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燕子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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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小女娘撲打著水花,口中哼哼有聲,漸漸哼唱出詞曲來:“……好一朵牡丹花,好一朵臘梅花,撓來撓去撓在咱家,我張生未出門,到把鮮花觀。

三月裡來桃花開,九月菊花香,單等那張生跳過粉壁牆,怒惱了崔鶯鶯,嘩啦啦門關上——”

口乾的薛釗聽得莫名耳熟,開口問道:“唱的什麼?”

“張生戲鶯鶯,我聽夢梵姐姐唱過兩次,就記下了。”

香奴果然於音律上有天賦,只聽了兩遍就能記下。

“曲調呢?”

小女娘思忖道:“問過夢梵姐姐,說是鮮花調。道士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聽著耳熟,”薛釗如今顯然不想再說音律:“回頭我將那想起來的調子教給你。”

“哦——”小女娘應下,一隻白嫩腳丫沉入水中,觸碰到一物,小女娘臉上便是一滯。

隨即嘴角上翹,先是竊喜,繼而那笑容又帶了幾分戲謔:“道~士——”

薛釗目光清亮,只是盯著對面的小女娘:“嗯。”

尋常都是香奴痴纏著薛釗,此番反過來倒是頭一次,小女娘心中高興,想著原來道士也有求著自己的時候。想要拿捏一番,又被那清亮的目光灼得心兒怦怦。

輕咬嘴唇,小女娘細聲道:“今日圓房嗎?”眼見薛釗雙目逐漸清明,小女娘便癟著嘴道:“算了算了,不圓就不圓。”她眼珠亂轉,忽而道:“我問了那陶偶情形,夢梵姐姐說了好幾個法子,要不……試試?”

薛釗正要出聲,偏在此時外頭腳步聲漸近,房門叩響:“薛兄可在?”

嘩啦啦——

小女娘沉入水中,薛釗只道香奴害羞,轉頭正要開口,便蹙眉‘嘶’的一聲。暗忖,這丫頭哪裡學來的法子?

“薛兄?”

“唔……郭兄見諒,在下正在沐浴。”

門外傳來郭啟的聲音:“那在下就不進去了,隔著門說也是一樣。方才家中長輩打發人來讓在下問詢,薛兄明日可有安排?”

“哦,我打算去一趟燕子洞。嘶……”

“那正好,家中長輩安排了一眾子弟登中觀山,那燕子洞便在中觀山之後。”

“好,客隨主便。”

“如此,那在下這就去回覆。”

郭啟走了,薛釗眉頭緊蹙,片刻後又舒展開來。嘩啦啦,小女娘破開水面,呸呸地吐個不停。

“好腥啊!”

見她苦著一張小臉,薛釗心中不忍,便扯過來攬在懷中,溫言道:“其實不用如此……”

小女娘搖頭:“無妨,我又不在意。左右道士心中有我,我心中也有道士。”

“嗯。”應了一聲,薛釗忽而腦海中閃過古怪記憶,他便附耳低聲道:“你忙碌一番,回頭我也伺候一下你。”

“嗯嗯。”

三兩下洗過,香奴懶得自己走,只環住薛釗脖頸,任憑其打橫抱進裡間。她裹在棉被裡,薛釗換過中衣,叫了婢女將水撤下,半晌後才兜轉回來。

小女娘先是一聲驚呼,繼而哼哼有聲,身子扭來扭去。一雙嫩白菱角探出被子,足心朝天,足弓時而繃緊,時而舒展。待半晌後悶聲聳動一番,這才停息下來。

她紊亂著喘息,張開雙臂:“道士——”

“嗯。”薛釗躺在一旁,將其攬在懷中:“睡吧。”

弦月高懸,繁星點點。半夜時忽起北風,一時間陰雲密佈。

轉過天來,一清早薛釗便覺又冷了幾分,小女娘乾脆賴在棉被裡不肯起身。

薛釗舒展筋骨,只覺得神清氣爽。洗漱過後,推開門扉才發覺,原來竟下了雪。

小院中海棠掛霜,地上附著了薄薄一層雪。回望遠山、四野,已然是白茫茫一片。

郭家待客極為殷切,薛釗方才習練過劍法,兩個丫鬟便送來了兩件狐裘,說是得了夫人吩咐,送來給二人穿著。

其後打來熱水,香奴掙扎半晌,到底不想獨自留在小院,便起身洗了漱,隨即便迫不及待地穿了狐裘外氅。

那狐裘素白,連著兜帽,小女娘系在身上,又扣了兜帽,頓時暖和了不少。她原地轉了兩圈,湊過來嬉笑道:“如何?”

