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火燒開福寺(1 / 1)
庭院裡,薛釗停步蹙眉思忖,繼而轉身朝著身旁的張桂蟾一禮:“多謝清乖子點醒,我險些生出驕傲自滿之心。”
自年初下山以來,妖斬得,鬼王斬得,連龍虎山二道都敗於其手,薛釗心中隱隱生出自滿之意。清乖子點破,他反思便覺不該小覷天下修士。
天下間佛道爭鋒,門派眾多,且還有那些術法詭異的魔修,不過與人鬥法幾次,勝的也是境界不如自己,或者相類的。這等自滿之心實在不該。
倘若來日遭遇人仙層次的修士,亦或者術法詭異者,驕矜自大之下,只怕就會遭了難。
一雙狐狸眼眨了眨,清乖子心生讚賞之意。面前的男子不似張家子弟那般紈絝不堪,也不似名門大派子弟傲骨外露,更不似山野散修那般前倨後恭。
他既能與自己這般的人談玄論道,也能笑著與那市井小民言談甚歡。性子看似恬淡,實則又內有方圓。
張桂蟾心中不禁好奇,也不知釗哥兒的師父是個什麼樣的老神仙,才會教出釗哥兒這等不尋常的弟子來。
思忖一瞬而過,女子笑道:“釗哥兒自己悟的,又關我何事?”
薛釗正要說些什麼,便聽得腳步聲陣陣,扭頭便見香奴自正房裡奔出。
“小蛤蟆,你來了!”小女娘言笑宴宴,一雙圓眼半眯著,走起路來蹦蹦跳跳,與前次相見簡直判若兩人。
“哈?小香奴,何事這般高興?”張桂蟾笑著問道。
小女娘先是搖了搖頭,繼而正色道:“我與道士今後便是道侶了!”
張桂蟾先是小吃一驚,偷眼打量薛釗,卻見其面如平湖,轉而便笑道:“那便恭喜小香奴了。”
“哪裡小了?”香奴蹙眉,趕忙低頭觀量。心中想著,昨夜道士好似也嫌棄來著,也不知淬丹圓滿之後身量長了,這幾兩肉會不會長一些。
“自然是年歲。”
“年歲?我過了兩次竹子開花,道士說起碼一百多歲,比小蛤蟆還要大呢。”
瞥了張桂蟾胸口一眼,香奴頓時氣惱起來。怎地任誰都比自己大?
一旁的薛釗已收拾了心緒,只覺泥丸宮識海好似凝實了幾分,說不出的身心順暢。
張桂蟾忽起頑鬧之心,湊到香奴身旁挺直身形,道:“我們倆站在一處,任誰也瞧得出誰大誰小。”
香奴氣不過,踮起腳挺起胸膛嘟嘴道:“道士,你來說說誰大誰小?”
這問題哪裡還用評?只要不瞎都看得出來。
薛釗扯過香奴,朝著張桂蟾道:“清乖子今日有空暇?”
“倒是沒旁的安排。”
“那擇日不如撞日,我請道友吃酒可好?”
香奴頓時高興起來:“好啊好啊,就去賽樊樓。”
那日招待郭啟小兩口,十五兩的席面吃得香奴心生歡喜,一直惦記著再去大吃一次。
張桂蟾頷首應下,春娘便急吼吼的牽出黃驃馬,又將車架挪出小院,直把清乖子看得瞠目結舌。
“釗哥兒這護院……有萬夫不當之勇啊。”
那車轅重逾千斤,便是修士用術法搬運起來都要耗費不少,春娘扛著卻好似無物般來回奔走。
薛釗便道:“可惜這世道不讓女子從軍,不然春娘定是斬將奪旗的女中豪傑。”
清乖子轉頭瞥向他,訝然道:“釗哥兒好似不喜如今的世道?”
薛釗笑著沒應聲。支零破碎的殘缺記憶裡,那前一世的世道好似也紛紛擾擾,可好歹小民能混一口溫飽。女子也不用守在家中相夫教子,倒是潑婦改了名頭喚作小仙女——家人們,誰懂啊,真下頭!
