道:“先前靈佑王手下十將追女鬼誤入我家,落入法陣之中……”
不待他說完,靈佑王便擺手道:“這等小事,薛仙長知會一聲便是。有學仙長照料,額還省事咧。不然每月都要分一些香火與那女鬼。”
“還有一事,那女鬼是香奴朋友。其人被賽樊樓楊三郎錯手打死,隨後悄然送至亂葬崗,還請靈佑王催逼一番,讓兇手伏法。”
“此事簡單,額這就叫手下去嚇唬一通,管保不出三日,那楊三郎便乖乖投案自首。”
薛釗又拱手:“如此,有勞靈佑王。”
烏大將軍撇嘴笑道:“薛仙長莫要客套,額可是還承著仙長的恩惠咧。對咧,兩日後額要設宴,薛仙長與弟妹一定要來,八仙庵的古溪春管夠。”
“好,在下與香奴一定到場。”
說過此事,薛釗告辭而去。
此地距離城門極近,薛釗辭別靈佑王,一路奔行,繞過寶府巷,徑直到得城牆之下,身形縱起,點踩城牆兩下,便攀在了女牆之後。
刻下夜已深沉,城牆上挑著火把,守城兵丁卻早已縮在城樓裡酣睡。略略停了下,聽得左近無人,薛釗鷂子翻身上得牆頭,疾行幾步又好似大鳥一般從城牆上墜下。
落地後負劍疾行,一路朝東尋去。
那道人得了鄭月仙的屍身如獲至寶,想來便是要將其煉成殭屍。城南亂葬崗陰煞匯聚,可白日裡人來人往實在不便。長安往東便是綿延山脈,想來那道人定是去山中尋那陰煞匯聚之地去了。
奔行兩刻,農田已到盡頭,前方便是黑壓壓的群山。薛釗心中暗自思忖,這般入得群山,好似大海撈針一般,哪裡去找人?須得用術法借了飛禽走獸之能,四下巡視才好找人。
結果剛入山谷,便遙遙見得前方有一人騎著驢子緩緩前行。那驢子後臀上,分明橫著一具屍身。
薛釗疾行一陣,遙遙喊道:“前方道友還請留步。”
驢上道人扭頭觀量,那驢子隨即停步。
薛釗停在三丈開外拱手道:“在下薛釗,敢問道友上下?”
“峁山孫道成。”那道人笑眯眯道:“敢問道友攔住貧道,可是有事?”
薛釗便道:“打個商量,道友擄的那具屍身,乃是在下友人。不若道友再另尋一具屍身煉製?”
那道人笑著沉吟了一陣,問道:“恕在下眼拙,敢問薛道友出自何門何派?”
“慚愧,無門無派,一介散修。”
“哦。”那孫道成應了一聲,隨即笑吟吟道:“哎,可惜了。不過既然是薛道友友人,貧道也不好擄走煉製了。如此,便還與薛道友吧。”
說著略略抬手,那屍身便自驢背上滾落。
薛釗拱手道:“多謝,算在下欠道友一個人情。”
“哎,薛道友客套了。”
薛釗上前,見那孫道成也不前行,只是端坐驢背笑吟吟的看著。薛釗心中當即警覺,只怕此人是個笑面虎,須得防著使陰招。
他暗自掐了五行遁術法訣,方才靠近鄭月仙的屍身,那驢背上的孫道成忽而一揮衣袖,跟著便有陰煞襲來。
那陰煞之中裹著不知何物,發出嘶嘶鳴啼,待破開陰煞,卻是個嬰孩也似的蜘蛛!