“不錯。”

兩名婢女又送來朝食,不過是小米粥、饅頭與幾碟小菜,二人吃過早飯,倒是暖和了不少。

其後郭啟便笑吟吟過來,問詢二人何時出發。

等薛釗牽著香奴出得小院,到得宅子正門前,就見馬嘶人語,宅門前竟聚了二十幾號年輕男女。

郭啟與那些人打過招呼,回頭解釋道:“家中弟妹都仰慕薛兄風采,聽聞薛兄今日要爬山,昨晚就嚷著都要來。還是父親呵斥了一通,這才把年幼的都留在了家中。”

薛釗瞠目道:“那也不少了。”

郭啟尷尬撓頭,不知該如何說才好。郭畏之人老心不老,去歲還娶了一房小妾,那女子比郭啟還小兩歲。如今郭畏之痊癒,想來來年郭啟又要多上幾個弟弟妹妹。

有弟子牽來兩匹棗紅馬,香奴扯著薛釗衣袖道:“我們的黃驃馬呢?”

那弟子就道:“薛仙長那黃驃馬好好的在馬廄伺候著,在下想著薛仙長遠來,總要讓那黃驃馬歇一歇,就自作主張牽了這兩匹棗紅馬來。”

香奴嚷著道:“它哪裡走遠了?算算能走上四十里就不錯了。快去把黃驃馬牽來,再不遛遛只怕就要胖成球了。”

弟子想了想,好似那黃驃馬的確壯的有些過分,便去牽了那黃驃馬來。

周遭郭家子弟聽聞香奴所說,有女子忍不住好奇道:“薛仙長不是從長安而來麼?長安到此二百四十里有餘,那黃驃馬既然只走了四十里,那剩下的二百里怎麼走的?莫非是飛來的?”

女子話音落下,便引得幾名男女笑將起來。

香奴瞥了那女子一眼,說道:“剩下那二百里不過兩步就到,比飛還要快。”

“扯謊,兩步哪裡走得了二百里……”

“住口!”郭啟厲聲呵斥,頓時嚇得那女子面色一變。

“豈不聞縮地成寸之術?百里之遙,只消一步!”

一干郭家男女頓時噤聲,瞧著薛釗與香奴,頓時心生敬畏。

香奴一副天真爛漫,全然不似會說假話的樣子,料想其所說必是真的。若如此,豈不正是那縮地成寸之術?

有兩個少年低聲爭執,鬧不清究竟是重陽宮常興真人的騰雲駕霧厲害,還是薛釗的縮地成寸更厲害。

薛釗只揉了揉香奴的腦袋,待黃驃馬到了近前,便先將小女娘抱上,其後也飛身上馬,這才笑著說道:“不是什麼縮地成寸——”

周遭為之一靜,都側頭看向薛釗。

“——我用的是五行遁術。”

“哦~”

一干人等紛紛點頭,似明白了,又不知自己明白了什麼。五行遁術與縮地成寸又有什麼區別?左右都是一步跨出便在百里開外。

郭啟騎著一匹黑馬上前:“時辰不早了,咱們這就出發。”

於是眾人紛紛打馬,待出得郭家堡,過了木橋便兜轉向北而行。

薛釗攬著香奴,並不急切,只是信馬由韁,任憑黃驃馬快步行著。有那跳脫的男女打馬飛奔,過得半晌見薛釗落在最後,又悻悻打馬而回。

郭啟身為兄長,勒馬四下游走,約束家中弟弟妹妹,一時間顧不得薛釗。此時薛釗身旁卻多了幾騎,兩男兩女,圍著薛釗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薛仙長看著年歲與大哥相當啊。”

“人家駐顏有術,說不得跟父親一般大呢。”

香奴就忍不住道:“胡說,道士冬月裡的生日,五月吃過蛋糕才十八。”

“哈?才十八……”

“奇了,冬月生日,為何五月吃過蛋糕就十八了?蛋糕又是何物?”

“蛋糕可好吃了,鬆鬆軟軟,吃一口滿嘴都香甜。”香奴端坐馬上,想起五月裡的蛋糕,頓時眉眼彎彎,一雙小馬靴來回踢騰。

算算距離九月沒幾日了,到時候又能吃上一回蛋糕。

小女娘只想著蛋糕的滋味,卻全然忘了前一個問題。

那兩個女子等了半晌,見她不答,小一些的便問薛釗:“薛仙長,為何五月吃過蛋糕就算十八了?”

