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遇仙之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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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奴嗅覺敏銳,她既說了有靈炁,那想來此地定然有靈炁。

薛釗停下身形略略感知,半晌才道:“想來洞穴之中原本有靈泉,時過境遷,這泉眼乾涸轉作了山中暗泉。不過也維繫不了多久,這靈炁如此稀薄,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變得尋常。”

三人繼續前行,那打頭引路的郭啟指著一處巖壁道:“先前送與薛兄的青田石便是從此處得來,我看石壁後方理應還有不少,奈何這石壁極為堅韌,等閒鐵器破不開。”

薛釗停下來看向那石壁,郭啟又道:“再者,自長安歸來後,我還拿著青田石去了一趟重陽宮。常興真人說此物有些門道,卻又不曾說到底有何門道。”

郭啟神情悵然,好似入得寶山空手而歸一般。這買賣買賣,有買才有賣。薛釗點撥下,他已知曉青田石是好東西,偏偏不知到底有何用處。

薛釗探手撫著凹凸石壁,笑著說道:“早先就跟你說過,這青田石能做法器。全真龍門看不上,那些小門小戶必視之如寶。”

“原來如此,那回頭我再去一趟樓觀臺,興許樓觀臺的道長們會識貨。”

話音落下,卻見火把照耀下,薛釗眉頭緊鎖,另一隻手也撫在石壁上來回摸索。

“薛兄?”

“嗯……此處有些門道,怎地像是法陣?”

郭啟胡亂摸索兩下,什麼都沒感知到,不明所以。薛釗卻分明感知到,石壁內有九個球丸,隨著其雙掌在石壁後來迴游動。摸索半晌,一枚球丸忽而落入凹槽,石壁後發出咔啦一聲輕響。

又胡亂摸索半晌,另一枚也落入凹槽之內。薛釗探手取來郭啟手中的火把,仔細在石壁上照了照,這才瞧出些門道來。

那石壁上九處凸起,正應著石壁後九個球丸,且形似九宮圖。這卻有趣了!

薛釗回憶方才落入凹槽的球丸方位,又將其以真炁震出來,隨即循著九宮圖先落正下方球丸,再落右上方球丸,如此,待正上方最後一枚球丸落入凹槽,石壁發出空空之聲。

俄爾,內中機括轉動,那石壁咖喇喇聲中竟緩緩平移了三尺,露出一道能容人行走的小徑。

“道士,這是通向哪?”

香奴問了,郭啟便將到嘴邊的話嚥下,只是眼睛盯著薛釗不放。

心道,到底是高人啊,自己往返燕子洞十幾趟,從未發現洞中有旁的怪異。不想人家一到此處,便發覺此處別有洞天。

薛釗思忖道:“這機關既然用的是九宮圖,想來應是道人所修。”說著,他提聲道:“叨擾了,不知主人家可在洞中?”

聲音在洞穴中迴盪,卻不曾傳來應承。

“失禮了,在下實在耐不住心中好奇,得罪之處還請主人家見諒。”

說了一嘴,薛釗打著火把超前便走。香奴緊隨其後,郭啟反倒落在了最後。

洞穴內漆黑一片,除了火把,再無旁的光源。

藉著火把光亮,薛釗見四周巖壁刀削斧鑿,顯然是人為開鑿出來的。待行了百多步,周遭再無人工痕跡,洞穴倏忽一路蜿蜒下行。

又行了一陣,前方豁然開朗,且有光亮偷出。三人快行幾步,便見一處開闊地,又泉眼汩汩,落地匯成溪流。

四周栽種竹木,一側還有一處竹製的小築,那小築前竟還開墾了幾分農田。可惜農田早已荒蕪,如今其上滿是枯黃雜草。仰頭,便見百丈山頭一處孔洞,那陽光正好在此時從孔洞照射下來。

“渾然天成、巧奪天工!也不知此處是哪位仙家避居之所。”

郭啟感嘆著,薛釗指了指那小築:“進去一探究竟便知曉了。”

“我先去!”香奴搶出去兩步,隨即脖頸被薛釗拽住:“莽撞!”

香奴卻道:“此地除了咱們之外再無旁人,那仙人不是死了就是飛昇了,哪來那麼多顧慮?”