掐了一半的法訣停下,薛釗低頭抽劍,略略撩動便將那蜘蛛斬做兩半。兩截蜘蛛落地後扭動一番,頓時化作陰煞回返道人衣袖。
再看那孫道成,手中赫然多了枚漆黑大印,內中封著斑斕蜘蛛。
“劍修?等等,貧道與道友有些誤會……”
孫道成心下駭然,嘴上辯解著,卻又揮舞衣袖,這次則放出彩色迷煙。
斑斕煙瘴中,忽而便見銀鉤閃動,繼而那煙瘴便被劍芒斬做二分,飄飄忽忽朝著兩側逸散。
再看那孫道成依舊端坐驢背之上,只是方要張嘴,自額頭忽而出現一條血線,下一刻身前、身後綻出血跡,身子一栽便一分為二掉落驢背。
鏘——
摧嵬入鞘,薛釗看了眼孫道成屍身,繼而便見那驢子化作陰煞消散於虛無。
他略略蹙眉,並無殺人後的異樣,只覺這孫道成簡直不可理喻。若不同意,好歹打個商量,薛釗也好用物件來換。此人卻偏偏口蜜腹劍,嘴上應承,暗地裡卻想著連自己也打殺了事。
燕無姝曾說過,峁山派行事詭異,那煉製殭屍的邪法大多都出自此派。峁山卻因著與茅山諧音,是以門下弟子行走江湖,大多打的是茅山名號。
實則茅山上清派,走的是雷法修行的路子,與峁山一脈八竿子打不著。這峁山邪法,大抵與閭山源出一脈,又另有傳承。
瞥了兩眼屍身,眼見血跡裡又毒蟲遊走,薛釗看得頭皮發麻。他不過是化神修為,比不得人仙不畏尋常毒素,自然也不敢靠近。當即手掐法訣,劍指點出,身前騰起紅雲,朝著道人的屍體蔓去。
此為火雲術,與香奴那迷魂煙瘴一般,使將出來不分敵我,紅雲沾上非得燒下塊血肉才會罷休。
待那紅雲蔓捲過去,指決一變,那紅雲頓時騰起火焰,只須臾光景便將道人燒做了飛灰。
道人處置過了,這鄭月仙的屍身倒是不好處置,薛釗只得扛在肩頭朝著長安回返。
行了一陣,背後天光放亮,薛釗恰好瞥見東郭外的義莊。他便扛著屍身入得義莊裡,尋了草蓆將屍身捲了暫且安置,留待回頭問過鄭家人鄭月仙葬在何處,再將屍身埋入其中。
他出得義莊,此時旭日初昇,東方染出萬丈彩霞。薛釗便揹著彩霞一路朝長安行去。
五更一過,這外郭的城門便開了,混在入城賣果子、秋菜的百姓中,薛釗溜溜達達回返自家。
他怕麻煩,便用演真圖遮掩了身形,徑直入得內中正房。
那被演真圖凝聚了身形的鄭月仙正坐在廳堂裡的軟塌上休憩,瞥見薛釗進來,趕忙起身一福。
待起身觀量了一眼,這女子頓時怔了下。昨夜記掛著楊三郎,再加上夜晚光線昏暗,她只看了薛釗幾眼,卻不曾看清楚模樣。刻下天光放亮再看將過去,卻見其人身形挺拔,面如平湖,一雙眸子內有星芒,舉手投足好似芝蘭玉樹,自有一股溫潤氣度。
鄭月仙頓時紅了臉,心中一根弦扯動,又忽而想起來,這位釗哥兒可是香奴的夫君。
女子暗咬銀牙,心中啐了自己一口,這才神色如常道:“有勞薛公子奔波。”
“無妨。你那肉身已被我追回,寄放在城外義莊,待問過你家,再將肉身葬入墳塋。”
鄭月仙心下悽然,心道即便不是香奴夫君又如何,終歸是人鬼殊途。
香奴自臥室出來,手中託著個鵝卵也似的綠色蠶繭,到得薛釗身前說道:“道士,方才有陰兵來報,那楊家被陰兵折騰了一晚,約莫要不了兩日便會去衙門投案。”
薛釗撓撓頭:“若是這般,還得先將肉身裝麻袋裡送去亂葬崗。不然官府見不到屍身不好定案。”
“唔,道士你累了,不如回頭我去扛了去?”
薛釗便笑著颳了刮香奴的鼻頭,道:“你出去只怕就找不回來了。”
“哪裡會找不回來?”香奴癟嘴。
“扛著屍身從城東走到城南,你猜那些兵丁會不會將你攔下?”
“唔……”
好在時辰還早,薛釗便又出去一趟,到得義莊裡用麻袋裝了屍身,施了幻術遮蔽身形,再將其放置城南亂葬崗之中。
這一日剛過午間,薛釗與香奴護鄭月仙的陰魂,方將其送至靈佑王廟,轉頭便在巷口碰見了匆匆回返的劉三娘。
二人招呼一聲,劉三娘便搶步上前神秘兮兮道:“釗哥兒可知一早又出了事?”
“出了事?”
“昨夜都道是那鄭員外不近人情,任憑女兒慪死也不管。一早鄭員外心生悔意,又帶著僕役去掘開新墳,想要給鄭月仙做一場水陸法事。誰知回城途中棺材開了,裡面卻只有一根掃帚!”
“啊?”薛釗眨眨眼,不知該如何介面。
就聽劉三娘又道:“稀奇的是,那棺材裡陪葬的金銀細軟卻一樣不少。鄭員外當即報了官,結果正遇見楊三郎投案,說是昨夜打死了鄭月仙……”
“然後呢?”