春娘快步疾行而回,擦著臉面上的汗水憨笑道:“公子,車套好咧!”
珍娘便湊過來道:“公子,這車架放在巷子裡擋路,來回搬來搬去又麻煩,不若請人將門房開出一處馬廄來。”
“賃的房子,不好亂動。”薛釗思忖了下,便道:“回頭把車架賣了,只留了那黃驃馬就好。”
珍娘便應承下來,記在心裡。這個家公子要外出辦事,少夫人少不更事,巧娘是個鋸嘴葫蘆,春娘是個傻憨憨,萬般無奈,珍娘只好算計著打點家中事務。
一行人出得門,春娘又自告奮勇要駕車。薛釗趕忙勸住——就春娘這肉山也似的身形,只怕她上去就再也載不動旁人了。
香奴與張桂蟾坐得車廂之內,薛釗駕車,馬車轔轔而行,過長安門入得內城。
行了兩刻有餘便到得楊家坑左近的賽樊樓。遙遙便見酒樓關門閉戶,門上還貼著封條。
是了,楊家兄弟事發,一個秋後絞殺,一個發配九邊,攤上了官司這酒樓哪裡還開得下去?
勒住黃驃馬,薛釗回身挑開簾子道:“賽樊樓怕是吃不成了,不若另選一家?”
“哈?”
香奴探頭出來,不甘心的觀量了幾眼,隨即鬱郁道:“剛吃著順口,這酒樓就關了。”四下打量,瞥見不遠處還有一樓,張紅掛彩,賓朋往來不絕,香奴便抬手指著道:“那不如去那家。”
薛釗循著手指望向看將過去,卻見那額匾上寫著‘怡翠樓’三個鎏金大字。
“那地方不好去啊。”
“為何?”香奴問。
“那是青樓。”
香奴懵懂,車裡的張桂蟾卻道:“說來長這般大還不曾去過青樓呢,不若釗哥兒帶我與香奴去見見世面?”
“哈?”
一雙狐狸眼笑意滿滿,說道:“磊落情懷青山不讓,丈夫行止白眼何妨。”
“有道理,”薛釗笑著應承道:“那便一起去見見世面。”
馬車前行,須臾停在怡翠樓前。薛釗跳下車轅,自有龜奴上前奉迎,卻見薛釗轉頭挑開車簾,繼而從內中引下來一大一小兩個女子。
那龜奴頓時怔住,鬧不清楚這一男二女到底是何意。
“這位——”
薛釗隨手將韁繩丟在龜奴手中:“將車挺好,挑精料將馬餵了,少不了你的賞錢。”
龜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又見薛釗衣著不凡,只得悶頭照辦。
三人停在樓前,香奴仰頭觀量,讚道:“好高!也不知裡間是什麼情形。”
薛釗當先一步進得裡間,迎面見樓梯上有闊臺,又一分為二連了二層。往上幾層都是迴廊屋舍,呼吸之間隱隱有些脂粉氣,四周挑著彩色燈籠,有紅綢點綴其間。
正觀量間,迎面嫋娜行來一半老徐娘,身著襦裙,笑容嫻靜,不見半點菸視媚行。上前遙遙一福:“見過這位公子,奴家喚作麗娘,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姓薛。”
那女子道:“薛公子眼生得緊,可是頭一次來這怡翠樓?”
“正是,還請麗娘尋個雅間,置一桌上好席面,我要款待友人。”
麗娘目光瞥過香奴與張桂蟾,壓住心中怪異,便頷首道:“如此,還請幾位隨奴家來。”
自樓梯上到二層,麗娘引著三人進到地字甲號雅間裡,問明三人有何忌口,便翩然告退。
過了半晌,便有婢女端來點心、果子與茶水,說著席面還要等上一些時辰。
香奴便扯著一個婢女好奇的問:“樓上也是雅間?想來景色更好,為何不將我們安置在樓上?”