薛釗道:“許是上一世就是五月過生辰吧。”

那女子嗔道:“仙長騙人,我爹說過,根本就沒前世,那都是和尚騙人的。”

大一些的女子道:“燕兒莫問了,許是人家仙長不想說。”

此時,一側的男子卻道:“燕兒姐說的是尋常人,我聽聞有大德高僧證得宿命通,可照見前塵往事。”

燕兒犟嘴道:“勇哥兒也說了是大德高僧,薛仙長修的是仙法,怎會修出和尚一般的神通?”

郭勇打著哈哈道:“殊途同歸嘛,三教是一家。”

聽得此言,香奴忍不住道:“胡說八道,佛道殊途,哪裡就是一家了?修行法門都不同,又怎會修出一樣的神通來?”

郭勇打蛇隨棍上,道:“還請小娘子仔細說道說道。”

“我……”

腰身被薛釗輕輕掐了下,香奴福至心靈,扭頭嬌蠻道:“我為何要說?道士,快些走,眼看就到山下了。”

“好。”薛釗催馬,黃驃馬奔行起來,瞬息便將兩男兩女落在後頭。

他遊歷半載有餘,經歷頗多,再不是年初那個剛出山的少年。與凡俗人心略有體會,那兩個男子大抵是好奇,兩個女子時不時瞥向自己,只怕別有所圖。

薛釗心有所屬不說,更不知那兩個女子是因著‘華鎣山傳人’的名號,還是因著旁的才接近自己。左右他也不想理會,乾脆就打馬而走。

片刻後,到得中觀山下。此時早已日上三竿,薄薄一層積雪轉瞬融化,於是那山便成了青黃斑斕,偶有一抹紅點綴其間。

此山山勢挺拔,峰巒重疊,且看著峰峰皆險。

郭啟追上來勒馬,揚起馬鞭指著道:“此山便是中觀山,左右又有東、西二人,都屬喬山一脈。前梁時有西遊記流傳,也不知怎地,都傳說此三山乃是三霄修行之所,於是本朝初年便在這三座山上起了三座廟。薛兄可要去瞧瞧?”

“這卻不必了,直接去燕子洞就好。”

“也好,那待在下安置了家中子弟,就帶薛兄去尋那燕子洞。”

過了須臾,郭家男女子弟紛紛打馬追上,有好事者便嚷嚷著比一比腳程,看誰能頭一個爬上山頂。此言一出,頓時引得一陣附和。

郭啟交代一番,叮囑好了弟妹,這才回過頭來,領著薛釗與香奴翻山。

三人攀行極快,薛釗與郭啟就不說了,香奴興起頑鬧的心思,每次縱身便是十幾丈,循著峭壁山崖,不片刻就沒了行跡。

山腰下一干男女或循著羊腸小道,或高低翻騰,眼見小女娘這般厲害,那燕兒頓時驚道:“怎地這般厲害?不是說她原先只是九節狼成了精嗎?”

鶯兒便道:“便是九節狼,那也是得道化形的九節狼,又哪裡是你我可比的?”

郭家兩個女子暗自神傷。昨夜酒宴上隔著屏風偷眼觀量,見薛釗生得芝蘭玉樹,舉止自有風流,兩個女子便生了心思,轉頭便偷偷與母親說了此事。

其母不曾說動郭畏之,只好求到郭啟身上。好不容易促成了此次爬山,不想卻是這般結果。

真真是應了那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一路上任憑兩女如何盤問,那薛釗都神色恬淡,渾然不曾將她們放在眼裡。

此時見了香奴的身手,二女這才恍然,原來她們與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短暫的交集過後,只怕就再難相見了吧?

拋下神傷的兩女不說,那燕子洞不在山頂,而在山後的一處谷地中。

三人縱身飛騰將近一個時辰,這才到得谷中洞口。掛著風聲飛身落下,郭啟指著不過三尺見方的洞口道:“薛兄,此處就是燕子洞。莫看狹窄,往裡走上三十步就寬了。”

薛釗頷首,三人彎身步入洞中。那洞穴蜿蜒,果然如郭啟所說,行不多遠便寬闊起來。起初還要彎腰,逐漸便能挺直身形。

郭啟早有準備,眼見逐漸昏暗,取了火摺子點燃火把,火光照耀下,郭啟指著一處溶洞道:“先前那青田石便是在此處得的。”

薛釗定睛觀量,身旁香奴忽而急促吸了幾口氣,道:“道士,有靈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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