薛釗道:“就怕人家留下了機關陷阱。”

“唔——”小女娘不再犟嘴,乖乖跟在薛釗身旁。

那小築的柴門敞開著,內中不過兩室,外間放著炊具、碗碟,竹製的筷子早已乾癟彎曲。內中一間,除了一具梳妝檯,再有就是一架床。

進得內中,香奴只瞥了一眼,頓時驚得不敢動彈。

但見那竹床上端坐一女官,一襲素白麻衣道袍,發挽木釵,手捧佛塵盤膝趺坐,面色紅潤,竟似在打坐行功。

“還……還真有人!”

薛釗伸手將小女娘撥在一旁,踱步進去道:“不過是遺蛻,怎地嚇成這樣?”

小女娘撥出一口氣,細細觀量,這才察覺那女冠雖栩栩如生,卻聲息全無,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才維持了身形不腐。

郭啟緊隨其後進入內室,先是朝著那女冠恭敬一揖,這才起身四下打量。內室不大,郭啟抬眼便瞧見了窗旁掛著的畫像。

“薛兄你瞧。”

薛釗返身到得畫像前觀量,卻見畫上女子與床上女冠全然不像。畫像右下角寫著蠅頭小字。看過字跡才知,這畫上的女子竟是唐時文安公主李代宗兒。

薛釗翻過畫像,背後果然還有字跡。這一番卻是床頭女冠自述,其人本為宮中女史,十四歲跟隨文安公主李代宗兒出家修道。

李代宗兒三十六歲時亡故,此女卻機緣巧合入了道。其自號靈惠子,因在觀中與師長起了齟齬,乾脆棄觀而走,遊歷天下,最後選在此處避居。

其修行有術,又得了一丹方,服之這才容顏永駐。待一百一十七歲時,靈惠子自知大限將至,留下筆墨,便在此處過世。

其梳妝檯內,藏著一瓶駐顏丹,一部丹經,外加一部胎息法門。

說過這些,最後又道,其九十歲時在此與白猿比鄰而居。待那白猿化去口中橫骨,這才得知此白猿竟是楊玉環所養白猿,兵亂時走脫,逃入此山,漸漸有了靈智。

靈惠子曾指點白猿修行法門,寄語後世之人,若偶然尋到此間,習得諸般法門,定要去尋那白猿。若其安分守己,則收歸童僕;若其為非作歹,則將其斬殺。

香奴每日認字,奈何卻認不得唐代草書,連蒙帶猜,只記得不停催促薛釗。

“道士,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靈惠子自述,留了些東西,還叫我等小心那白猿。”

“留了什麼?”

“駐顏丹,吃過之後容顏永駐。”

香奴頓時興趣寥寥,她如今跟個小女娘一般,就盼著快快長大,若吃了那東西,豈不是一輩子都要當個小女娘?

郭啟看得眼熱,趕忙自梳妝檯裡取出遺留之物。果然是一支瓷瓶,兩部經書。他捧過來遞到薛釗面前:“薛兄,你看。”

薛釗先翻看經書,先看過胎息法,這胎息法理應歸屬內丹術一脈,卻更為古早,比之如今內丹術差了不止一籌,沒什麼可取之處;再看那丹經,其上記載了幾種丹藥,頭一個便是駐顏丹,只看內中有鉛汞便知,這丹方凡俗不能服用。

薛釗便道:“內中有鉛汞,不以真炁煉化怕是不行。尋常凡俗服之,只怕有劇毒。”

郭啟大失所望,他還想著給未婚妻討上一枚,想來必得其歡心。

搖頭苦笑:“與我無緣啊。”頓了頓,又道:“薛兄,那修行法門,不知……”

“不過是尋常胎息法。這修行法門都是因時而變,因勢而動,古時能得道飛昇的法門,如今未必能用。”

“受教了。”

薛釗點點頭,再看那瓷瓶,拔出塞子,便見內中幾枚白色丹丸,瓶口出隱隱逸出淡淡藥香。

他便道:“算算差不多千年前的丹藥,也不知能留存下來多少藥力。”

香奴在一旁問:“沒用了嗎?”

“嗯,大抵是沒用了。”

那靈惠子留存三樣,唯有其中的丹經最為有用。就是不知古今靈植稱謂是否有變化,若無變化,倒是能依著此法煉出丹藥來。

外間忽而猿啼聲連綿不絕,香奴移步到得視窗,就見自山頭孔洞順著藤蔓墜下來幾隻白猿,待落在地上,便將背後揹負的水壇卸下,自泉眼處打了泉水,又順著藤蔓攀援而回。

“道士,好幾只白猿……莫非是那白猿的子孫後代?”