“然後鄭員外發了狂,若非衙役攔著,只怕便要將那楊三郎生生打死。縣令派了仵作與捕快去城南亂葬崗尋屍,若果然尋到,只怕楊三郎難逃一死。”
薛釗道:“哎,殺人償命,就是不知意外毆死人如何判罰了。”
劉三娘唏噓道:“我看那楊三郎存了死志。哎,這二人好端端的,不想卻生出這等事來。”頓了頓,又道:“釗哥兒與香奴先逛著,額那茶肆就豆兒在瞧著,可得早些回去。”
“那三娘子慢走。”
三娘子扭著腰身快步走了,薛釗與香奴緩緩而行。
香奴便道:“道士,我好不容易交了個朋友,如今又沒了。”
瞧小女娘有些憂傷,薛釗便道:“你時常走動走動,總會交到新的朋友。再說她如今就在靈佑王廟,若是想了,你自去靈佑王廟瞧她就是了。”
“也是。”
小女娘拋卻心事,頓時又歡脫起來。牽著薛釗的手,也不管街面上行人的圍觀,盪來盪去,時而還會蹦跳幾步。
她心中極快活,雖然有些事道士還不讓,可他心中有她,這便足矣。行到東郭瓦子前,瞥見有賣蜜餞的,小女娘舔了舔嘴角,拍著荷包道:“道士想吃什麼,儘管點來,我付賬!”
薛釗被小女娘那仗義的模樣逗笑,說道:“香奴如今可是個小財主呢。”
“誒嘿嘿,我算過了,如今還有三百七十六兩銀子,可以吃好久呢。”
二人朝著那蜜餞攤子行去,薛釗就道:“若是銀錢用沒了呢?”
“沒了?不是還有道士嗎?”
“那我的銀錢也用光了呢?”
“用光了再說。大不了我去啃筍子,再找土地問問哪裡藏著蜂窩。”頓了頓,香奴腳步一滯,苦惱道:“我倒是好辦,只是你到時怎麼辦?”
薛釗笑吟吟的沒言語。
香奴便思忖道:“也不知長安左近的林子裡有沒有竹鼠,若是有,我捉了來給道士烤著吃。”
“哈哈——”薛釗心中有暖流湧動,挼了下香奴的頭說道:“說的好,那就不用管銀錢。”
“嗯嗯,真要是沒了銀錢,大不了再去尋個什麼王,搶——唔唔唔……”
“噓,這可不能亂說。”
鬆開手,小女娘吐了吐舌頭,隨即笑嘻嘻跑到攤子前,秤了一包蜜餞。
二人正要掏錢進瓦子游逛,忽而前方橫亙一輛馬車。那馬車四周護衛著幾名彪形大漢,車簾挑開,從內中跳下一人。此人落地轉身,朝著車內彎腰作揖,直到那馬車行遠這才緩緩起身。
待那馬車走遠,此人臉上神情從恭謹變得興奮,內中又有一絲陰狠。
長舒一口氣,正要邁步前行,一眼瞥見路旁的薛釗與香奴,此人愕了一瞬,旋即怒視一眼,悶頭快步離去。
香奴嚼著蜜餞,蹙眉道:“那人好像見過。”
“武隆,先前要來咱們家做門子,我沒要。”
“哦。”小女娘點頭道:“沒要就對了,此人看著就不是好人。”
薛釗沒應聲,只是思忖著那馬車中也不知坐著的是何人。
薛釗與香奴在瓦子裡遊逛半日,晚間回來時便瞥見鄭家重新搭了靈棚,內中有梵音唱作。
香奴心中好奇,拉著薛釗入內祭奠了一番,又從王信王二郎口中得知,下晌時官司定下,那楊三郎毆傷人命,判了絞刑,只待秋後處刑。
楊大郎藏匿苦主屍身,仗八十,發九邊充役。
另有兩人協同楊大郎拋屍,同樣被判了充役。聽聞這案子直接捅到了巡撫張本案頭,想來張本是想以此案為契機,趁機敲打秦王。
待日落後,香奴去了一趟靈佑王廟,又悻悻回返。沒了演真圖,鄭月仙不過是一縷陰魂,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日再無旁的事,待轉過天來,一大早張桂蟾便尋了過來。
薛釗剛迎出去,張桂蟾便肅容道:“釗哥兒,你昨日還是打殺了一名道人?”
“咦?清乖子怎知?”
“還真是釗哥兒的手尾!”張桂蟾邁步進得院中,低聲說道:“那道人乃是峁山一脈,長安城中便有兩名供奉是此人同門。此人昨夜離城,一去不歸,玄機府便四下掃聽。還詳查了城內修士出入城行止。若有心,只怕不日便會查到釗哥兒身上。”
薛釗笑道:“那人口蜜腹劍,趁我近身便下了殺手,我又如何能容他?查到便查到,左右我無愧於心。”
張桂蟾停步道:“我知曉釗哥兒本事,自然不怕那峁山一脈。可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釗哥兒須得提防峁山暗中使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