婢女掩口而笑,說道:“這位小娘子,樓上是諸位姑娘的閨房,等閒不讓外客登樓的。”
香奴不知內裡情形,一旁的張桂蟾便道:“可有擅長彈曲的女使,煩請請來一位以助興。”
婢女應下,繼而告退。
薛釗端著香茗四下打量,卻見內中古樸,並無多於裝飾。四下窗扉敞開,倒是能一覽長安景色。
張桂蟾便笑道:“這青樓可是跟釗哥兒想的不同?”
“的確不同。”
“這怡翠樓乃是長安城一等一的銷金窩,內中姑娘打個茶圍便要幾兩、幾十兩銀錢,若只有銀錢沒有才情,只怕還入不得姑娘的眼。便是金山銀山砸過去,也難為入幕之賓。”
薛釗便道:“原來如此,卻是我想差了。”
那等煙視媚行的所在是窯子,與這青樓決然不同。前者做的是皮肉生意,後者兜售的則是意趣,不可同日而語。
不多時,有女使抱著琵琶入內,端坐高凳之上,撥動琴絃,便聞絃聲悠揚,如流水潺潺,似鳥鳴蟬鳴。
女使技藝高超,琴聲圓潤不見生澀之處。香奴最喜音律,先前還不停的吃著茶點,這會卻聽得忘神。一雙圓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女子撥弄琴絃。
菜餚一樣樣上來,四涼四熱先壓住席面,繼而又上了一甕上好的黃桂稠酒。
薛釗起開泥封,起身為張桂蟾與香奴斟滿。
三人共飲了一杯,張桂蟾便忍不住道:“釗哥兒好似從未輕視過女子呢。”
“嗯?”
“先前在下河口,巧娘不曾羽化前,我都以為是妖魔,釗哥兒卻與其言談如常。”
“呵——”薛釗笑著道:“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以俗觀之,貴賤不在己。”
“南華經,秋水。”張桂蟾悠悠道:“可惜這世上從來都是知易行難,我一路從南而來,即便同為道門一脈,見我是女子也多為輕視;待知曉我是誰,又耽於名號畢恭畢敬。
倒是如釗哥兒這般的,少之又少。”
薛釗便道:“許是那些欲結識清乖子的,都不曾正心正念。”
“釗哥兒是說我招蜂引蝶?”張桂蟾一雙狐狸眼乜斜一眼,隨即又頷首道:“或許便是如此。”
她天生一雙狐狸眼,內眼角尖而細長,外眼角微微上揚。本就生得嫵媚,可山根低平,卻讓其半是閉月羞花,半是半壁無暇。
薛釗看著這張臉心中不禁感嘆,山根、顴骨、額頭單挑出來分明便是長殘了,可合在一處卻又美得勾魂攝魄。正應了洛神賦所言:瑰恣豔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預言。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清乖子習慣就好。”
話音落下,張桂蟾便俏皮的湊近臉,瞪視著薛釗道:“這卻奇了,怎地不見釗哥兒來逑?”
“哈——”薛釗笑道:“我是修士,又不是君子。”
張桂蟾便笑著讚賞道:“釗哥兒有道,得釗哥兒為友,實乃人生幸事。滿飲!”