郭啟卻道:“中觀山中倒是有獼猴,從未聽聞有白猿,這些白猿去了何處?”

薛釗便道:“跟過去瞧瞧就知道了。”

三人自小築中出來,郭啟自告奮勇先行一步,拽了拽藤蔓,選了根粗壯的,這才向上攀援。

薛釗與香奴卻不用那般費事,隨意選了一根,二人便攀援如飛縱,三兩下便自山頭孔洞躥了出來。

待三人自那磨盤大的孔洞出來,四下觀量,就見三個童子說說笑笑,揹負水壇朝著山腰處一座宅院行去。

郭啟忽而恍然道:“早就聽聞總有入山迷路之人遇仙之說,想來就是應在此處了!”

“遇仙?”香奴好奇問。

郭啟便說道:“十幾年前有樵夫入山迷路,晚上遙遙瞧見一處大宅燈火通明,樵夫過去敲門問路,被主人家借了柴房住宿。轉天清早,樵夫醒來就在山腳下,卻再沒瞧見那宅院。以前只道那樵夫是信口胡謅,不想竟是真的。”

“方才那三隻白猿身上妖氣極淡。”香奴說了一嘴,過來扯住薛釗便往山下走:“既然撞見了,總要過去瞧一瞧。”

郭啟心中猶疑,若按那靈惠子的說法,只怕那宅中必有大妖。楊玉環所飼養白猿,迄今豈非要千年了?千年道行的大妖,只怕就是其父郭畏之也不敢等閒視之。

偷眼觀量,小女娘渾不在意,薛釗面如平湖。郭啟有心勸說兩句,轉念一想,薛釗本事非凡,既然不在意,想來無甚風險才是。於是咬了咬牙,緊緊綴在其後。

行不多時,到得半山腰。此處山勢平緩,宅院掩于山林間,形似大戶人家在山中所修的避暑山莊。

香奴上前拍打門環,俄爾便有腳步聲傳來,正門開了個縫隙,探出個童子來,好奇打量三人:“三位找誰?”

薛釗拱手道:“我等山中游逛,見此間有宅院,便來此處討一杯水,還請主人家行個方便。”

那童子嬉笑道:“諸位來得巧,今日祖母大壽,既然遇上了,就請三位吃些酒宴。”

小女娘頓時雀躍起來:“酒宴好,可有甜點糕餅?”

那童子面色一滯,心道好心請人吃酒席,哪有蹬鼻子上臉還要糕餅甜點的?

剛要呵斥,定睛一瞧香奴,童子頓時蹙起眉頭來。香奴性子野慣了,那股神態卻不是尋常人扮得出來的,童子只覺莫名熟悉,卻偏偏嗅不出香奴身上的妖氣來。

再看另外兩人,一背刀,一負劍。後者且不說,前者氣息充盈,那刀樣子像極了山下郭家堡裡的雁翅刀。童子思忖,想來是山下郭家堡子弟,當下按下疑惑,開門引三人入內。

這宅院形制與世間不同,進門便是花園,行不多遠是長長的抄手遊廊。右側看佈局是僕役居所,左邊則是正房庭院。自抄手遊廊到得一處東西向廂房,轉而朝西走,過五間南屋入得庭院。

霎時間就聽見北屋傳來的歡聲笑語,童僕婢女端著菜餚自西側廚房而來,流水一般端進北屋正房裡。

那童子讓三人稍待,自行入內稟報。

俄爾,便有蒼老聲音自廳堂內傳來:“來者便是客,有客登門,請來入席就是。十九,你替我迎一迎。”

“是。”

男子聲音應承一嘴,旋即自廳堂裡出來一位華髮老者。一襲青衣,髮髻插了一支木簪,行走間遙遙拱手:“老夫白子谷,見過三位客人。”

薛釗笑著拱手:“在下薛釗。”

“我是香奴。”

“晚輩郭啟。”

白子谷生得相貌清癯,一派仙風道骨,聞言笑著相邀:“三位有緣,今日恰逢家母壽誕,還請入席飲一杯水酒。”

“叨擾了。”

三人進得廳堂裡,便見期內開了三張席面,正當中軟塌上端坐一女子,樣貌富態,不見一絲一毫白髮,偏手中拄著龍頭柺杖。

那女子只瞥了一眼,旋即慌忙起身:“原來是山下的道友來了,老身白熹貞,見過這位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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