“請。”
菜餚一樣樣傳上來,琵琶曲換了幾遭。那女史極會看眼色行事,若席間熱烈,那曲子便會急促歡快;若稍稍沉寂,曲調又會宛轉悠揚。
香奴喝酒吃菜,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史撥弄琴絃,卻不曾理會薛釗與張桂蟾說了些什麼。於小女娘而言,薛釗心中有她便夠了,旁的女子她才懶得理會。
有那操心吃醋的光景,不如多吃些茶點,聽聽好聽的曲子。
樓外輕雷,陰雲席捲,不分昏和曉。樓間對飲,薄晚西風吹雨到。
一甕稠酒飲盡,薛釗又叫婢女送來,張桂蟾極擅言談,不問薛釗過往,不提冢中枯骨般的掌家,只說江湖故事、鄉間野趣,這席間便言笑晏晏。
一場酒自日上三竿喝到日薄西山,待外間放晴,香奴早已醉倒,臥在薛釗膝上打著小鼾。
薛釗熏熏然,只覺再飲一盞怕是便要醉倒。再看對面的張桂蟾,這女子粉面桃花,一雙狐狸眼卻越來越清亮。
薛釗乾脆道:“不想清乖子如此海量,我再飲只怕就要醉了。”
張桂蟾便笑道:“小時年輕逼著我服用藥酒,這時間一長,旁的倒沒瞧出來,酒量倒是練出來了。釗哥兒既然不勝酒力,那今日便到此吧。”
“好。”
薛釗小心將香奴安置在椅子上,起身喚過婢女點算銀錢。這一桌席面足足用去了二十六兩,算上打點女史以及給付給照料車馬龜奴的打賞,竟用去了三十兩。
薛釗心中暗自咋舌,這青樓果然是銷金窩,三十兩銀錢足夠小門小戶過上兩年了。
他打橫抱了不勝酒力的香奴,與張桂蟾下得樓來,卻見此時賓客盈門,那麗娘迎來送往,竟似一刻也不得歇息。
張桂蟾便笑道:“聽聞這怡翠樓晚間才是熱鬧,有花魁女子撫琴獻舞,八方毫客一擲千金,只求博美人一笑。”
薛釗笑著搖頭:“見識過就好,今日就想著宴請清乖子,那花魁又與我何干?”
張桂蟾便抿嘴笑著不言語。
出得樓中,早有龜奴將車馬牽至門前。三人上得馬車,薛釗駕車回返。
兜轉至正街,行不多遠便路過開福寺。遙遙聽得呼喊聲,薛釗定睛觀量,卻見劉三娘哭喊著上前,卻被幾名僧人攔下。
“……豆兒,你還額的豆兒!”
“這位檀越,出家人不打誑語,檀越之女許是走丟了,寺中哪裡還留女子?還請檀越莫要糾纏!”
“胡說!額瞧著豆兒去大殿禮佛,前後不過一刻追進去就沒了蹤影,定是你們這些和尚害了額的豆兒!”
“阿彌陀佛,檀越再糾纏,貧僧就不客氣了。若檀越信不過貧僧,大可去告官。”
馬車轆轆而行,身後車簾挑開,清乖子觀量了幾眼便道:“聽聞這開福寺幾日間接連走失了幾個女子,都是十二三豆蔻年華。”
薛釗嘆道:“騙錢也就罷了,還擄人,這就有些過了。”
“釗哥兒要管?”
遙遙指了指哭喊著的劉三娘,薛釗道:“我與那女子相熟,碰到了總要管一管。”
“釗哥兒打算如何管?”
薛釗酒意上湧,脫口道:“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
“養生主,又是南華經。”張桂蟾奇道:“莫非釗哥兒本門心經為南華經?”
“我無門無派,哪裡來的本門心經?”
說話間薛釗將馬車停在街角,下車回身對著那一雙好奇的狐狸眼道:“勞煩清乖子幫忙照料香奴,我去去就來。”
“那釗哥兒快去快回。”
薛釗笑著頷首,緩步行至牆根下,瞥見左右無人,縱身便翻牆而過,落在開福寺內。
他落腳的地方是僧院禪房,這禪房本就向外開放,是以往來和尚、沙彌瞥見薛釗也不以為意,只道是借宿計程車子。
薛釗信步而行,過得山門殿、天王殿,不片刻便到了大雄寶殿裡。內中點了燈火,煙火繚繞,有梵唱和著木魚聲傳來。
他步入殿內,抬頭便見三尊大佛。中間是佛祖,左邊是彌勒,右邊則是燃燈。
有僧人上前問道:“檀越可要上香?”
薛釗卻道:“聽聞此地女子上香會被佛祖收了去?”
那僧人面色一僵,雙掌合十道:“檀越說笑,佛門清淨之地,斷無此事。那走失的女子,許是被混入此間的人牙子拐了去。”
“人牙子好生厲害,悄無聲息潛入此間,還能神不知鬼不覺拐了女子,嘖嘖……”
那僧人面上青筋暴起,怒道:“檀越可是來找茬的?”
薛釗笑著繞過僧人,行至佛像前,抬腳點了點蒲團下的地面。但聽得空空作響,扭頭看向僧人道:“奇了,這人牙子莫非還掘了地道不成?”
“貧僧勸施主莫要多管閒事!”
“我若是管呢?”
“那就怪不得貧僧了,諸位師兄弟,拿下此人!”
一聲呼喝,忽而從左右奔出來十來名提棍持刀的僧人,臉上全然是兇戾之氣,不見一絲一毫佛門慈悲。說是和尚,實則與那山中盜匪又有何區別?
一眾僧人悶聲不言,揮棍抽刀便打殺過來。薛釗閃躲兩下就覺不對,這十來名僧人出招極有章法,棍法、刀術造詣極高。
莫說是不曾帶劍的薛釗,便是郭啟來了只怕也得不了好!
閃避兩下,薛釗手掐法訣,忽而身形化作煙霧彌散開來。一干僧人胡亂劈打一陣,有僧人就道:“不好,此人會妖術!諸位師兄弟小心啦!”
話音剛落,就聽得一聲慘叫,殿內僧人頓時人人自危,刀、棍舞得密不透風,生怕被薛釗藉著煙霧遮掩偷襲了。
須臾光景,煙霧中慘叫聲不斷,僧人們頓時殺紅了眼。有怯懦者,想要退走卻無論如何走不出煙霧,只得返身與霧中對手廝殺在一處。
而薛釗卻負手立在三尊佛像之前,身後大殿也不曾有什麼煙霧,十來名和尚彼此胡亂廝殺,這會功夫已倒斃了半數。
忽而聽得口誦佛號之聲,薛釗扭頭便見一老僧自殿側行來。
“阿彌陀佛,這位道長還請手下慈悲,莫要多做殺孽。”
“天眼通?”能不受幻術影響,想來這和尚修出了天眼通。薛釗玩味道:“和尚與這些賊人是一夥的?”
老僧搖頭:“這些人乃是秦王府護衛,鄙寺上下受不得秦王威逼,上月才准許這些人暫住寺中。”
“和尚可知這些人誘拐女子?”
“自是知曉。奈何秦王勢大,老僧等為上下二百餘僧人計,只得虛與委蛇。”
“好一個虛與委蛇。賊人作惡時和尚不想著讓賊人慈悲,我出手懲治,和尚卻要我慈悲,這是何道理?”
“道長揮手間便讓這班人相互廝殺,定是道門真修。既為真修,當心有慈悲,又何必與這些凡俗計較?”
“哈哈哈——”薛釗仰天而笑,懶得再與這老和尚糾纏。說道:“和尚可知下午時拐帶的女子藏在何處?”
老僧沉吟道:“後院禪房……還請道長莫要再造殺孽。”
“我又不修佛,殺孽與我何干?”
老僧噎住,只是不停口誦佛號。
薛釗大步出得大雄寶殿,走了一陣回頭觀望,老僧面色悽苦,抬手指了指一處院落,薛釗便快步行了過去。
遙遙聽得裡間喝酒行令之聲,進得小院,便見院內四個壯碩和尚袒胸蹲踞,於小几上耍著骰子,喝酒吃肉。
見薛釗到來,四人頓時一怔,一人喝道:“檀越怕不是迷了路?要上香還請檀越去前院大雄寶殿。”
薛釗笑眯眯道:“我找的就是你們。”
“嗯?”
不待那四人說些什麼,法訣掐過,薛釗揮舞衣袖便將幻術放出。那四人目中閃過光華,繼而兇相畢露,抄起酒罈、匕首彼此廝殺在一處。
身後老僧痛苦口誦佛號,薛釗卻也理也不理,徑直尋到西廂裡,打眼便見兩個豆蔻女子捆在柴房,兀自嗚咽哭泣不已。
薛釗上前解了繩索,也不知哪個是豆兒,便溫聲道:“快走吧。”
年歲大些的抬腳就跑,小些的深深看了眼薛釗,屈身一福道:“公子公侯萬代,額來日定當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